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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尚可,尚有进步余地。 “背书好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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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序妤趴在案边,乖乖看着爹爹落笔,心里暗暗赞叹。
自家爹爹,当真把官场圆滑之道玩到极致。
对外杀伐果断、步步为营,对内却是极致温柔的宠娃慈父。再沉的朝堂心事,只要看见她,便尽数消融。
好奇伸手,轻轻拨动案上的檀木算盘,小手指法稚嫩,却精准拨出两组数字:三千、六千。
“爹,”她仰头问道,“三千引盐,就是六千贯银子对不对?”
“没错。”庾衡应声。
“那盐不会凭空消失,银子也不会凭空不见呀。”庾序妤眨巴着杏眼,一语道破关键,“账能做平,缺口做不平,顺着银子的去向查,肯定能查到问题!”
庾衡低头看着眼前小小人儿,心头震撼不已。
深耕朝堂财税数十年才悟透的道理,他六岁的女儿,仅凭听来的零碎账目、短短片刻思索,便一语点破核心。
“妤姐儿,”他忍不住轻声询问,“这些算账查账的思路,是谁教你的?”
庾序妤心头一凛,瞬间想好说辞,一脸天真烂漫:“是四少母呀!我看她平日对账算钱,听得多了、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记住啦。”
孩童稚气的模样,毫无破绽。
这孩子从小聪慧,又沾人,就算有乳母在,白日里都是跟在内子身边,听她们对账,为人处事,长久的耳目渲染自然是早慧通透些。
庾衡含笑点头,没有追问,只温柔叮嘱:“记性极好。只是往后切记,藏拙护身。”
“你是庾家嫡女,聪慧通透藏在心里便好,不必事事展露人前。不露锋芒,方得安稳余地。”
庾家女儿,快乐成长就好,不必过盛!
“嗯!妤姐儿记住啦!”庾序妤乖乖点头。
这话,和她前世摸爬滚打悟出的生存之道,一模一样。
就在父女二人温馨闲谈之际,书房外传来急促却规矩的脚步声。
管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凝重:“郎主,西京漕运旧账尽数送到,只是卷宗末尾缺了关键一页!三安人察觉异常,命属下即刻来报!”
西京漕运!缺页卷宗!
庾序妤浑身微微一怔,耳后那颗不起眼的小痣,骤然微微发烫。
瞬间想起前几日偶然进书房,瞥见那本泛黄漕运旧册,残缺页口残留的半个朱红印鉴——蚕头燕尾,右下留白。
思绪翻涌间,庾衡已然神色一凝,起身开门接过卷宗。
快步折返案前,抽出书架尘封的旧册一对照,果不其然,中间关键页码彻底空缺,断口整齐,分明是人为撕毁。
“速去国子监,唤大郎君归府!”
事态蹊跷,牵扯重大,庾衡当即沉声下令。
见父亲有公事要忙,庾序妤行了礼轻轻退出书房。
春莺快步迎上来,轻声询问:“大娘子,郎主心情如何?可是遇上难事了?”
庾序妤回头望了眼紧闭的书房门,软糯出声,语气却格外笃定:“没事,爹爹很厉害,全都能解决的。”
——————
车马刚踏入庾赐第朱漆大门,尘土还没落定,家塾先生身边的丫鬟,已经守在垂花门下。
“大娘子、二娘子、三娘子,家塾先生请诸位即刻回书香小院,今日要抽查《孝经》背诵,顺带查验前些日子的女红课业。”
一听这话,方才从王家赔礼归来那点轻松快活,瞬间从三个小丫头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庾书绾垮着一张小脸,小嘴瘪了瘪,忍不住小声哀嚎:“刚出门回来,都不让喘口气的吗。”
这几日心里一半挂着王家的王砚辞,一半惦记着抄书写字,夜里背书总走神,多半是要栽。
一旁性子素来怯懦文静的庾书荷,听见要抽考,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襟,眼底也浮起几分慌张。
唯独庾序妤神色还算平静。
内里装着成年人的魂魄,《孝经》这类篇目早就烂熟于心,可她时刻记着要藏拙,不能展露超出六岁孩童的本事,这反倒比实打实背书还要费脑子。
“走吧,躲不过的。”庾序妤轻轻叹了口气,领着两个庶妹,转身往内宅东侧的家塾堂走去。
一路穿过花木回廊,不多时便踏进塾堂。
家塾先生端坐在案后,神色温和平静,案头摊开书卷、绣绷,一切都已经备好。
三人按位次站定,行过午后揖礼,依次落座。
“今日先考背诵。”先生抬眼,目光扫过三个小娘子,“《孝经·开宗明义章》,谁先来?”
厅堂内安安静静。
庾书绾脑袋埋得低低的,拼命往后面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桌肚底下。
方才在王家满脑子都是白衣少年,回家路上又光顾着开心,书本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庾书荷嘴唇动了动,心里忐忑不安,只敢垂着眼皮,不敢主动应声。
先生瞧着两人模样,便点了庾书绾:“二娘子,你来。”
庾书绾身子猛地一僵,磨磨蹭蹭站起身。
小丫头站得笔直,嘴巴一张,磕磕绊绊往外挤字句,背得颠三倒四,前句不接后句,背到一半直接卡壳,呆呆望着房梁,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塾堂里只剩屋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先生也不厉声斥责,只是缓缓开口:“平日里读书需用心,不可心神总游离于书本之外。坐下,三娘子你来接续。”
庾书荷紧张得指尖发凉,起身慢慢背诵。倒是大体记得内容,只是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好几处都念错字。
两轮下来,就只剩下嫡女庾序妤。
“大娘子,请。”
庾序妤从容起身。
心里清清楚楚整篇的原文,却刻意收敛,语速放得慢,偶尔故意顿上一两下,个别字句稍显生涩,刚好是聪慧但没有过目不忘本事的六岁嫡女该有的水准。
通篇完整背完,没有错漏,却也不见惊才绝艳。
先生微微颔首:“尚可,尚有进步余地。”
庾序妤屈膝落座,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藏拙真是一门苦差事,明明全会,还得刻意压制,比实打实展露才学还要耗费心神。
背诵结束,接下来查验女红。
丫鬟将三人的绣绷依次呈上去。
庾书绾那一方,上次直接把绢布扯出大口子,这几日补救也是一团糟,丝线缠绕打结,针脚歪歪扭扭,一块布面上坑坑洼洼。
先生扶了扶额头:“女红讲究静心,二娘子性子太过跳脱,往后每日多加半个时辰练习理线穿针。”
庾书绾耷拉着脑袋应下。
庾书荷的绣活虽然慢,针脚还算整齐,只是配色略显杂乱,先生温和指点了几句丝线搭配的门道。
轮到庾序妤。
上辈子哪里钻研过古代闺阁刺绣,全靠这几日在家塾现学现练。绷子上那朵打籽绣小花,勉强看得过去,可算不上精巧,个别地方还戳错了针脚。
先生看过后点评:“大娘子悟性是有的,只是练习尚少,多打磨便可。”
庾序妤恭恭敬敬回话:“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课业查验完毕,先生又布置下新功课:描红、背诵新的章节,女红继续练习基础针法。
听见一堆新任务,庾书绾愁得脸蛋都皱成一团。
待到行完揖礼,三人终于得以离开塾堂。
踏出书香小院的门槛,庾书绾长长呼出一大口气。
“背书好难,绣花更难。”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脸生无可恋,“天天上午族学,下午回家后家塾先生抽察当天的背诵、书写进度,做绣活,都没有功夫去园子里逛。”
庾书荷轻轻点头附和。
庾序妤望着庭院远处的假山池塘,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总闷在族学家里,属实憋屈。可方才谢婉宁的目光仿佛还在眼前,只要她一动歪心思,母亲总能一眼看穿。
正暗自盘算有什么既能玩乐,又不会闯大祸的法子。
就见谢婉宁身边的大丫鬟快步走来。
“大娘子,夫人唤你回主院一趟。”
庾序妤微微一怔。
“唤我?”
“是,夫人听闻族学抽考之事,有话要叮嘱。”
庾书绾与庾书荷对视一眼,识趣告退,各自回自己院落。
庾序妤独自一人,转身去往主院。
跨进主院厅堂,谢婉宁正坐在窗边翻看书卷。见女儿进来,抬眸看向她。
“今日族学抽考,我已经听丫鬟回禀。”谢婉宁示意她上前,“你的功课稳妥,只是我瞧得出,你还留着余地。”
庾序妤心头微微一跳,面上依旧维持孩童模样,故作懵懂:“阿娘何出此言?”
谢婉宁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你三岁我便教你识字习字,你的根底我做母亲的怎会不清楚。在族学不必刻意压着自己,但也切忌锋芒毕露,女子聪慧藏于内,不必事事抢风头。”
庾序妤心里恍然。
原来母亲早就看穿自己刻意藏拙。
垂手老实回话:“女儿明白,是女儿多虑了。”
“书绾是春荷的女儿,性子太直,书荷性子怯懦,是宋夏菊教出来的。往后在族学,你身为嫡姐,多提点两个庶妹,莫要总带着她们四处疯闯惹祸。”谢婉宁缓缓叮嘱。
“女儿记下。”
交代完话,谢婉宁又想起王家一事。
“那日登门赔礼,王家那边传回话,王大郎君很是宽厚。只是王家郎君体弱,往后遇上,不可再说些叫人多吃饭多晒太阳这般唐突的话。”
一想到庾书绾那日的直球发言,庾序妤忍不住唇角微扬。
辞别谢婉宁,走出主院,日头已经向西斜斜沉下。
晚风拂过庭院花木。
庾序妤走在回廊,心里思索。
既要当好嫡姐照拂庶妹,又要应付族学的书本家塾绣活,谁说古代小孩上学轻松,不内卷的?
正走着,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探头探脑。
庾书绾和庾书荷竟没有回屋,蹲在假山拐角处等她。
见庾序妤过来,庾书绾连忙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阿姊,方才娘娘找你说什么?对啦,后院的葡萄架熟了不少果子,我们要不要偷偷去摘?”
庾书荷跟在后头,小手攥着衣角,眼神里也藏着一点期待,明明心里知道或许会闯祸,却忍不住动心。
庾序妤望着两个庶妹满怀期待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沉甸甸垂落的葡萄藤。
——闯祸风险,中等。
——但是葡萄,看着很甜。
庾序妤略一沉吟,很快拿定主意。
“轻些走,别惊动廊下值守的婆子。摘两三颗尝尝就撤,可不能把架子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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