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罚抄生变 庾序妤抬眸 ...
-
庾书绾硬生生把满腔火气和怒吼憋了回去,憋得小脸通红,只能假装咳嗽掩饰。
最后一排的庾书荷,袖中十指缓缓攥紧,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庾书瑶,又看向学堂门口,默默丈量着距离。
但凡先生判得不公,她立刻上前替大姐辩解。
全场紧绷之际,庾序妤终于缓缓起身。
她规规矩矩对着林教席行了一个标准叉手礼,软糯的嗓音清晰传开:“先生,学生恳请当场复写,自证清白。”
林教席颔首:“上前来。”
庾序妤缓步走上讲台。
林教席亲自铺好崭新竹纸,添水磨墨,递过一支狼毫小笔。
众人目不转睛,死死盯着台上。
只见小小的女童稳稳握笔,轻抬手腕,悬腕落笔。
人。仁。禮。
三字落笔,一笔一划,风骨、力道、笔法,和方才答卷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写完三字,她随手落笔添了一行小字:学书先学心,心正则笔正。
字迹清秀端正,赏心悦目。
满堂彻底死寂。
林教席又临时随口出了三道超高难度的括号筹算题。
庾序妤无需草稿,指尖轻掐,瞬间报出准确答案,三道全中!
铁证如山,清白自证。
台上的庾书瑶脸色瞬间从惨白涨成通红,又从红转为青紫,五颜六色,精彩至极。
张了张嘴,反反复复数次,半个字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难堪到了极点。
林教席收回目光,神色肃穆,一字一顿开口:
“庾书瑶,无端诬人舞弊,违反学堂规矩,罚抄《孝经》三遍,今日日落前务必交齐。”
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精准拿捏漏洞:
“再者,族学规矩第六条明文规定,学子不得私查他人私物、妄加揣测寻衅。你方才扬言搜袖、查砚台,已然违规。念你初犯,加罚一遍,共计《孝经》四遍。”
这话落下,庾书瑶眼眶一红,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竹纸上,晕开点点墨痕,委屈又难堪。
“回座位落座。”林教席淡淡吩咐。
庾书瑶捂着通红的眼眶,狼狈不堪地低头走回座位,全程不敢抬头看人。
处理完纷争,林教席看向从容立在台上的庾序妤,神色转为温和,将甲等答卷递回她手中。
“字迹端正,心智沉稳,才学出众,赏竹纸一刀,今日午后自行前往藏书阁领取。”
“学生谢先生赏赐。”
庾序妤双手接过卷子,乖巧行礼,姿态得体大方。
转身回座时,路过第三排。
庾书绾脑袋埋得低低的,肩膀却在疯狂抖动,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只差当场笑出声。
对上嫡姐瞥来的眼尾轻挑的眼神,瞬间乖乖收敛,强行端住表情。
路过最后一排,庾书荷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拍了一下。
无声示意:还好没出事,我随时能护你。
庾序妤极轻地摇了摇头,眉眼温润。
小事而已,无需动手。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
三姐妹一出族学月洞门,庾书绾瞬间绷不住了,原地蹦跶起来,叽叽喳喳的笑声洒满石板路。
“嫡姐!你也太神了吧!当场复写自证,啪啪打书瑶的脸!她刚刚站在台上哭鼻子,脸紫得跟茄子一样,我差点笑喷!”
庾书荷跟在身侧,清冷补刀,字字扎心:“四遍《孝经》,她今晚别想睡觉,抄到半夜是必然。”
庾序妤含着大哥递来的清甜蜜饯,腮帮子鼓鼓的,说话软软糯糯,通透得很:
“四遍不多,刚好让她长长记性。族学规矩都记不住,随便张口污蔑人,总要吃点亏。”
一旁等候许久的大郎君庾序安,静静听完前因后果,九岁的少年眉目清俊,气质沉稳。
沉默片刻,看向自家小妹:“她当众污蔑你,被当众揭穿,心中定然记恨,可曾当场服软认错?”
“嘴上没认,可先生认、规矩认、满堂人都看见了,认不认都无妨。”庾序妤坦然道。
庾序安眸色微缓,又摸出两颗蜜饯,塞给两个妹妹,嘴角浅浅掠过一抹梨涡,转瞬隐去:“没闹大就好。”
“长兄!方才书瑶污蔑嫡姐的时候,我真的忍得好辛苦!差点就拍桌子跟她吵了!”庾书绾凑到他跟前邀功。
庾序安垂眸看她,语气无奈又纵容:“最后拍了吗?”
“没有!嫡姐眼神按住我了!”
“便好。”少年淡淡轻笑,“长姐所言所行,自有道理,听她的便好。”
庾书绾重重点头,又缠上庾序妤,满眼星星眼:“嫡姐嫡姐!你教我写字好不好!你方才写的字也太好看了!我也想写这么端正!”
庾序妤抬眸看她,杏眼弯弯,毫不留情吐槽:“先把你那两条蚯蚓打架的狗爬字,练成整齐点的鸡爪字,再来找我学。”
“啊啊啊!你又吐槽我字丑!”庾书绾当场跺脚,气鼓鼓的。
庾书荷面无表情补刀:“鸡爪字尚且整齐,你的字,不如鸡爪。”
“三妹!你到底帮谁啊!”
三姐妹笑闹成一团,清脆的嬉笑声驱散了学堂半日的沉闷。
庾序安走在最前,慢悠悠走着,听着身后弟妹的吵闹,清冷的眉眼愈发柔和。
闹了片刻,庾书绾忽然想起正事,紧张兮兮问道:“嫡姐,书瑶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明日会不会不敢来学堂了?”
庾序妤指尖轻轻摸着耳后小巧的红痣,眸光清亮通透,看得极远:
“她一定会来。不仅会来,明日,她娘多半也会来族学讨说法。”
这话一出,两个妹妹瞬间收敛笑意。
庾书荷蹙眉:“堂伯母?”
“嗯。”庾序妤轻轻点头,语气笃定,“书瑶受了委屈,回去必然添油加醋告状。堂伯母心性护短又爱较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明日必会来族学闹事试探。”
庾书绾瞬间慌了:“那、那怎么办啊?她会不会欺负我们!”
庾序妤轻笑一声,语气从容淡定:“无妨。先生依规判罚,族规白纸黑字,有理有据,她上门也挑不出错处。”
一旁的庾序安深深看了自家小妹一眼。
小小年纪,心思通透、遇事沉稳,远比同龄人周全。
没多说,默默又摸出三颗蜜饯,分给三姐妹压惊。
夕阳西下,青石长路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庾书绾腰间的银铃随脚步叮咚轻响,清脆悦耳。
庾书荷安安静静随行,依旧默然护在身侧。
庾序安缓步在前,沉稳兜底。
庾序妤咬着甜甜的蜜饯,杏眼弯弯,满目安然。
四人相伴,慢悠悠踏着凉风,往尚书赐第马车走去。
回到清妤院,春莺早早端来凉茶。
庾序妤接过茶盏浅啜一口,随口问道:“大哥回院了?”
“回娘子,大郎君回自己院落了,说是国子监还有课业要温习,先行离去了。”
庾序妤点点头,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杯,眼底笑意缓缓敛去,心思沉了下来。
两世为人,最懂一个道理:对手从不会因为你占理,就乖乖收手。
今日庾书瑶当众丢脸,心中积怨已深。
堂伯母明日上门,看似是为女儿讨公道,实则是借机试探他们这一房的底线,想拿捏她们软弱可欺。
旁人都以为自家娘亲谢氏日日打牌摸雀、闲散慵懒,不管府中琐事。
可庾序妤心知,她这位娘亲看似散漫佛系,实则心思通透、掌控全局,府中大小争端,从未吃过半点亏。
堂伯母真敢上门找茬,娘亲多半三两句话就能轻松堵回去,根本无需她们操心。
但,靠山终究不如靠自己。
前世执掌千人企业,最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人、任何靠山,都不如自己手握底牌安稳。
今日她凭字迹自证清白,护住了自己,却护不住性子跳脱、容易冲动的两个庶妹。
二妹书绾嘴快心软,极易被人挑拨。
三妹书荷性子刚硬,遇事习惯动手,不懂迂回。
两个庶妹心性纯粹,却最容易吃亏惹祸。
必须提前为两人铺路,教她们守规矩、懂法理、占得住理,遇事不被动。
思绪微转,她忽然想起大哥庾序安。
大郎君年仅九岁,早已有君子之风,《宋刑统》、庾家族规,早已熟记于心,更重要的是,不读死书,遇事有据、有理可依,先按对错,再论输赢。
君子法则,最是稳妥。
族学规矩、庾家祖训、上京世家的避讳忌讳、法理条文……
这些看不见的条条框框,才是最硬的底牌。
想到此处,庾序妤眼底漾起一抹清亮的笑意,心中已然有了周全计较。
明日,堂伯母若敢登门寻衅,想来又可热闹一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