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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呵呵,嫩了点! 林教席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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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教席说到做到。
第二日一早,三姐妹踏入乙班学堂,一眼就看见书案全挪过位置。
庾序妤在第一排靠窗,左手边是过道,右手挨着一位族姐。
庾书绾被调到第三排正中间,左右有人,前后全坐满,硬生生被埋进人堆里。
庾书荷坐到最后一排靠门,背靠墙壁,面朝全班,门口谁进谁出,她最先知晓。
庾书绾站在新座前愣了三息,扭头去看庾序妤,小嘴一瘪,眼圈唰地就红了。
庾序妤隔着两排,轻轻朝她摇了摇头,杏眼弯了弯。
六岁的小女孩与小男孩果然不一样,娇娇气气,还蛮招人怜!
庾书绾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拉开椅子坐下,腰间银铃铛闷闷响了声。
庾书荷神色淡淡,走到最后一排落座,双手放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
抬眼扫过整间学堂,目光在门口、窗边、过道稍作停留,像是在心里悄悄画了一张方位图。
庾序妤刚坐定,身旁的族姐便开口问她。
“你就是庾序妤?嫡系的长姐儿?”
声音不高,带着细细的打量。庾序妤侧头看去,这位族姐八九岁上下,穿月白褙子,头上簪一朵半开的绢花,细眉薄唇,模样清秀,眼神却像拿秤在称东西,上下扫过来,掂量分量。
“姐姐是?”
“庾书蓉,二房的。”她报家门时下巴微抬,自带一股“你该听过我的名头”的傲气,见庾序妤神色平平,又补一句,“我父亲是族学甲班的教席。”
庾序妤心里暗忖:难怪稳坐第一排。面上依旧乖巧一笑,奶声奶气:“族姐好。”
庾书蓉上下打量她,鼻子轻轻一哼:“你就是那个六岁破格进族学的?听说之前闺塾的女夫子,就是被你们气跑的?”
果然,无论什么年代,男女老少,都喜欢打听别人丢人的事,且还乐不思蜀。
庾序妤笑容不变,歪头看她,声音软软的:“姐姐听了哪来的闲话?我不懂。周先生是自己辞馆,走之前还夸我们几个天资好呢。”
庾书蓉一下子噎住。
周先生辞馆的事,族里流言四起,最体面的说法便是夫子自认难以施教,主动离开。
庾序妤这话,刚好将这套说辞摆回她面前。
庾书蓉还想再说,林教席在台上“啪”地敲响戒尺。
“今日讲《孝经》。”
庾序妤翻开竹简,余光瞥见庾书蓉憋着话无处说的模样,嘴角极轻地翘了翘。
小屁孩,小小年纪不学好,尽学些咬舌根的小家子行为。
第三排正中,庾书绾邻座是庾书瑶。
两张书案紧紧挨在一起,中间几乎不留缝隙。庾书绾坐下第一件事,摸出炭条,在桌中间画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
庾书瑶瞪她:“你做什么?”
“楚河汉界。”庾书绾理直气壮,“这边归我,那边归你,谁过界,谁是小狗。”
庾书瑶脸色一白,碍于林教席就在前头,不敢大声,只压低声音咬牙:“谁稀罕碰你这边的狗窝。”
“那管好你的胳膊肘,别越过来。”
庾书瑶手肘正抵在线上。
哼一声,往回收了半寸。
抄写《孝经》才一炷香,提笔写字分心,手肘又悄悄越过界线。
庾书绾拿笔杆轻轻戳她:“过界了,小狗。”
“你骂谁是狗!”
“谁越界谁就是,我又没点名。”
口头吵不出结果,庾书瑶干脆提笔写字,推到庾书绾面前:狗爬字。
庾书绾不甘示弱,回写:牛踩字。
你来我往,纸上笔墨交锋。
【被牛踩过的狗爬字】
【被狗爬过的牛踩字】
纸页来回推搡,墨团越晕越大。
庾书瑶最后一笔用力过猛,炭条咔嚓断成两截,墨点飞溅,正好落在刚发下来的竹纸上。
“啪!”
戒尺叩响案几。
林教席抬眼,目光扫向两人,不怒自威:“庾书绾,庾书瑶,把纸笔拿上来。”
二人对视一眼,捧着本子上前。
林教席翻开,看着满纸幼稚互怼的字迹,安静了三息。
“你们俩这番笔谈,篇幅比不少学子的正经文章还要长。可惜全无圣贤之言,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文笔干蹩,言词无实无华!尽显不学无识,胸无点墨啊。”
“罢了,念你贰人初次胡闹。罚临《孝经》两遍,明日课前交。”
庾书绾嘴一扁,眼泪快要涌上来,余光瞥见第一排庾序妤的眼神——杏眼微弯,轻轻一颔首,是让她别哭。
抿抿嘴,低声应:“……是。”
最后一排靠门,庾书荷旁边坐着庾书平。
庾书平是堂伯房庶子,七岁,圆脸大眼,看着乖巧,嘴皮子最是闲不住,族学里有名的嘴欠。
刚开课,他安分抄了一会儿《孝经》,没多久就按捺不住。
用笔杆戳戳庾书荷的胳膊肘:“三娘子,你方才进门走路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像小猫似的。”
庾书荷不理。
又戳一下,笑着打趣:“你腰间鼓鼓的,莫不是藏了匕首?小娘子带匕首,往后谁敢娶你?”
庾书荷终于转头。
面无表情看他,目光扫过自己空空的腰侧,再落回庾书平脸上。
手慢慢抬起,不快不慢,指尖对着腰侧位置轻轻一点。
庾书平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想起族里传言,庾家三娘子六岁,日日跟着武师练拳,前些日子在二房院子追着二哥跑三圈,最后把人按在石榴树下,打的都是看不见的地方。
“我、我开玩笑的!”庾书平连忙缩手,笔杆差点脱手。
庾书荷静静看了他三息,收回目光继续抄写。
庾书平咽了咽口水,乖乖将胳膊收回去,低头写字,半句闲话不敢再多说。
后排安安静静。
林教席瞥了一眼,见素来聒噪的庾书平安分坐着,微微点头,为自己的排坐甚感满意。
老夫教学几十载,就你们这点小心思,能糊我眼?
呵呵,嫩了点!
很快到课间。
庾书绾第一个冲出去,哒哒跑到第一排寻庾序妤。庾书荷缓步跟在后头,走到两人身边,先往门口扫一眼,确认没人偷听,才停下脚步。
三人躲在廊下角落凑成一团。
庾书绾气得啃指尖,嘴唇抿紧:“书瑶太过分!明明是她胳膊先越界,我说一句,她就骂我狗爬字,还说我是小狗!”
“她还比我大。”
这是想说,庾书瑶比她大,应该让着她?庾序妤安静听完,从袖袋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
庾书绾含着蜜饯,腮帮子鼓起来,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庾书荷淡淡开口:“庾书平嘴碎,说我藏匕首,没人敢娶。”
庾序妤问:“你动手了?”
“没有。就看了他一眼。”
“他呢?”
“不敢说话了。”
庾序妤点头,递一颗蜜饯给庾书荷,自己也含了一颗。
“刚入学头几日,先忍一忍。”庾序妤慢慢嚼着蜜饯,杏眼微眯,“咱们才来,收着点!太过了,小心被赶回家上闺学;再则,我们还没摸透学堂规矩和旁人的性子,先看看他们有什么花样。”
庾书绾不甘心:“那要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摸清楚所有人的路数。”庾序妤拍拍她肩膀,“绾绾,明日带纸,我教你写大字。你字潦草,刚好给人拿来说嘴。等字写整齐了,再争执,她最多挑别的毛病,没法拿字迹笑你。”
庾书绾眼睛一亮:“我能学十个字吗?学好有赏不?”
“可以。学好,让谢少母买糖葫芦。”
庾书荷在一旁冷声插话:“我也要。”
庾序妤侧头:“你又没和人吵架,要什么糖葫芦?”
“我今日忍住没动手。”
庾序妤略一思忖,笑了:“行,都好好写字、上课,表现好了都有一串。”
远处,林教席拿着竹纸,和副教席从廊下走过。
看见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的三姐妹,脚步一顿。
副教席跟上,问道:“先生在看什么?”
林教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我原以为分开座位,她们便能消停几日。”
“现下如何?”
“现下倒好,一人一处对手。”林教席将竹纸递给副教席,“拟三日后小考的题目。这次,她们三个,连同今日课上胡闹、嘴碎的几个子弟,一同考。”
副教席接过竹纸:“考哪些?”
“默写《孝经》,算数十题,再加一篇书法。”林教席顿了顿,补充奖惩,“倒数三名,扫庭院三日。正数前三名,免抄《孝经》五日。”
副教席领命退下。
廊下,庾序妤远远看着林教席走远,心里一转便猜到用意,低头对两个妹妹说:“三日之后肯定会小考,你们可有把握?”
庾书绾咬着蜜饯核,含糊应道:“算数我没问题,《孝经》也背了,就是字不好。”
庾书荷轻轻点头:“都能写完。”
庾序妤叮嘱:“答卷不用刻意写得多好看,首要就是整齐。一笔稳住再写下一笔,卷面干净,分数就稳。”
待到下学,三姐妹走出月洞门,又看见庾序安等在老地方。
青布圆领衫,腰间悬着小铜剑,立在一众学子之间格外显眼。
手里攥着三块热饼,目光先扫庾书绾,看她眼圈红不红;再看庾书荷,检查袖口有没有拉扯破损,最后看向庾序妤:“今日族学如何?”
庾书绾抢先开口:“庾书瑶欺负我!我俩纸上吵架,被罚临两遍《孝经》!”
庾序安眉一抬:“动手了?”
“没有,只写字拌嘴。”
听说没有打架,庾序安松口气,将热饼递过去:“不动手就好。”
庾序妤打开油纸闻了闻,又将小考和奖惩的事细细讲给他听。
庾序安沉默片刻:“倒数扫院子,前三免抄写。你们估量,能排第几?”
庾书绾老实回答:“算数能靠前,写字怕是垫底。”
庾书荷淡淡补一句:“不算武课,文化课中游。”
庾序妤抬眼看向兄长,杏眼带笑:“大哥,你第一次族学小考,是第几?”
庾序安耳尖微微发红,别开眼假装看路边行人,语气尽量平淡:“……第一。”
庾书绾低呼一声:“长兄好厉害!”
庾序安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脑袋:“好好走路。”
四兄妹沿着小巷往家走,不远处跟着丫鬟书童。
庾书绾腰间银铃一路叮铃轻响,庾书荷安静随行,庾序妤小口吃着热饼,心里盘算怎么帮两个妹妹稳住答卷。
走在前头的庾序安忽然回头看庾序妤。
“你方才一直在笑,笑什么?”
庾序妤歪头,笑意狡黠:“笑林教席白费心思。他把我们分开,想着我们不能扎堆闹事。”
庾序安接话:“谁知分开之后,变成三处热闹。”
庾序妤杏眼弯成月牙:“知我者,大哥也!”
庾序安唇角悄悄浮起梨涡,又飞快压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三日后小考,别丢庾家的脸面。”
庾书绾在后头大声喊:“长兄!我要是考好了,有糖葫芦吗?”
庾序安头也不回,声音带着浅笑:“考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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