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规矩有点野》墨香知砚

19、“李少母放心，我晓得。” 低声嘱咐：

　　入夜，庾衡归府。
　　三人早早守在二门等候，见到熟悉身影，庾序妤立刻扑上去，拽住他的衣袖，脆生生报喜：“爹爹！娘亲要送我们去族学读书啦！”
　　庾衡弯腰，抱起怀中软糯的大女儿，目光扫过身后两位庶女，沉默三息。
　　掏出随身檀木算盘，指尖轻拨：“三人束脩十二贯？”
　　“正是！”李静兰快步上前回话，“学堂管午膳，能省一笔伙食，笔墨统一采买，价比市价便宜三成。”
　　庾衡利落收了算盘，语气随意：“不贵，值得。”
　　说完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丫头，郑重叮嘱：“去了族学，不许带头打架惹事。”
　　庾序妤立刻睁着无辜杏眼，一脸纯良：“我从来不打架的呀！”
　　庾衡深深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后自带打手属性的庾书荷、嘴碎爱闹的庾书绾，一语戳穿真相：
　　“你是不打，但你挑唆撺掇的本事，比你娘当年还厉害。”
　　庾序妤埋在爹爹肩头，闷声偷笑，半点不心虚。
　　廊下，谢婉宁静静看着父女温情一幕，眉眼温柔。
　　转头对三位妾室吩咐：“明日办妥族学入学手续。另外，备一份厚礼、一笼糕点，后日亲自送往周先生府上。”
　　“三个丫头折腾她月余，实属不易，人情礼数不可缺。”
　　谢春荷笑着应下：“我亲自下厨做，保管味道正宗。”
　　谢婉宁轻笑摇头：“多备些。能教得住我庾家三位小娘子月余，这周先生，这辈子都忘不掉咱们庾宅了。”
　　卯时刚至。
　　庾尚书赐第的晨鼓还没敲完三通，西院的灯已经亮起。
　　谢春荷院里，丫鬟冬梅端着铜盆推门进去，看见二娘子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圆脸蛋，一撮乱头发翘在枕头上。
　　冬梅将铜盆搁稳，伸手轻轻推推被窝：“二娘子，该起啦。今日头一回上族学，谢娘子叮嘱万万不能迟。”
　　被窝里慢悠悠伸出来一只小胖手，胡乱挥了挥：“再睡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冬梅早料到是这般光景，转头看向案几。
　　昨夜收拾好的书包摆在上头，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藏在里面，包没打开，里面甜香味还是隐隐透了出来。
　　俯下身，凑到庾书绾耳边小声说：“二娘子，大娘子已经起来梳头了。”
　　庾书绾“噌”地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睛还半睁着，头发炸得乱糟糟，枕边银铃铛歪在褥子上。
　　“什么时辰？长姐真起了？”
　　“卯时刚过一刻，春莺姐姐刚过来传话呢。”
　　庾书绾困得脑子发懵，手脚并用，慌忙乱爬下床。
　　冬梅替她穿着衣裳，庾书绾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泪都打了出来。
　　坐到桌边吃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芝麻烧饼，一碟酱菜。
　　脑袋一点一点，困得东倒西歪，嘴里含含糊糊嘟囔：“族学也太早了……爹爹上朝都没这么折腾人。”
　　冬梅忍着笑给她扎总角，两根小辫扎得歪歪扭扭。庾书绾对着铜镜瞟一眼，伸手随便扯了扯：“行了行了，别细梳了，再梳要迟到啦。”
　　西院另一头，宋夏菊的小院安安静静。
　　庾书荷早饭已经吃完。
　　白粥喝干净，水煮蛋吃完，三块酱豆腐原样摆在碟子里，碗筷齐齐整整。
　　站在镜前自己理腰带，靛蓝短褙穿得板正，袖口是昨夜重新缝好的。
　　抬胳膊试了试，确认抬手不会受限，又下意识摸了摸空空的腰间——平日习惯带小石子防身，今日进学堂，娘不让带。
　　丫鬟春桃问：“三娘子，要不要再吃块点心？二娘子那边还在慢慢吃呢。”
　　“不用。”庾书荷摇头。
　　“二娘子还没吃完？”
　　“她慢悠悠吃，吃到巳时都吃不完。”
　　春桃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东南清妤院，处处都在忙活。
　　嬷嬷丫鬟来回走动，端热水、捧巾帕、拿衣裳首饰，各司其职。
　　庾序妤坐在镜前，春莺一点点替她梳理头发。
　　旁边丫鬟捧着一碗瘦肉粥，慢慢搅着放凉。
　　镜里是六岁小姑娘，小脸圆圆，眉眼还没长开，唯独一双杏眼透亮。
　　庾序妤心里暗暗盘算：今天头一回进族学，不能太张扬，也不能怯生生受人欺负。先安安静静看，摸清先生脾气，看看同窗是什么性子。
　　面上她乖乖坐着，时不时张嘴，咽下一勺粥。
　　“大娘子，今日穿哪件褙子？”春莺梳完头发问道。
　　“月白那件就好。”
　　“月白素了些，头一日去学堂，要不要换鲜亮的？”
　　庾序妤想了想，小声道：“那就月白，配上那条藕荷色腰带。”
　　春莺应声去取。
　　卯时正中，府邸二门。
　　谢婉宁缓步过来，一身藕荷褙子，只簪一支银鎏金簪，鬓边一朵素金绢花，看着温和，却自带主母的气度。
　　身后跟着三位妾室。谢春荷提着食盒，宋夏菊胳膊搭两件薄罩衫，李静兰袖袋鼓鼓，一看装了不少蜜饯。
　　三个小娘子已经站在二门等候。
　　庾序妤站得端正，月白衣衫配藕荷腰带，看着乖巧文静。
　　庾书绾站左边，总角上银铃铛晃来晃去，嘴里还塞着吃食，腮帮子鼓鼓。
　　庾书荷立在右边，一身靛蓝短褙，站得直直的，像棵小松树。
　　谢婉宁上前，挨个看一遍。
　　抬手拿帕子擦去庾书绾嘴角沾的糕屑，看一眼庾书荷密实的袖口，望向庾序妤时，嘴角轻轻弯起来。
　　打开食盒，拿出三块山药糕，一人递一块。
　　“记住，”谢婉宁声音不高，字字清楚，“踏出家门，你们便是庾家小娘子。小孩子贪玩闹几句无妨，但不能丢庾家脸面。真起争执，别让人拿住把柄。”
　　庾书绾咬着桂花糕，仰起小脸：“娘娘，要是别人先来欺负我们怎么办？”
　　谢婉宁笑得柔和：“回来跟我说，有娘娘替你们撑腰。”
　　廊下三位妾室轮番叮嘱。
　　谢春荷蹲下来，将庾书绾歪掉的银铃铛摆正，理好衣领：“别上来就跟人动手，你打不过。先讲道理，说不过就哭，哭完去找你长姐。”
　　庾书绾嘴里塞满糕点，含糊地点头。
　　宋夏菊走到庾书荷跟前，伸手又把袖口拉紧些。
　　母女俩没多说一句话，对视一眼，就都懂了。
　　李静兰拉着庾序妤的小手，悄悄往她袖袋塞一小包蜜饯，低声嘱咐：“学堂饭菜若是不合口，就拿这个垫肚子。有人故意说难听话，您别自己动气，让二娘子、三娘子去应对。切莫让旁人误伤了自己。”
　　庾序妤杏眼弯弯，乖乖点头：“李少母放心，我晓得。”
　　三姐妹同坐一辆马车去往族学，两地隔着两条巷子。
　　路上庾书绾扒着车窗往外看，瞧见街边糖人摊子，立刻嚷嚷要买。
　　庾书荷淡淡开口：“你嘴里桂花糕还没咽完，又想着糖人？”
　　庾书绾嘴巴动了动，只好作罢。
　　马车停在庾氏族学门口，三人下车。
　　庾书绾仰头望着“庾氏族学”的匾额，探着头往里瞧，眼睛亮晶晶：“好大！比咱们家闺塾大好多！”
　　庾序妤轻轻拉住她胳膊：“先进去坐好，不要东张西望。”
　　庾氏族学分甲乙两班，十岁以上入甲班，十岁以下是乙班。男学女学隔着一道月洞门，乙班女学由林教席统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