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规矩有点野》墨香知砚

18、“我跟长姐！阿姊去哪我去哪！” “一，不

　　答应——
　　族学每年稳得五十两助学银，寒门子弟受益，学堂修缮不愁，名声更好。
　　且不破祖制、不留后患、无人能弹劾、无人能挑错。
　　拒绝——
　　得罪当朝正三品尚书、得罪顶级谢家嫡脉。
　　只为死守一个「可变通的细碎旧例」，得不偿失。
　　庾山长沉默良久，指尖摩挲茶盏，沉吟许久，心底权衡彻底落定。
　　从教三十年，通透世故，哪里看不出——
　　谢婉宁看似求他通融，实则已经把所有台阶、所有退路、所有利弊，全部给他铺好。
　　体面、规矩、好处、礼数全给足。
　　甚至连他最怕的「非议、追责、破先例」，都一一提前化解。
　　这哪里是求，分明是温柔的运筹帷幄，软硬兼施的拿捏。
　　良久，山长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谢婉宁拱手。
　　“淑人思虑周密，老朽无话可说。既然诸事都安排妥当，那便依淑人所言，准许三位小娘子前来附学启蒙。”
　　谢婉宁眉眼舒展，起身回礼：“多谢山长成全。往后三个丫头若是顽劣，山长只管管教，不必顾及我与持正情面。”
　　庾山长闻言，暗自苦笑。
　　就那三个名声在外的小娘子，真闹起事来，他敢管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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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
　　庾宅内。
　　留在西院玩的三姊妹，完全不知道谢婉宁已将族学这条路铺得四平八稳。
　　庾书绾趴在廊下栏杆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嘴里叼着一块蜜饯。
　　“长姐，咱们真的可以去族学吗？族学里面，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堂兄弟，可以一起玩？”
　　庾序妤靠在廊柱边上，表面安安静静，心里早已浮想联翩。
　　【前世，这个年龄，早已上幼儿园好几年，天天在幼儿园当小公主，不仅有同学一起玩，一旁还有个‘家’生仆，天天屁颠屁颠的听使唤。】
　　【这一世，虽不上幼儿园，可她有两个家生仆，不，是四个。】
　　侧过头，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庾书荷。
　　小姑娘正低头，默默把玩一片捡来的锋利竹片，还在琢磨，往后到了族学，要是有人找麻烦，该怎么出手最合适。
　　庾序妤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
　　“书荷，记住。到了族学，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庾书荷抬眸，满眼茫然。
　　“可是有人欺负我们呢？”
　　庾序妤弯起眼睛，笑得一脸乖巧无害。
　　“动手是下策。有很多，比动手更好玩的法子。”
　　庾书绾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哦哦！我懂我懂！就跟咱们在闺塾一样！”
　　庾序妤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小声点。这回，可不能再被人当场抓包了。”
　　三姐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偷偷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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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谈话结束，山长捧着白花银，一脸笑意，歩态轻盈的告辞离去。
　　谢婉宁回至中堂，三位妾室已经等候在此。
　　谢婉宁收了笑，坐回案前，端起那盏半温的茶抿了一口：“方才那话，妤姐儿那脑子、书绾那张嘴、书荷那双手，放在一处将先生逼辞馆，放到族学里去，要么把族学掀了，要么被族学治服帖。你们说哪一种？”
　　“掀了。”谢春荷刚回来，手里还攥着空食盒，答得斩钉截铁。
　　“治服帖。”宋夏菊不知何时到了门口，低头穿针，“大娘子心里有数。”
　　“掀一半，服一半。”李静兰拨着算盘从廊下走过来，“二娘子的账，向来是这边进那边出，两头都占。”
　　谢婉宁被逗笑了：“行，那明日便叫她们过来，告知此事。静兰，附学的束脩备好。春荷，以后中午不用做她们三个的饭了，族学管一顿。夏菊，给三娘子缝两个结实的袖口——别缝暗袋，她还没到岁数。”
　　宋夏菊手里的针一顿，嘴角微翘，没应声，但手指已经摸向旁边那匹靛蓝细布。
　　午时，三人齐齐立在主院中堂。
　　庾序妤一身月白镶金边小褙子，身姿端正，杏眼温顺乖巧，看着毫无破绽。
　　【终于摆脱巴掌大的闺塾小课堂！】
　　【娘这步棋走得太妙，借先生辞馆顺势送三人入族学，名正言顺，无人能挑错。】
　　庾书绾总角垂着银铃铛，站不住脚，小短腿来回倒腾，铃铛叮叮轻响，满脸藏不住的雀跃。
　　庾书荷一身靛蓝短褙，自己偷偷卷了两层袖口，身姿笔直，沉默冷然，眼底却藏着一丝跃跃欲试。
　　谢婉宁将三份规整的庾氏族学附学文书摊在案上，看着三个女儿，缓缓开口：
　　“周先生已然辞馆。如今给你们两个选择。”
　　“其一，留宅中，另请名师，点心不断、安逸自在，但每月严苛考校，落榜必扣月例。”
　　“其二，入庾氏族学，课业齐全、同辈众多，有书算、有武课、有礼乐，规矩严明，包管午膳。但——在外闯祸，一律扣点心、罚静坐。”
　　庾书绾眼睛瞬间亮得发光，想都不用想：去族学！
　　留在家里被先生盯着描红背书，哪有出去跟同龄人胡闹好玩！
　　庾序妤心底飞速权衡利弊。
　　留家中，永远是方寸小院、固定先生、无新鲜乐子。
　　入族学，同族子弟数十人，课业繁多、场地宽阔、规矩灵活，发挥空间极大。
　　侧头，与庾书荷目光微触。
　　三娘子指尖轻蹭空空腰间。
　　嫡姐去哪她去哪，她要跟着嫡姐走！
　　庾序妤上前一步，礼数周全行叉手礼，声音软糯端正：
　　“女儿愿入族学，勤学多闻，不负母望。”
　　谢婉宁挑眉：“理由？”
　　“族学先生众多、课业周全，学无止境，女儿想多见多学。”
　　一番冠冕堂皇的乖巧话，听得三位妾室暗自偷笑。
　　谢婉宁看破不说破，看向另外两人。
　　“庾二？”
　　“我跟长姐！阿姊去哪我去哪！”庾书绾回答得比谁都快。
　　“庾三？”
　　庾书荷微微颔首，沉默默认。
　　谢婉宁看着眼前三人，恍惚间似是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当年的她，也是这般站在堂中，一句想去族学，便闹着走出了内宅方寸天地。
　　收回思绪，将文书往前一推，沉声立规：
　　“签字画押。入族学后，守三条规矩。”
　　“一，不主动生事。二，不欺凌弱小。三，若有人蓄意欺辱你们，不必隐忍，回头告知为娘。”
　　温柔纵容，却底气十足。
　　女儿再如何调皮捣蛋，那也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就算万般不是，出了岔子，自也得给她撑腰。
　　庾序妤心头一暖，眉眼弯弯，乖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