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有时差》Solisfyre

8、第 8 章 真的就差一

　　毕业照是在一个天气很好的上午拍的。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
　　学校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人，教学楼前、图书馆门口、操场边，甚至连平时没人拍照的路边树下，都有人举着手机喊：“再来一张！”
　　陆无依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纠结今天穿什么。
　　衣服换了两套，头发重新弄了两遍，最后连口红都纠结了半天。
　　游珂坐在旁边看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至于吗？”
　　“那可是毕业照。”
　　“我知道是毕业照。”
　　游珂翻了个白眼：“你就臭美吧。”
　　陆无依没理她。
　　大学只有这一次。
　　以后再穿学士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至少今天，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好看一点。
　　到了约定的地方，班上的人已经来了不少。
　　大家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到处跑，有人抱着花，有人拿着相机，还有人蹲在地上研究哪个角度拍出来腿比较长。
　　陆无依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岑启。
　　他还是和平时差不多，学士服穿得规规矩矩，站在人群里，没怎么说话。
　　明明今天所有人都穿得一样，他还是很好认。
　　陆无依走过去的时候，岑启正低头整理袖口。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
　　“嗯。”
　　他上下看了她一眼，停了两秒。
　　“你怎么这么晚？”
　　“我哪里晚了？”
　　“大家都来了。”
　　“那你怎么不等我？”
　　话一出口，陆无依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女朋友在质问男朋友。
　　她正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岑启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顺手把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干嘛？”
　　“你不是还要拍照吗？一会儿又要拿花，又要拿包。”
　　他说得很自然，拿过去以后就没再还她。
　　陆无依看着他手里自己的东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有时候迟钝得像块木头。
　　有时候又细心到让她根本没办法把他当成普通朋友。
　　她跟在他旁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问：“重不重？”
　　“不重。”
　　“真的？”
　　“嗯。”
　　“那给我吧。”
　　“你拿着干嘛？”
　　“我的东西。”
　　“我帮你拿着就行。”
　　他说得理所当然。
　　陆无依没再争。
　　反正他愿意拿，她就让他拿。
　　拍照开始以后，大家先拍班级合照。
　　拍完以后又是宿舍照、朋友照、个人照，一群人忙得乱七八糟。
　　有人喊着要重新站位，有人跑过来借花，还有人拍完以后立刻凑过去看照片。
　　陆无依也跟着笑。
　　她拍了很多。
　　和舍友们的，和同学的，和老师的。
　　但她最期待的，还是和岑启的。
　　他们三个人的团队照先拍。
　　摄影师看了看位置，说：“你们三个靠近一点，中间这个再过来一点。”
　　陆无依往岑启那边挪了一点。
　　她还没站稳，岑启也往她这边靠了一步。
　　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动。
　　旁边的队友看了一眼，默默往外挪了半步。
　　摄影师突然笑了。
　　“你们三个站得挺有意思。”
　　陆无依问：“哪里有意思？”
　　“没什么。”
　　旁边的队友小声嘀咕：“我感觉我很多余。”
　　“你本来就很多余。”
　　“？”
　　陆无依一下笑了出来。
　　岑启也笑。
　　摄影师连着按了几下快门。
　　后来翻照片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其中一张特别好笑。
　　陆无依和另一个队友一左一右站着，双手叉腰，一脸生气的样子。
　　岑启蹲在中间，仰着头看他们，表情委屈巴巴。
　　像是被两个大姐头欺负了一样。
　　陆无依看到以后笑得不行。
　　“这个一定要发给我。”
　　岑启抬头：“干嘛？”
　　“多好玩啊。”
　　“不是，大哥，删了吧。”
　　“不行！”
　　“真的不好看。”
　　“我觉得挺好。”
　　“你觉得好看？”
　　“好看。”
　　“那你留着吧。”
　　“我肯定留着。”
　　岑启看了她一眼，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好吧好吧，留着吧。”
　　陆无依瞪他。
　　岑启却笑了。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毕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后来又拍了几组。
　　拍到两个人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站近一点。
　　陆无依还没来得及动，岑启已经往她这边站了一步。
　　“这样？”
　　摄影师点头：“对。”
　　陆无依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稍微动一下，胳膊就会碰到他的胳膊。
　　她没动。
　　岑启也没动。
　　摄影师拍完以后看了一眼相机，突然说：“你们两个关系挺好的吧？”
　　陆无依还没说话，岑启就先回答：“认识挺久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
　　可陆无依听完，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认识挺久了。
　　他们从最开始一起比赛，到后来天天坐在实验室里，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熬夜。
　　她记得他每天坐在哪里，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记得他遇到问题时会皱眉，记得他写代码的时候喜欢把身体往前靠一点。
　　她甚至记得，他第一次主动把外套给她的时候，自己心里有多高兴。
　　这些事情在岑启那里，可能都不算什么。
　　可在她这里，已经装了整整一段大学时光。
　　摄影师又让他们换一个姿势。
　　陆无依刚准备抬手，岑启却先伸手替她把学士服领子整理了一下。
　　“歪了。”
　　“啊？”
　　“这里。”
　　他的手指在她领口附近停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好了。”
　　陆无依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岑启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摄影师：“这样可以吗？”
　　“可以。”
　　陆无依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岑启正在和摄影师确认下一组照片。
　　表情自然得不得了。
　　可她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
　　她已经明显到这个程度了。
　　花，蛋糕，故意靠近，故意等他一起走，故意找他聊天。
　　她看他的眼神，并不清白。
　　只要稍微用点心，就不可能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岑启不是傻子。
　　他只是一直没有说。
　　因为只要不说，他们就可以继续这样下去。
　　可以一起训练，可以一起吃饭，可以在她冷的时候把外套给她，可以在她论文不会的时候搬着椅子坐过来，也可以在毕业这一天，自然而然地站在她旁边拍一张照片。
　　他们可以拥有很多暧昧的小瞬间。
　　但只要谁先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一切就不一样了。
　　陆无依知道原因。
　　毕业只是其中一个。
　　还有更现实的东西。
　　他们家里的情况不同，以后的路也不同。
　　毕业以后，他们甚至不一定会在同一个城市。
　　有些事情不是喜欢就能解决的。
　　所以他装傻，她也装作不知道。
　　谁都没有把话说出口。
　　拍完最后一组，两个人站在旁边休息。
　　岑启把刚才替她拿了一上午的东西递回来。
　　“给你。”
　　“谢谢。”
　　陆无依接过来。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岑启忽然说：“你今天挺好看的。”
　　陆无依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来夸我。”
　　岑启看了她两秒。
　　“你以前也很好看。”
　　“但是今天格外的好看。”
　　“嗯。”
　　“所以呢？”
　　他笑了一下。
　　“所以今天挺好看的。”
　　陆无依没忍住笑。
　　“敷衍。”
　　“哪敷衍了？”
　　“你就是敷衍。”
　　“那你想听什么？”
　　陆无依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想说，你就不能认真夸我一次吗？
　　可最后只是摇摇头。
　　“算了。”
　　岑启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走了。”
　　陆无依愣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岑启已经往前走了。
　　陆无依忽然有点难过。
　　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逼他。
　　更没有办法因为喜欢他，就要求他必须给自己一个答案。
　　所以她只能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拍照结束以后，大家开始商量晚上去哪里吃饭。
　　岑启站在旁边问她：“晚上吃什么？”
　　“还吃？”
　　“毕业了，不得吃顿好的？”
　　“你请？”
　　“行啊。”
　　“真的？”
　　“真的。”
　　她看着他。
　　“那我可要吃贵的。”
　　“随便点。”
　　“你说的啊。”
　　“嗯。”
　　他答应得太自然，陆无依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会把位置发你。”
　　岑启转身跟着其他人走了。
　　陆无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
　　差一步。
　　真的就差一步。
　　如果再勇敢一点，如果他再往前一点，如果不是毕业，如果他们没有那么多现实的问题……
　　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陆无依没有继续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照片还没有发过来。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岑启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