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有时差》Solisfyre

9、第 9 章 “喜欢他是

　　散伙饭定在学校旁边那家他们吃过很多次的川菜馆。
　　包厢里挤了十几个人，闹哄哄的，杯子碰来碰去。有人哭了，有人拍照，有人已经开始说明年一定要聚。陆无依坐在人群中间，笑得最大声，给每个人倒饮料，起哄让队友唱歌。
　　她看起来和平常一模一样。
　　岑启来的时候，陆无依旁边的位置已经满了。他站了两秒，坐到了桌子另一头。陆无依没看他，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吃到一半，有人问毕业去向。
　　陆无依说了个城市。
　　岑启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
　　“明天的票。”
　　桌上安静了一秒。
　　“明天？这么急？”
　　“嗯，东西都收拾好了。那边公司着急要人入职干活呢。”
　　岑启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陆无依低头喝了一口饮料。
　　她买票那天，其实犹豫了很久。她本来可以多留几天，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慢慢告别。但她选了最早的票。
　　这里的故事基本结束了。
　　没必要留着了。
　　饭吃到一半，有人开始敬酒。队友端着杯子站起来，脸红红的，说岑启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们。岑启站起来，杯子碰了一下，说了句“不会”，仰头喝了。
　　陆无依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某个很普通的瞬间，突然就移不开眼睛了。
　　她低下头，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
　　饭吃到九点多，有人提议去唱歌。陆无依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
　　她走出包厢，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一早的车票。
　　过了今晚，这个城市和她就没有关系了。
　　包括这里的人。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她走过去，把窗推开一条缝。夏夜的风灌进来，带着点潮湿的热气。外面是学校的方向，几盏路灯亮着，稀稀拉拉的。
　　身后有脚步声。
　　“你怎么在这儿？”
　　岑启的声音。
　　她没回头。
　　“透口气。”
　　他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他看了她一眼。
　　“你脸有点红。”
　　“喝了点。”
　　“不能喝别喝了。”
　　“今天毕业，高兴。”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旁边是饭店后厨叮叮当当的声音，远处包厢里有人在喊“岑启你跑哪去了”。
　　陆无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是暖黄色的，有点昏，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穿着那件她见过很多次的深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下巴上冒了一点胡茬。他看起来有点累。
　　她突然觉得，这是她最后一次这样看他了。
　　“岑启。”
　　“嗯？”
　　“我有个事跟你说。”
　　他转过身，看着她。走廊里有人经过，服务员端着盘子从他们旁边挤过去。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肩膀碰到她的肩膀。她没躲。
　　陆无依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她说出来了。
　　三个字。比她想象中简单。也比她想象中重。
　　岑启没动。他看着她，像是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表情很奇怪，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从去年开始，可能更早。”陆无依说，声音很稳，像是准备了很久，“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每天坐我旁边，我其实经常走神。你低头看屏幕的时候，我看的是你。你手好看，侧脸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你递给我外套那天，我回去一晚上没睡着。”
　　“我给你送花，不是顺手。给你买蛋糕，不是因为刚好记得。停电的时候抓你手，也不是条件反射。”
　　她停了一下。
　　“我就是喜欢你。”
　　走廊里又有人经过。岑启还是没说话。他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惊讶，也不是抗拒。更像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像电脑突然死机了一样，所有程序都卡住了。
　　陆无依看着他。
　　然后笑了。
　　“你不用回答。”
　　岑启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说。”
　　陆无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说：“因为我明天的车。可能以后不回来了。我就是觉得，走之前得说一次。不然太亏了。”
　　“太亏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点她听不出来的东西。
　　“嗯。”她说，“我喜欢了你这么久。你连知道都不知道。这不亏吗？”
　　岑启没接话。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她看不懂。
　　“陆无依。”
　　“嗯？”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她没说话。两个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走廊的灯在他们头顶嗡嗡响。远处包厢的门开了又关，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又被关上了。
　　“嗯，毕业了，要有新的生活了。”她说。
　　她往后退了一步。
　　“进去吧，他们在找你。””
　　她转身。
　　走出两步。
　　“陆无依。”
　　她停下来。
　　没回头。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嗯，毕业了，要有新的生活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浅，但有点难过。
　　她没等他。转身走了。
　　岑启站在原地。走廊的灯照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她走回包厢。
　　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十分钟后，岑启回来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他低着头，旁边的人跟他说话，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陆无依没看他。
　　她跟旁边的人聊天，笑得很大声，甚至还唱了一首歌。她看起来完全正常。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看出来。
　　她唱歌的时候，手在抖。
　　散场的时候，大家站在饭店门口，拍照、拥抱、说再见。有人喝多了，抱着路灯杆哭，被两个人架着拖走了。有人说明年这个时候，谁不来谁请客。
　　陆无依和每个人都抱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
　　两只手碰在一起。握了一下。他的手很热。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岑启，再见。”
　　她松开手。
　　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岑启站在原地。他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走了几步，她停下来，跟游珂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走。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他站了很久。
　　直到旁边有人拍他肩膀：“走了，还看什么呢。”
　　他收回视线。“没看什么。”
　　回宿舍的路上，游珂走在陆无依旁边。
　　“你表白了啊？”
　　“嗯。”
　　“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
　　“那你怎么办？”
　　陆无依抬头看了看路灯。夏夜的风吹过来，有点热。
　　“不怎么办。”
　　“我明天的车。”
　　游珂停住了。
　　“你真的要走？”
　　“嗯。”
　　“你不等他？”
　　“等什么？”
　　陆无依看着她，笑了一下。
　　“他都说不出来。”
　　“我等他干嘛。”
　　她往前走。
　　“喜欢他是我的事，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
　　“我说出来了，我没有遗憾了。”
　　那天晚上，陆无依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坐在床上。宿舍已经空了，只剩她的箱子和几个塑料袋。
　　手机亮了一下。
　　岑启：
　　【你明天几点走？】
　　她看了很久。
　　然后回：
　　【不用送。】
　　【太早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正在输入中。
　　正在输入中。
　　最后发过来一个字：
　　【好。】
　　陆无依把手机扣在床上。
　　眼睛有点酸，但没哭。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跟实验室里岑启身上的味道一样。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它翻了个面。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无依拉着箱子走出宿舍楼。
　　天刚亮，校园里没什么人。她走过实验楼，走过食堂，走过那条他们一起走过很多次的路上。
　　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
　　岑启站在门卫室旁边，穿着昨天那件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陆无依停下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
　　“你怎么来了。”
　　“送送你。”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
　　他走过来。走近了，她才发现他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一整晚没睡。
　　“路上吃。”
　　她把袋子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奶黄面包。
　　“谢谢。”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她缩了一下脖子。他看见了，但这次没有外套递过来。
　　“岑启。”
　　“嗯。”
　　“昨天的事……”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东西在动，像是想说什么。
　　“昨天的事，”她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就是走之前想说一声。没想让你怎么样。”
　　“陆无依——”
　　“车来了。”
　　她打断了他。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她拉开车门，把箱子放进去。
　　“岑启。”
　　“嗯。”
　　“谢谢你来送我。”
　　“拜拜。”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昨天晚上在走廊里一样。最后他说：
　　“再见。”
　　她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岑启还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她把面包放在腿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拆开，咬了一口。
　　奶黄很甜。
　　和第一次一样。
　　她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面包上，她赶紧用手擦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一口，一口，把整个面包吃完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
　　岑启：
　　【到了跟我说一声。】
　　她……没有回复。
　　车子驶出校门，驶上高速。校园越来越远，城市越来越远。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看着窗外。
　　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