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有时差》Solisfyre

7、第 7 章 她自己也不

　　从深圳回来以后，日子突然变得很安静。
　　比赛结束了。
　　奖牌被他们带回学校，放在实验室的柜子里。
　　原本每天都在讨论题目、敲代码的三个人，突然不知道该忙什么了。
　　直到导师把毕业论文的事情提上日程。
　　“比赛结束了，接下来都把心思放在论文上。”
　　陆无依看着电脑上的论文模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她宁愿再去打八个小时的比赛。
　　至少比赛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论文却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更让她不习惯的是，岑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他开始查资料、整理数据、写论文。
　　以前两个人一天到晚坐在一起，讨论的都是比赛题目。
　　现在她抬头的时候，经常只能看见他盯着自己的电脑。
　　陆无依有时候写累了，就会偷偷往旁边看一眼。
　　岑启还在写。
　　她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继续写。
　　过了十几分钟，又忍不住看一眼。
　　还是在写。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
　　“你论文写多少了？”
　　“差不多了。”
　　“这么快？”
　　“提前弄了一点。”
　　陆无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文档。
　　标题还是空的。
　　她顿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很大。
　　“你帮我看看呗。”
　　岑启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一点。
　　“哪里不会？”
　　陆无依把电脑转过去。
　　两个人靠得很近。
　　他低头看她的文档，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
　　“这里不太对。”
　　“哪里？”
　　“这个逻辑。”
　　他给她解释了一会儿，又顺手帮她改了几处。
　　陆无依盯着屏幕，没怎么听进去。
　　以前也是这样。
　　他们天天挨着坐，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
　　她甚至已经习惯了旁边有这么一个人。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这种习惯好像正在慢慢消失。
　　“懂了吗？”
　　“……懂了。”
　　“那你自己改。”
　　“哦。”
　　岑启坐回去。
　　陆无依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明明人还在这里。
　　可好像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近了。
　　更麻烦的是，实验室也开始慢慢变空。
　　墙上那些比赛题目被撕了下来，桌子上的草稿纸被收进箱子。
　　以前他们坐着讨论到深夜，地上总是乱七八糟。
　　现在每天晚上七八点，实验室就已经没什么人了。
　　有时候陆无依写完论文抬起头，整个实验室只剩下她和岑启。
　　她会故意拖一会儿。
　　等他一起走。
　　可岑启往往只是合上电脑，说一句：
　　“还不回吗？”
　　“走吧。”
　　两个人一起下楼。
　　然后各自回宿舍。
　　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可陆无依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有一天晚上，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桌子底下还有一张他们比赛前写过的草稿纸。
　　她弯腰捡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题目。
　　最下面还有岑启潦草的一行字。
　　——明天继续。
　　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纸夹进了自己的论文资料里。
　　回宿舍，游珂问她：
　　“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可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她低头扣着手指。
　　“他在写论文。”
　　“所以呢？”
　　“没什么。”
　　“就是觉得……突然没那么多话说了。”
　　游珂看着她。
　　“你不是喜欢他吗？”
　　“嗯。”
　　“那你还等什么？”
　　陆无依没回答。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可能在等他发现。
　　等他突然有一天意识到，她送花不是因为顺手。
　　买蛋糕也不是因为刚好记得生日。
　　那些看起来稀松平常的小事，其实都是她藏得很辛苦的喜欢。
　　可岑启好像一直都没发现。
　　她原本觉得这样也没什么。
　　反正还有时间。
　　可这几天，她开始不确定了。
　　一天下午，学院老师突然过来找他们。
　　“你们三个，这会有空吗。”
　　陆无依抬起头。
　　“怎么了老师？”
　　老师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学校那边要做比赛成果宣传，你们三个得接受一下采访。”
　　陆无依愣了一下。
　　“采访？”
　　“对。”
　　“还要拍照？”
　　“肯定要拍照。”
　　她一下来了精神。
　　“那拍好看一点。”
　　岑启正在旁边看题，头都没抬。
　　“你就关心这个？”
　　“当然啊。”
　　“这是学校宣传，更得拍好看一些。”
　　旁边的队友笑了起来。
　　“老师，要不让她多说一点？”
　　老师点点头。
　　“本来就是想让你们讲讲比赛过程。”
　　陆无依立刻举手。
　　“我可以！”
　　岑启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当然。”
　　“别到时候把电脑死机也讲成故事。”
　　“这有什么不能讲的？”
　　陆无依来了兴趣。
　　“这可是我们比赛最精彩的部分。”
　　她把那天电脑突然死机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一个小时，他们三个人重新抢救数据的时候，连老师都忍不住感慨。
　　“你们最后还能拿二等奖，确实不容易。”
　　陆无依点头。
　　“对啊。”
　　“所以这段一定要写进去。”
　　岑启在旁边说：
　　“别写太多。”
　　“为什么？”
　　“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
　　陆无依看着他。
　　“电脑坏了又不是我们弄坏的。”
　　岑启没说话。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最后不是拿奖了吗？”
　　“也是。”
　　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老师问他们为什么参加这个比赛，怎么训练，比赛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困难，最后又是怎么拿到奖的。
　　轮到陆无依的时候，她说得最多。
　　轮到岑启的时候，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老师问：
　　“你们平时训练的时候，队里是谁负责统筹？”
　　三个人同时指向了陆无依。
　　陆无依愣了一下。
　　“我？”
　　队友笑着说：
　　“你不是每天最吵吗？”
　　“我那叫活跃气氛。”
　　岑启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她确实挺能说。”
　　“岑启！”
　　“怎么了？”
　　“你能不能夸我一句？”
　　岑启想了想。
　　“比赛的时候还行。”
　　“……”
　　陆无依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瓶扔过去。
　　老师在旁边笑。
　　“你们关系挺好啊。”
　　陆无依还没来得及说话，岑启已经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还行。”
　　陆无依看着他，突然没说话了。
　　还行。
　　他们认识这么久，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不远不近。
　　刚刚好。
　　可她现在却越来越不满足于这个距离。
　　采访结束，他们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碰见了之前问她要岑启微信的那个学妹。
　　对方看到岑启，笑着走过来。
　　“学长。”
　　“嗯。”
　　“恭喜你竞赛得奖了。”
　　“谢谢。”
　　女生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能加你微信吗？”
　　陆无依站在旁边，心里突然一紧。
　　她记得。
　　上一次她问的时候，自己没有给。
　　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岑启。
　　然后看见他拿出手机。
　　“可以。”
　　很快，女生扫完二维码。
　　“谢谢学长。”
　　“没事。”
　　等人走远以后，陆无依才开口。
　　“你怎么又加？”
　　岑启看她。
　　“她不是我们的直系学妹吗？”
　　“……”
　　他被问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陆无依一下没了声音。
　　因为我不想让她加。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找你。
　　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已经喜欢你这么久了。
　　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低下头。
　　“没什么。”
　　岑启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后也只是问：
　　“你今天是不是又不高兴？”
　　“没有。”
　　“你最近总说没有。”
　　陆无依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她突然笑了一下。
　　“真的没有。”
　　她说完就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以后，眼睛却突然有点酸。
　　她赶紧低下头。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委屈什么。
　　人家又没有做错什么。
　　岑启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什么。
　　甚至连她喜欢他这件事，都不知道。
　　她有什么资格吃醋。
　　可她就是难受。
　　那天晚上，陆无依躺在床上，翻了很久都没睡着。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岑启的聊天记录。
　　从最开始的训练、比赛，到后来那些越来越琐碎的聊天。
　　她一条一条往上翻。
　　看到五月二日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明年也记得。】
　　那时候她看到这句话，还觉得很开心。
　　可现在再看，突然有点难过。
　　明年。
　　真的还会有明年吗？
　　他们会不会毕业以后就慢慢不联系了？
　　会不会过几个月，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聊天框停在某一天，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陆无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她突然想起自己最开始给自己定下的那个目标。
　　三个月。
　　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个目标又大胆又好笑。
　　可现在，她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她突然发现，如果自己再什么都不做，可能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到了实验室。
　　岑启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
　　“今天这么早？”
　　“嗯。”
　　“论文写完了？”
　　“哪有这么快。”
　　“也是。”
　　他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陆无依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
　　“岑启。”
　　“嗯？”
　　“你毕业以后，准备去哪？”
　　他想了想。
　　“还没定。”
　　“那以后还会回来吗？”
　　“回来干什么？”
　　“就是……回来看看。”
　　岑启笑了一下。
　　“有空就回来。”
　　“哦。”
　　陆无依低下头。
　　她本来还想问一句。
　　那你会不会想我？
　　好像开不了口。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