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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失眠症 ...

  •   朱远星和薛清丞已经有十年没见面了,以至于聊起天来,没说两句就有些尴尬。
      朱远星知道自家老妈的用心良苦,但她这些年没怎么关注薛清丞的动态,所以不是很明白老妈为什么会把自己失眠的事告诉他。
      或许她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薛清丞主动解释道:“我本科毕业后读了化学和药学相关专业,现在在研究这方面的药物。”

      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一点炫耀的语气,朱远星忍不住问:“在哪里?”
      “在斯坦福。”
      ……

      朱远星忍不住心想,这人是怎么做到说自己在斯坦福读书的时候,就像在说自己刚从地里刨了一颗大蒜一样平淡的。
      但她确实是刚收获了几头大蒜。

      薛清丞见状说:“我知道人在外面都喜欢报喜不报忧,你不想说我也理解。”
      鬼使神差,面对着薛清丞的时候,她很清晰地听见她的心“嘭”的一下,好像有个小气球在心中爆掉了。下一秒朱远星脱口而出:“没有不想说。”
      紧接着,她找补一样接了一句:“总要说出来有用才行吧。”

      薛清丞沉默了。
      过了半晌,朱远星抬头问:“跟你说会有用吗?”

      薛清丞仍然在沉默。

      以朱远星的经验,当人沉默的时候多半是不情愿的。她在娱乐圈见过很多人,他们三缄其口,面对问题避而不谈,用沉默解决一切问题。
      就在朱远星以为薛清丞也是这样的人时,他突然点点头,好像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说:“有用。”

      朱远星掏出手机伸到薛清丞面前:“那加个微信?”

      薛清丞没有犹豫,解锁手机打开了微信。
      扫描二维码之后,朱远星看见自己的好友申请那里变成了一个红色的1。

      她的前经纪人曾经教过她,碰到圈内前辈,一定要主动去扫对方的二维码申请添加,这样能让对方有选择加或者不加的权利。
      所以已经变成娱乐圈前辈的朱远星不给薛清丞拒绝的机会。

      两人加完好友,朱远星这才注意到薛清丞没有穿外套。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毛衣站在寒风中,好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朱远星赶紧让他回去了。
      薛清丞前脚刚进屋,后脚朱远星就掏出手机,站在菜地里浏览起薛清丞的朋友圈。

      他的头像是他自己的照片:
      蓝调时刻的旧金山,背后是旧金山的金门大桥,他缓缓扬起脸,双目却直视着镜头,脸上的皮肉又薄又紧,光影一照,有种冷调文艺感的好看。
      朋友圈背景更简单,是一片海岸。
      他设置了三天可见,连个置顶都没有,朋友圈空白一片,看不到一点生活的痕迹。

      朱远星点开他头像,保存到了相册里。
      然后点开了“有眼不识泰”的群聊,将薛清丞的头像丢了进去。
      朱远星:【回家第一天就碰到薛清丞了。】
      朱远星:【老娘轻轻一勾手指头就加上了微信。】
      钟明乐:【唉……你……我……】
      张蕊:【我天啊?薛清丞回来了。】

      作为高中同学,钟明乐和张蕊都认识薛清丞。
      用钟明乐的话说,薛清丞整个人就是拽得二八五万的,又傲气又冷淡,一般人不会主动找他交朋友。
      张蕊作为女生的一员,赞同了钟明乐对于性格的描述,但在外貌上做出了更高的点评:“但是他好看啊!”

      那时候,学校里的荣誉墙上,全年级前十的都会上榜,后面倒是偶尔会变一变,只有全年级的第一的位置上永远贴着薛清丞的照片。
      甚至都有些发黄了。

      每个新生都要问一句他是谁,不知道是成绩太耀眼,还是脸太耀眼。
      总之读高中的时候,一到八校联考之前,学校就会把薛清丞叫出来发言,表表决心。
      没人不认识薛清丞。

      张蕊在群里一句一句打字:
      【我听乔维中说,他读博了,在美国】
      钟明乐也回复道:【又心动了?】

      什么叫又?
      朱远星打字:【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懂不懂?】
      钟明乐:【带文豪。】
      张蕊:【你俩见面应该蛮尴尬的吧……】

      朱远星眉头一皱,手指在屏幕前顿住了。

      钟明乐又发来消息:【明天中午出来吃饭,地点明早发你们。】
      朱远星:【真霸道。】
      钟明乐:【得意.jpg】

      朱远星关掉手机,将怀里兜着的大蒜拿在手里往回走。
      薛清丞一家站在玄关处,已经穿好了外套。看见朱远星回来笑着说:“天太晚了,我们就先走了。”

      时间确实太晚了,朱母招呼着朱远星送送人。
      她跟着薛清丞身后走到车库旁边。薛家的车停在那里,一辆白色的大众高尔夫。
      薛清丞开车,他打开车门把朱母送的东西放在车上,转身朝着朱远星说:“今晚你试试睡眠记录软件,把你睡眠情况记录一下发给我。”

      朱远星问:“什么软件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

      “我去,你们这么久没见,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
      张蕊顾不得嘴里还吃着菜,转头便问。
      一旁钟明乐正在跟他的亲亲女友腻歪,听见张蕊一下子提高的声音说:“别吓着我宝宝!”

      张蕊无语地抿嘴,看见朱远星懵懵的好像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才灵魂回笼:“因为不知道能聊什么,我听他打电话说的我都听不懂。”

      钟明乐立刻接话:“你要是能听懂你也能做博士,而且他那研究能不能成还难说。”

      什么意思?
      朱远星皱眉,朝钟明乐看去。

      钟明乐的女朋友直起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回答道:“他在国外的研究不怎么受欢迎,明明发了NEJM,但是今年还是陪跑了拉斯克奖。”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递给朱远星。

      手机视频里的旁白正在说话:“华人再次陪跑,我们的教育到底失败在哪里……”

      朱远星一愣,视频继续往下:
      “薛清丞这几年在国外的研究似乎都不在主流范围内,已经连续陪跑两年的他到底是算成功还是不成功呢?”

      “他研究的是什么?”
      朱远星抬起头问。

      “好像是睡眠相关的东西吧。”
      钟明乐转头问自己女朋友:“我说的对吧?”
      女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补充道:“但他不是走的传统对于神经系统的生物研究,是跟中药提取物相关的方式。”

      朱远星听不懂,但以她这些年的经验来看,要在白人的手底下研究中西结合的研究属于自己自讨苦吃。

      “那他现在是从美国回来了吗?”
      朱远星又问。
      张蕊接话:“听说是在港大,可能是在做老师吧。”

      她想起昨晚,一向傲气的薛清丞变得谦卑和善,原来不是无端的。
      这十年不止改变了她,也改变了薛清丞。
      看天之骄子掉落神坛或许是爽文最爱的情节,但朱远星慕强,她无法忍受任何天才的落败。
      但他们都三十岁了。
      三十岁,真的要比二十岁时候活得艰难多了,要考虑的东西更多,所以薛清丞才会选择回国吧。
      朱远星收回目光,心里不是滋味。

      大年三十的中午到处都热热闹闹的,钟明乐选的吃饭的地方人却不是很多,私密性也很好。
      张蕊和钟明乐是朱远星高中玩的最好的朋友,也是当年支持她退学签约公司进娱乐圈的、为数不多的人中的两位。
      朱远星这些年跟他们还有联系,偶尔还会送他们一些礼品,分享一些圈内的秘闻。

      张蕊在体制内工作,平时也是忙的不行,一有空出来玩,很直白地奔赴主题:“我们一会去喝酒吧?”

      钟明乐一听,举双手双脚赞同:“我同意。”
      他女朋友性格也不错,点点头没说话。

      朱远星面露苦涩:“我去不了。”

      “戴口罩啊!”
      张蕊立刻说:“我提前跟经理说一下,然后找个好位置,你带帽子口罩就行。”

      朱远星也确实很久没有去酒吧了,但她心里还有另外一种打算。
      她掏出手机,在好友列表中找到了薛清丞的名字。
      【下午出去玩吗?】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薛清丞没有回复。
      -

      南城墙脚下开了一家特别有意思的道士酒吧,大年三十的晚上还在开门。调酒师是个扎发髻的道士,调酒前先画符,仪式感也有,炫酷感也有,吸引了不少人来。

      张蕊是这里的老熟人了,车直接开进酒店后门的地下停车场,坐内部电梯上去。
      来迎接的人似乎知道是朱远星,视线偶尔从她身上扫过,即便隔着口罩戴着墨镜都能感知到。
      朱远星浑身不得劲,本想摘下墨镜直接问,但想起经纪人的哀求,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抱臂跟着后面去包房。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楼下的鼓点被隔得很远,只能听见又闷又沉的低频震动。
      朱远星感觉自己的背后渗出一丝阴冷来。像是有一条蛇顺着脊梁骨从下向上爬,爬过的地方冰凉一片。

      几个人走路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朱远星下意识回头,沿着地毯到他们来的方向空空如也。

      “您好,你们的包房。”
      服务生推开包房门,门内的暖气稍微冲淡了一些寒意。

      酒吧里的音乐放的是KPOP,他们坐下后张蕊跟着哼了两声,然后转头问朱远星:“上次你去釜山电影节现场看表演感觉怎么样?”

      朱远星摘下口罩随口道:“那个团不是现在打官司了吗?”
      “挺可爱的一群小女孩,就是接触起来像一群‘假人’在跟我打招呼。”
      人最怕的是不鲜活。
      朱远星二十出头的时候也那样,被条条框框管得死死的,没有一点自由,生怕走错一步就要面临上亿的赔偿官司。
      那时候她也是“假人”

      敲门声响起,还没等他们喊进来,大门就被人推开:“您好,你们要的酒。”
      拿酒来的服务生和领路的不是一个人,这个戴着口罩,瘦瘦高高,一手拖着一个圆托盘,另一只手拎着装满酒瓶的冰桶,进来放下就走。

      托盘里放着一排漂亮的酒水,朱远星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点的浅蓝色。

      她伸手去拿那杯酒,小指轻轻在托盘上点了点。
      托盘发出咔哒声轻轻往旁边偏了一下。

      朱远星疑惑:“这东西不稳?”

      送酒来的人刚走,几个人只能自己动手将酒一杯一杯从托盘上取下来,然后抬起托盘看了看背面。
      一个凸出来的小点,应该是托盘的设计。

      张蕊说:“他家什么时候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了。”
      “道士调酒还不花里胡哨啊。”
      朱远星笑道。

      几人放松下来,钟明乐起身去拿自己点的那瓶威士忌,冰桶里放着,还冒着湿冷的寒气。
      他刚取出来,听见冰桶里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被投湖时的声音,不像冰块。

      朱远星也敏锐地听到了。
      钟明乐的笑意忽然僵在脸上,他缓缓探去,看向冰桶。

      冰桶内的冰块下隐隐约约泛着灰黑色的影子,另外一瓶威士忌插在里面刚好压住了那个东西。
      钟明乐伸手取出酒瓶看向瓶底,却闻到一股及其刺鼻的味道。
      “这什么味啊这么臭?”
      众人也围了过来,自然都看见了那坨黑糊糊的东西。

      张蕊问:“这是……?”
      朱远星却站起来,问都没问,十分干脆地拎着冰桶就往托盘上倒去——
      哗啦啦!
      冰块如同崩塌的潮水一般倾泄而出,在托盘上四散,碰撞,溅起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瞬。

      然后,全场陷入无边的寂静中。

      那团东西黑亮的毛发被冰水沁透了,湿淋淋地落在托盘上。四肢僵硬地蜷缩着,一根无毛的细尾无力地垂在冰块之间地缝隙中。

      随着冰块一起倾泻而下的,是一只死老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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