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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目如寒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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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再次陪跑,我们的教育到底失败在哪里……”
朱远星在黑暗中狠狠地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摘下眼罩,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一圈。
机舱内熄了灯,黑暗一片,但是助理还是感觉到了,从挡板后直起身子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姐?”
朱远星深呼吸了两下,声音响在机舱内:“谁的手机声音?能小点吗?”
声音瞬间消失了,世界又重归一片清净。
朱远星忍着头疼转头问身边的助理:“还有多久到?”
失眠的朱远星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暴起,助理也不是没见过:
“还有十分钟就落地了。”
“妈的,飞机上搞什么网络……”朱远星继续躺下去,边戴眼罩还不忘叮嘱:“落地了不要叫我,我自己会起来。”
大年二十九,朱远星结束了电影在节前最后的组训,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从香港到西安足足两个半小时的飞机,为了防止私生跟机,他们订了退,退了又订,最后还是选择了晚上的航班。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朱远星摸出手机,看见手机上经纪人发来的消息:【走VIP】
朱远星在墨镜后翻了个白眼,无视国泰空姐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和微笑服务,直接快步走出机舱。助理边整理背包和行李边在后面追:“姐!电话!”
她接过一直在震动的电话,仍然步履不停朝着VIP口去。8厘米的高跟鞋走在地板上如履平地,黑长直配白色口罩,又高又瘦,所过之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喂,妈。”
朱远星之母,朱远星在这个世界上最害怕的人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朱母张络的声音:“需不需要我们去接你啊?”
朱远星将机票递给机场地勤,跟着关内工作人员走:“不用了妈,黄哥都给我安排好了,我直接坐车到家。”
“行啊。”对面顿了一下问:“最近睡得怎么样?”
朱远星卡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地撒谎:“睡得还行。”
“那就行。”
朱远星勉强笑了笑说:“那挂了,我要上车了。”
VIP口外已经停好了一辆白色保姆车,车牌就是经纪人给她说的那辆。
朱远星坐在保姆车里才有空看手机消息。
微信里,群名为“有眼不识泰”的3人群正在猛猛跳消息:
钟明乐:【到了没?@麦兜乐呵呵】
陈蕊:【到了没?@麦兜乐呵呵】
钟明乐:【大明星不回消息,懂了,出名了,看不起兄弟了,嫌弃兄弟了。】
陈蕊;【人还在飞机上吧!】
钟明乐:【美国总统开国会还发推特呢,想回消息的人什么时候都能回,说白了还是不爱了。】
朱远星被钟明乐的语气逗得翘起嘴角,从表情包里选了个小八举锤子砸的动图发了进去。
陈蕊几乎是立刻回了消息:【飞机落地了吗?】
钟明乐:【什么时候吃饭?老朱好久没回来了。】
朱远星:【都说了不要叫我老朱!】
朱远星在手机消息提示音的叮叮咚咚中,没顾得上看窗外的街景,直到车速渐渐慢下来她才下意识抬头去看外面。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家门口。
助理从车后面拿出一件加拿大鹅的羽绒服递给朱远星,还叮嘱了一句:“赞助商位置。”
朱远星穿上白色羽绒服下了车,她没关门,回身对着小助理说:“早点回家,回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小助理点点头说:“放心吧姐!”
车门哗地一声合上,在大门口掉了个头开远了。
西安的冬天和香港简直千差万别,但又比北京好过些。
去年这个时候她正在准备春节联欢晚会最后一次彩排,刚好下了雪,她穿个雪地靴刚从央视大楼里出来,一抬头,就碰到了自己的前经纪人。
狭路相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那么窄的路上直接过去又不好,于是她冷冷地来了句:“你还没死啊?”
第二天随着她节目一起播出的还有迅速爬升的热搜。
她的声音在录音里听起来更外冰冷,甚至没有前因后果,只是一条爆料就让节目刚结束的她收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男人在那头从勃然大怒到没招了的哀求说:“姑奶奶……你能不能管住你的那张嘴?明天还有后续直播采访节目,你看你怎么办?”
她不能说自己没说过这句话,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今年果不其然,再没收到节目邀请。
不过她也算因祸得福,离家九年,这是她第一次在家过年。
她验了指纹进了自家院子,家里客厅大灯亮堂堂的,把院子里朱父开的菜地也带上了暖色的辉光,一旁核桃树长得又粗又壮的枝干顺着墙探出一截。
门里飘来油泼辣子的香味,朱远星深吸一口气,拖着手边的行李箱,用力喊了一声:“老爸老妈!我回来了!”
胡桃木色大门缓缓打开,暖气充盈的室内冲出来一股暖流,她擦了擦被热气熏得有些湿润的眼睛,拖着箱子迈进大门。
屋里响着电视的声音,朱母手里还拿着一个手擀的饺子皮,小臂上沾着些许面粉,脚上踩着棉拖鞋就急匆匆朝朱远星走来。
朱远星刚要说话,忽然又长又深的置物架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然后是另一个。
朱远星笑容僵在脸上。
一对中年男女有些局促地笑着从置物架后面走了出来。
朱母赶忙说:“愣着干嘛?不会叫人啦?”
朱远星这些年的社会经验让她下意识地堆起了标准的笑脸,声音也夹了起来,好像是在接受采访一样张口道:“叔叔阿姨好……”
她的余光看见一旁还站着一个人,大脑在抗拒,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微微转过去笑了笑说:“薛……你好。”
男人站得很直,这些年过去,岁月好像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还是留着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在额前垂着,颔首的时候看不到表情。
与少年时不同的是,他戴起了一副镜片薄薄的无框眼镜,在明亮灯光下的反射让朱远星看不到他的双眼。
朱远星甚至没有完整地说出他的名字,但男人还是笑了,客气又认真。
“你好。”
好像还带着拘谨。
朱母是个热情的人,她有时候压根感觉不到尴尬,反而招手冲朱远星说:“你薛叔叔听说你今年回来,特意问我们你什么时候回来。”
被提到的男人立刻出声说:“星星变化真大啊!是大明星了!”
朱远星笑道:“都是化妆的功劳。”
朱母立刻道:“戏子而已,怎么能比得上小薛呢?”
朱远星看过去,薛清丞依然站在那里。
但这次,朱远星看清了他的眼睛。
她曾经收到一个剧本,要她出演亦舒小说的女主角。那本书叫《印度墨》,她买来原著看了一遍,如今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但有个词她记得很清楚:
目如寒星。
薛清丞双目如寒星,即便在两家父母的称赞声中,他依然没有半分欣喜的模样,神色又淡又冷,仿佛置身事外,一切都与他无关。
哪怕是朱母点名称赞,他也只是轻轻勾起唇角应付一般笑了一下,张口说:“读书而已。”
听起来好像是自谦一般的客套。
朱远星在两家互相称赞自己孩子的声音中上了楼,把箱子放进自己的房间后又赶紧下楼,生怕晚一会被母亲大人骂下来。
下了楼,她正要准备去帮忙包饺子,朱母却推推她:“去院子地里搞点你爸种的大蒜,一会吃饺子就大蒜,美死了。”
朱远星从善如流裹上羽绒服,拿起手机摁亮手电筒,推开客厅的玻璃门要去院子里刨大蒜。
没走两步,她就听见薛清丞的声音:
“……我现在回不来,你要的东西我也给不了你。”
顺着声音看去,薛清丞背对着她正在讲电话。
他说话一半英文一半生涩的广东话,落在朱远星耳朵里还有点好笑。但话的内容,朱远星一句也听不懂。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谈谈不是吗?”薛清丞语气有些急,电话那头的人却好像还在笑。
随后漫长的沉默中,薛清丞微微叹了口气。
朱远星在他背后轻手轻脚地刨着地里的土,生怕打搅薛清丞。
但男人的敏锐性还是很快听见了身后细细簌簌的声音,他拿着电话转身一看,朱远星正弯腰一手拔着大蒜,一手举着手机。
两人对上视线后,她还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打扰你打电话了,不好意思。”
院子里灯光不亮,薛清丞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细烟,在朱远星说话的时候,他抬手将烟塞进了自己裤子口袋里。随后他低声冲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
这次朱远星听懂了。
“我这边有人来了,等会我打回给你。”
朱远星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黑暗里的脸一点一点明晰,他身上的香水味不浓,比朱远星在名利场里闻过的淡一百倍。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男人停在他面前,语气不咸不淡:“听你妈妈说,你睡眠不好。”
他摁灭了手机攥在手里,双眼直视着她,一如多年前一样。
朱远星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来那些她烂熟于心的、敷衍人的、瞒天过海的话,而是含混着,嘟嘟囔囔地移开视线。
薛清丞又说:“是你妈妈告诉我的。”
“她说你睡不好觉,憔悴许多,但你不愿意跟她说,就让我来问问,或许你愿意跟我说呢。”
说完,薛清丞自嘲般笑了一下。
“她大概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