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不甘》迟春昼

3、第 3 章 “我们还有

　　“草！”
　　钟明乐从沙发里一下子跳起来，朝门口冲去。
　　他声音洪亮，一拉开门就骂开了：“老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弄只死老鼠吓唬谁呢？”
　　但走廊里仍旧空空如也，只有他的回声。

　　张蕊怕老鼠，她脸都吓白了，恨不得离老鼠越远越好。
　　朱远星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经纪人，冷静地对张蕊说：“打给经理，让他查监控。”

　　钟明乐还在骂国粹，越骂越脏，难听到他女朋友都去劝他。偏偏朱远星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一样，冷冷地盯着那只死老鼠，脸上漾起抹冷笑。
　　经纪人很快回电话了，他在电话那头也很冷静。
　　“又出现了？”

　　得到朱远星肯定回答的男人冷哼一声说：“这次他没跟你提什么要求？”

　　朱远星把空桶抓起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看了一遍，确定上面什么也没有后说：“没有写东西，或者我没找到。”

　　黄翼：“先查监控，为了避免有人一会追车跟踪，你再找辆车走。”
　　“我知道。”
　　朱远星加快语速，不耐烦地用手理了理自己额前的头发，追问道：“之前报案的警察没说什么吗？”
　　黄翼只说是没消息。

　　这不是朱远星第一次遇见这件事了。
　　就在今年站台接收的的粉丝礼物中，朱远星拆到了自己带血的遗像。
　　上面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用一个精致的，包裹着丝带的粉色袋子装着送到了朱远星手中。

　　黄翼那时候正在出差，听说了这件事叹口气说：“之前我们已经挡下了很多这样的东西。”

　　朱远星本以为这件事只会在自己工作的时候出现。
　　但现在俨然变本加厉侵入了自己的生活。
　　甚至，这个送东西的人还知道她出来玩的地方，如果不是跟车，就是这家酒吧的经理嘴不够严。

　　经理来的时候，钟明乐还气呼呼的。
　　他粗声粗气地质问经理怎么做事的。
　　钟明乐属于典型的地头蛇，就算一辈子不工作也能活得滋润，再加之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自然态度好不到哪里去。
　　经理已经很小心了，但对上面无表情的朱远星还是吓了一跳。
　　朱远星不笑的时候浑身上下很有进攻性，眼尾上挑，浅咖色的瞳孔像野兽狩猎前放大瞳孔的样子，瘦削尖细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盯着经理一句话也不说，经理心里就已经响起警报声。

　　张蕊缓了一会已经好多了，她跟经理认识，就说得很直接：“我们要看监控，送这个酒过来的人是谁。”
　　经理看见桌面上那只死老鼠，慌了：“我现在叫人去查。”

　　经理反复确认了几遍监控，发现送酒的人是已经干了好几个月的员工，直接说：“这个人应该不可能。”
　　钟明乐一听不乐意了：“你把人叫来啊！”

　　那个人很快就赶来了，穿着浅灰色的工作服，又高又瘦，很有辨识性。
　　他站在那里双眼一直盯着地面，极力避免和人对视，身体小幅度微微晃动，非常拘谨。
　　经理在旁边说：“他很内向，当时面试的时候我就了解过他，他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家里没什么钱，平时是不追星的，有空都在勤工俭学。”
　　“而且……”
　　经理说：“今天你来的事情我只告诉过叶盛。张蕊认识他，也知道叶盛不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叶盛就是带他们到包房的人，是负责VIP客户这一块的。听见提到自己，张蕊和朱远星对上视线，点了点头说：“是的，叶盛不会做出这种事。”

　　朱远星问：“酒你是从哪里拿的？”
　　那个人还没说话，经理就先开口：“我们包房的酒水是有专门的人负责从下面拿上来，然后再通过服务生送进来。这一层今天就开了这一个包厢，送酒水的人是从别的层抽的，放在走廊上就走了，中间可能有一段时间……”
　　经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远星打断了：
　　“你的意思是你手底下的人都无辜？”
　　她微微蹙眉，满脸的不可思议，在经理眼中像是美人嗔怒，但却威力十足。
　　朱远星继续说：“那从头到尾就是你们不知道咯？我们被人扔死老鼠也不干你们事情咯？”

　　朱远星的反问已经近乎于咄咄逼人，经理面露难色：“没有……”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朱远星抱起双臂来，看着经理：“要不要我给你们想个方法？”

　　朱远星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拍戏的时候她每天只能睡三到四个小时，回来后时间稍微延长了一些，能到五、六个小时。
　　但这还不够，完全不够缓解她因为缺眠少觉而脆弱敏感的神经。

　　看到死老鼠的那一刻，她的大脑里好像瞬间有一根线绷紧了，发出机械的单一频率噪音，一些往事开始不受控地往出来跳。
　　看到经理这副黏黏乎乎的态度她更是觉得烦上加烦。

　　“我的时间很宝贵，我让警察来跟你们说好不好？”
　　就在经理刚来的时候朱远星已经报了警，与其在这跟经理和稀泥，倒不如直接交给警察去解决。

　　她懒得废话，提起包要走，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
　　朱远星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薛清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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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早上在忙没有看微信。”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薛清丞的声音像山泉，冷冽且清澈，冲散了朱远星的烦躁。

　　薛清丞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确认朱远星在听后继续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药给你。”
　　他讲话很简洁，把意思传达到了就行，半句话都不多说。

　　朱远星还是没有说话，薛清丞终于问：“怎么不说话？”

　　朱远星靠在走廊墙上，与刚刚混乱的场面一墙之隔，仿佛瞬间变换一个世界一样，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本来突突跳的太阳穴慢慢平复下来，想到黄翼刚刚叮嘱她的事，心中也有了主意。于是她缓了缓语气才张口说：“现在。”
　　“现在就有空。”

　　“好，我现在来你们家。”

　　“不是我们家。”

　　薛清丞顿了顿，听见朱远星报了一个地址，他握着电话疑惑地确认道：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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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清丞答应了朱远星后半小时就到了。
　　大概因为临近跨年，人们都回了家，路上车少得可怜。就连来处理这件事的警察都有些急，好像急着处理完回去跨年一样。

　　薛清丞却和热闹的过节氛围格格不入。
　　他目视着朱远星坐上了副驾，没有问为什么朱远星会让他在后门接，也没有问她刚刚玩得怎么样。
　　老式的油车没有触摸显示屏，还只能听听收音机。

　　车内一时间只有转播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薛凯琪在唱莫说青山多障碍。
　　粤语的，朱远星熟。

　　她跟着哼了两句，身旁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朱远星无法忍受这种氛围，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昨晚的睡眠记录我还没发给你。”

　　“不急。”
　　薛清丞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

　　朱远星：“今天也是迫不得已才让你接我回去的。”

　　“明白”
　　……
　　无论朱远星说什么，薛清丞都缓缓地蹦出两个字。

　　薛清丞从前不是这么寡言少语的人，起码，朱远星主动提分手的时候，薛清丞说的话要比现在多得多。

　　朱远星摸不透他，心中堵住一样蹦出来一句：“跟我说话让你很难受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只说两个字？”

　　朱远星话音结束时，薛清丞侧脸微微偏了一下，方向盘在他手中发出轻微摩擦的声响。

　　“有吗？”

　　这次终于不是两个字了：“我只是……没什么立场再去询问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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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别墅前，薛清丞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朱远星下车，薛清丞把自己配的药递给她。
　　一个大大的木盒子被朱远星抱在怀里，薛清丞说：“里面每一格都是一副药，光喝这个就可以了。”

　　他说完转身要上车，朱远星还是叫住了他。
　　“你现在……是在香港大学教书吗？”

　　薛清丞点了点头。
　　朱远星不想他这么快就走，急忙又问：“马上新年了，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夜深似井，家家户户却都亮堂堂的。
　　门口的桂花树枯枝一丛丛，阴影落在薛清丞的车顶上，肩膀上，也隔开了朱远星和薛清丞。
　　后者站在那里，语气平淡如水：“新年快乐。”

　　朱远星有些失落，但还是坚持着抬起脸回了句：“谢谢，你也是。”

　　薛清丞打开车门。

　　“薛清丞。”
　　这是朱远星这十年来第一次叫这个名字。

　　薛清丞停下动作看向朱远星。
　　遥远的不知某处放起了鞭炮。
　　朱远星挤出一点笑，伸手指了指天空说：“西安今年怎么也不下雪。”
　　薛清丞嗯了一声，但没有动作。

　　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朱远星要说的不是这些。

　　朱远星讲话龟速：“这些年你是不是很辛苦？”
　　“我爸做饭挺好吃的，要不要把你爸妈叫上一起来吃啊？”
　　“嗨，也没什么事，就是……”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弱。
　　到了最后，她也不知道薛清丞有没有听清。

　　“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