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你人设崩了》沿上月

2、第 2 章

　　伍苡恩的出场对于符曦唯来说完全符合童话中从天而降的王子，因此符曦唯只能自动坐上公主的位置，尽管并不完全匹配。

　　那年符曦唯刚升二年级，却被同班一个小胖子针对了整整两年。

　　小胖子性格非常不讨喜，幼儿园时发现符曦唯的爸爸从来不出席任何活动，很快就不经任何考虑在班级里大肆宣扬符曦唯没有爸爸。

　　但他精得很，只在跟小朋友相处的时候悄悄说这件事情，而幼儿园的小组成员是经常打乱的，因此这件事在小朋友之间里流传开来。

　　于是符曦唯在各种话题里被小朋友们无形的孤立。

　　偶然一次老师得知了这件事情，在班里教育了那几个小朋友，但因为太忙，并没有把矛头小胖子挖出来。

　　老师也不好意思拿这件事去跟符曦唯妈妈说，她提心吊胆着害怕符曦唯自己跟家长告状，怕被找麻烦。

　　不过符曦唯一直到幼儿园毕业都没有跟外婆和妈妈说这件事情。

　　好不容易毕业后读小学，符曦唯还倒霉催的跟小胖子同一个班。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符曦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校园霸凌了。他之后的所作所为，是因为思考之后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

　　比如，上完体育课回来后，自己的书被莫名其妙丢到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那他当然可以张口问，是谁干的。

　　得知了始作俑者是谁后，他也可以把小胖子的书扔掉。

　　但这不够，这不公平，因为原本符曦唯可以没有任何损失。

　　他想，公平不是你打我一巴掌，我还你一巴掌那么简单。

　　符曦唯认为，公平是要让小胖子后悔这么做。

　　于是和小胖子一起玩的那类人都遭受了符曦唯长达半学期的报复。

　　桌洞里的虫子，垃圾桶的书包和书本，出现在男厕所里的椅子。

　　但寡不敌众。

　　一年级时，外婆总是疑惑，怎么她家外孙的饭盒袋子总是容易破，水杯总是摔烂，刚买的衣服背后为什么总是墨水印。

　　放学时她询问班主任，班主任说可能是后桌不小心弄的，可以让后桌带回家洗。当然最后也不了了之。

　　到了二年级，小胖子和他的朋友就不再是暗戳戳的耍小手段了，他们发现符曦唯又白又瘦，脸嫩得能掐出水，好像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于是他们开始把符曦唯围在无人处，轮流掐他的脸、手臂、肚子。

　　符曦唯从不忍让，他一定要掐回去，被绑起来就踹回去。

　　很巧地是受伤的地方从来不在脸上，他又以长大了不再需要外婆和妈妈给自己洗澡为由，把在学校里过得不好这件事隐瞒了过去。

　　他自认为已经极大程度做到了保护自己。

　　一次体育课，艳阳高照时。一阵哨声响后，体育老师宣布解散，大家可以进行自由活动。

　　好几个班都在操场上课，即使是艳阳天也愿意挥洒汗水打球玩乐。

　　几个同学相约去打篮球，问伍苡恩去不去。

　　伍苡恩说：“不去。”

　　伍苡恩打算找个角落的乒乓球台，钻到那下面遮阳，顺便观看他今早在校门口文具店买的小本本漫画书。

　　“王文波，你说他会不会跟老师告状啊？”

　　一个声音传来。

　　“切，不可能。要告状早就告了，他胆子小得很。”

　　另一个人回答他。大概是叫王文波的人。声音非常雄厚低沉且带着一股脂肪压迫声带的感觉，有点不符合小学生。

　　“告了也不怕啊，他不是没爸爸么，每次家长会都是一个老人来。”

　　充满恶意。

　　“咦～符曦唯没爸爸妈妈！”

　　无法忍受。

　　伍苡恩捏了捏拳。

　　有人，有好几个人。

　　王文波？告状？符曦唯？

　　伍苡恩已经偷听到了这个地步，心想不能再坐视不管了！他把漫画书揣好，偷偷靠近乒乓球台，看见乒乓球台下面，有两个流鼻涕男生和一个小胖子把一个乖小孩围住。

　　乖小孩的手被捆在身后，嘴巴上被贴了胶带，因为在乒乓球台下面，所以腿部被压制地无法施展力量。

　　不然这个小孩一定会反抗的。

　　不知道为什么，伍苡恩就是冒出了乖小孩不会坐以待毙的想法。

　　两个鼻涕男和小胖子正拿笔在乖小孩的白短袖上面写字。

　　“我是呆子。我是sha子。”

　　“我家里很qiong。”

　　“我没有爸爸。”

　　……

　　哇。哇。看见那些字的瞬间，伍苡恩脑子旁的青筋直跳，怒意横飞到他自己都理解不了的程度。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直面何为恶意。

　　他不害怕，他想拔剑。

　　他刚转学来这个小学，还是他爸妈各种哄着来，说这里多么多么好，结果就这？

　　新闻上的校园霸凌居然就发生在他眼前。

　　他还在思考该怎么出口劝导时，乖小孩发现了他，并抬头与他对视。眼眶很红。

　　下一秒，乖小孩哭了。

　　泪落到地上。

　　“让开！”

　　伍苡恩比他们大一年级，身高和力气都要有优势一点，他把三个愣住的人都用力撞开，把乖小孩扶出来。

　　小胖子被很蛮力地挤开，表情很不快，问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你谁啊？”

　　一个鼻涕男孩也被猛劲推开了，揉了下自己胳膊，也说：“别多管闲事啊，信不信连你一起捆了。”

　　伍苡恩边给乖小孩解绑，边回头凶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我是三年级的，我老师就在那边。怎么，要打架？”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还拉出了老师。小胖子也吸溜了一次鼻涕，看起来很不注重卫生的样子，本来三个小鼻涕就是趁着体育课把人骗到角落，想狠狠羞辱一番的。

　　仅限角落，因为符曦唯不会告状。但面前这个……哥哥，肯定会的，看起来嗓门会很大。

　　事已至此，三人瞬间萎了半截，伍苡恩觉得小胖子讲话带有一股辣条口水味道，边讲话边流口水那种，小胖子说：“你认识他吗？他不是好的，他到处偷我们东西。”

　　强力胶很伤皮肤，伍苡恩正轻柔地一点一点撕，乖小孩听见王文波这样说，一下子急了。他猛地扯下嘴边另一半胶带，“我没偷！是你们先把我的书扔到垃圾桶的！还在我的椅子上涂胶水把我裤子弄烂了！”

　　因为太急，他的嗓音还带着哽咽。

　　伍苡恩一秒没看住，乖小孩的右边嘴就红肿了起来。

　　“谁让你裤子质量……”

　　三个鼻涕孩还想跟乖小孩吵，伍苡恩吼他们：“等着我喊老师吗！”

　　坏小孩走了。伍苡恩心想，逃了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伍苡恩转头问乖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符曦唯。”

　　“……”

　　乖小孩问：“你呢？”

　　“伍苡恩。”

　　沉默。

　　伍苡恩：“喂，你就没话跟我说吗？”

　　“谢谢。”

　　伍苡恩指了指他的短袖：“你这衣服……”

　　符曦唯低头看了看，抿了一下嘴，然后脱下来翻了个面又给套上了。

　　伍苡恩问：“你不打算跟老师和家长说吗？我们这么小，遇到事情应该寻找大人的帮助。”

　　符曦唯摇头，然后钻到乒乓球台下去乘凉了。

　　伍苡恩觉得真是奇了，也许是常年独生子、全家的宠儿身份，让他对这个可怜的弟弟怀有止不住的好奇心，他也跟着钻了进去。

　　符曦唯看他跟着自己一起窝在这一小寸天地里，惊讶了一瞬。

　　他深呼吸了两下，像是下定决心般向他开口：“外婆很忙，妈妈总是生病。我……没有爸爸，不想给她们添麻烦。”

　　“……哦。”

　　伍苡恩没有继续找话题了。关于为什么不找人帮助的问题，实在问不下去了。他原先打算干什么来着？

　　他从口袋里拿出巴掌大的漫画书，屁股挪了两下挨着符曦唯，跟他头靠着头。

　　两个人一起看爆笑校园。

　　只是这么好笑的漫画，风靡小学届的漫画，却有两个人笑不出来。

　　临下课时伍苡恩实在忍不住，带人去了厕所。强硬地让符曦唯跟自己换衣服穿。

　　伍苡恩穿着翻面的短袖说：“我爸妈不会说我，你穿我的回去吧，就说跟朋友换着玩。”

　　符曦唯低头看了眼logo：“这牌子很贵吧。”

　　伍苡恩挑眉：“你怎么知道？”

　　符曦唯说：“我听王文波讨论过。”

　　伍苡恩：“你穿着很好看啊，很适合你，别怕。如果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来三年级三班跟我说，我一定帮你。我妈妈认识我们学校的主任。”

　　符曦唯抬头看他，伍苡恩发现乖小孩眼眶不红的时候，眼睛好亮，好漂亮。

　　那时候他不懂眼睛也分各种类型，有不同形状，只知道符曦唯的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双眼皮的褶皱和睫毛的尾端平行地挨在一起，像是艺术品。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一定要来找我，我等着你。”

　　很久之后符曦唯坦白说，如果伍苡恩当时没有补这一句，他还真的不敢去打扰。

　　“你怎么了？吃不下吗？我今天做的三明治不好吃吗？还是说昨天我买的超级满配紫米大饭团让你撑到现在？”

　　又是一个平静的早晨，依旧六点半的餐桌，符曦唯喋喋不休地劝伍苡恩多吃点，高中生用脑多，消耗大，而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很多营养。

　　伍苡恩叹了口气：“还是小时候的你可爱。”

　　符曦唯一惊，歪头稍微靠近了点，表情有一点受伤：“什么意思，我现在不可爱了吗！！？”

　　伍苡恩推开他的脸，说：“一样一样，只是你现在长开了。”

　　月亮一样的眼睛依旧没有改变。

　　进校门后二人即将分开，符曦唯总归是没憋住，问了他：“为什么今天早上……突然提起我小时候？”

　　伍苡恩摸摸鼻子：“就是突然想到了……中午来我教室等我啊，一起吃饭，中午去外面吃，不挤食堂。”

　　“哦好。”

　　伍苡恩撒谎了。

　　不是突然想到。

　　他昨晚又梦到了。

　　梦到了乖小孩被胶带封了嘴，月亮眼睛落了一滴泪。

　　他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