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星河》美芽一

3、代迎新娘 祠堂的檀香

　　祠堂的檀香味还黏在衣服上，沈定舞跟着林妈走了一段路，觉得嗓子发干，有点恶心。

　　正厅比祠堂亮堂，地上铺着大理石，反光晃眼。中央摆了张长桌，上面放着香槟杯和茶点，几个佣人在布置。林妈在一张太师椅旁边停下。

　　"少奶奶在这儿等一下。"她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老太爷说，今天请几位亲戚来吃饭，顺便……认认人。"

　　沈定舞点点头，坐下来。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她双手攥着包带。

　　没等多久，外面传来说话声，一群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个穿绛紫色旗袍的女人，妆容精致，走路带风。后面跟着两三个贵妇，都穿得讲究。

　　"这就是司珩的新媳妇？"绛紫色旗袍的女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沈定舞，目光在她衬衫上停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我是张婉，你二叔的太太。听说……嫁妆就一个包？"

　　后面有人笑了一声，不大，但听得清楚。

　　"林妈，这就是你伺候的少奶奶？"另一个贵妇开口，"穿得比咱们家佣人还素净。"

　　"见了长辈也不知道先问好，规矩呢？"

　　沈定舞站起来，低着头："各位长辈好。"

　　"哟，还挺乖。"张婉笑了一声，转头对林妈说，"去，把老爷子那套汝窑茶具拿来。新媳妇进门，给长辈倒杯茶，应该的吧？"

　　林妈应了一声，去了。很快捧来一套茶具，青瓷，薄得透光。

　　沈定舞接过茶壶，手有点抖。开水倒进去，热气扑上来，熏得眼睛发酸。她端着第一杯茶，朝张婉走过去。

　　"二婶，请喝茶。"

　　她走到张婉面前，正要递出去——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茶杯脱手，砸在地上，碎了。茶水泼了张婉一裙子。

　　"哎呀！"张婉跳起来，低头看裙子，真丝料子上一片水渍，"你干什么！这裙子刚买的！"

　　"对不起……"沈定舞慌了，蹲下去想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下，她缩回来，"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张婉声音拔高，"端杯茶都能摔，你是傻子吗？"

　　她扬手就要打下来。

　　"够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整个厅都安静了。

　　陆司珩站在那儿，黑西装，领带打得整齐，脸色不太好，眼底还有点红。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气。

　　张婉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讪讪地放下："司珩，你来得正好，你看你这媳妇……"

　　陆司珩没看她，走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又移到沈定舞身上。她蹲在地上，手指上有血珠，衬衫下摆沾了茶水，头发有点乱。

　　他看了她几秒。

　　"连杯茶都端不稳。"他开口，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沈定舞，你还能做好什么。"

　　沈定舞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妈。"陆司珩转向旁边，"收拾了。少奶奶累了，送她回房。"

　　"是。"

　　张婉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陆司珩已经转身往楼梯走了。他走得很快，没回头。

　　沈定舞被林妈领着往回走。一路上没人说话。回到新房，林妈关上门走了，她才在床沿坐下来。

　　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没管。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帆布包，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抖了几下。

　　没哭出声。
　　二楼书房。

　　陆司珩把门关上，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扯了扯领带，没扯下来，索性不管了。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是大厅的监控画面，定格在茶杯摔碎的那一帧。画面里，林妈的脚往旁边伸了半寸。

　　阿泽端着醒酒茶进来，放在茶几上："少爷，二太太那边……"

　　"查林妈。"陆司珩盯着屏幕，"谁让她动的手。"

　　"是。"

　　阿泽退出去。陆司珩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监控画面关了。

　　他端起醒酒茶，喝了一口，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