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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天(2)鲜为人知的天台 “江淮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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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挤出时间带儿子过来,只为两件事。一是将岑月的东西全部搬回去,寝室的东西交由她爸,教室的物品他们负责;二是邀请江淮声次日去他们家吃一顿饭。
“你明天方便过来我们家吃午饭吗?这顿饭是送小月的。你是她对象,我想着你来她肯定会开心些,说不定还会愿意回来看我们一眼……”女人顿了顿,自嘲一笑,“老是忍不住说这些,你都要听烦了吧?”
“没有。”江淮声摇头,嗓音淡淡,“能够理解。”
女人道了声谢,补充道:“你要是不想来就算了,我们不强求的。”
江淮声:“几点到?我明天会准时去的。”
女人愣了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来接你就行。”
“我已经提前跟袁老师商量过了,她说只要你答应,她就给你开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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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和江淮声告别,江淮声没有回教室,而是转身上了楼。爬到五楼,晚饭铃声恰好打响,他才堪堪停下。
学校的天台一直呈现关闭的状态,不过这状态只是表象,锁已经生锈老化了,用力一拧,依然能够打开。
这个秘密还是岑月发现的。她是政治课代表,老师的办公室在四楼,偶尔她犯糊涂,忘了数层数,径直往上爬,但好在几乎都能及时发现错误。
唯有一次,那天她发烧了,脑袋晕晕乎乎的,做什么反应都慢半拍。
她第二节下课收好昨天的政治作业,要去交给老师,直到走到一扇被关上的铁门前,她都还在疑惑:四楼什么时候上锁了?
她用力拔锁,刚想起来自己大概是走错了,门锁倏然被打开。
不想引来别人的关注,但又有些好奇常年紧闭的五楼是什么样的,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门打开一个狭窄但又不至于把她卡住的宽度,她吸腹,挤了进去。
没什么奇特的。她先是看到了一片空旷,而后看到了护栏边摆着的一排桌椅。
岑月不敢走上去,只远远地看了眼,依稀能看见遍布在桌椅上的灰尘。
她想,既然不开放,摆了这么东西又有什么用呢?不还是要被闲置。
既浪费钱,又消耗它们的生命力。
交完作业回去后,她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淮声。她遮挡了一下江淮声手里的小说,后者无奈抬眸看她。
“小说都不让看?”他这么问。
“哎啊,我都来了,你先放下书嘛,多看看我不好吗。”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凑近他,近的江淮声能清晰观察她如鸦羽般的睫毛和双瞳剪水般的眼睛。
她神神秘秘地说:“江淮声,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江淮声觉得她很适合去做传销,因为他原本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可一从岑月嘴里说出来,再配上她抑扬顿挫的语气,他的好奇心也被勾出来了。
当然,这种想法是开玩笑的。
她笑嘻嘻地一拍手,“我发现,天台的门可以打开!”
江淮声不解:“这算什么秘密?”
岑月的脸一下垮了,“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我知道,那不就是秘密?”岑月说,“而且我敢肯定,除了我没其他人知道。”
江淮声挑眉,“这么肯定?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江淮声:“……”
“哎啊,你想啊,平时我们都没看到有人上去过,那他们能知道么?知道了他们会不上去?”
“上面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吗?”
“没有,就几张桌子椅子,还都落灰了。”
“上面风景好吗?”
“一般,跟在下面看没什么区别。”
“那万一是有人知道了,但他们不感兴趣呢?按你说的,上面既没看点又没好玩的,去了又有什么意思?”
“……”岑月气急败坏地抢过他的书,“哎啊,我说的就是对的!你别再看小说了,我等下下课也要看!”
江淮声没忍住,乐出了声。
岑月瞪他,“你笑什么?”
江淮声拇指和食指往下拉了下嘴角,示意自己收住笑,无辜地耸了耸肩,“我哪有笑?我明明是在肯定你说的对。”
上课铃声打响,岑月转身,边走边嘟嘟囔囔地说:“这次就原谅你……”
后来,两人时不时就会去天台一趟,也不坐下,单纯站着聊聊天。在当今这个路遥马急的社会,多少人还能做到与别人推心置腹呢?
岑月手肘抵在石板护栏上,双手托腮,抬头望天。这双眼睛,看过社燕秋鸿,见过浮云蔽日,也见识过世间人情冷暖,却依旧璀璨如星。
她忽然发现了什么,顿时眉飞眼笑,纤细的手指向天空。
“欸江淮声,你觉不觉得那朵云特别像月亮?”
江淮声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被蓝天包裹着的白云形态各异,其中一朵,倒还真是个月亮的形状。
岑月呢喃细语:“小时候读到嫦娥和后羿的故事,我常常会想象,嫦娥是怎么住在月亮上,低头看人间的。你说她会坐在月亮的湾沟上看吗?我老是觉得,弯月像那种可以挂在树上的摇椅,而嫦娥坐在上面,双腿前后摆荡,留恋地看着这个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说着,她又笑了:“要是有机会,我真想尝试坐在月亮上是什么感觉。”
“……”
见江淮声没说话,岑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啊?”
“幼稚的岑月,怎么能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她轻咳了几声,严肃着脸模仿江淮声的神态和声音,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表演得惟妙惟肖,“这实在是太拉低我的智商和档次了!”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江淮声无奈勾唇,伸手将她环过来,女生顺着这个动作,轻轻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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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声走到护栏边,垂眸往下看。
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奔向同一个目的地。他们嬉皮笑脸,他们欢声笑语,他们追逐打闹。校园每处角落,都写满了青春与活力。
明明他与他们隔得不远,处在同一片空间,却仿若置身事外。
他突然想起鲁迅先生的一句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半晌,他收起漠然的视线,转身要离开。才走了一半的路途,一道身影倏然出现在他眼前。
“江淮声!”长发女生挡住他的去路,笑嘻嘻地喊他,“你怎么一个人偷偷待在这里?”
江淮声偏开身体,要从她侧面走过去,女生再次灵活地一挡。
江淮声被她气笑了:“不是,我跟你很熟么?”他从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自来熟到令人讨厌。
颜采薇兴高采烈地说:“我对你很熟悉啊!这不就够了?”
江淮声有点无语。
颜采薇装作没看到,她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自顾自地说:“我记得天台的门好像是上锁的吧?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莫非是……”
她狡黠一笑,牙齿白得发光,“你是不是把门锁给翘了?!哈哈哈哈,周主任要是知道,不得扒你层皮!!”
她夸张地捂着肚子笑了半天,而后正色道:“现在估计只有我知道这个事情,你要是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可以考虑不告状哦。”
江淮声:“……”
他扯了扯嘴角,不走心道:“真是谢谢你啊。”
任谁都能听出来嘲讽,颜采薇却跟听不出来似的,手指缠上头发打了几个圈,状若冥思苦想了一番:“你要怎么感谢我呢?我想想啊……”
她佯装灵光乍现般睁大眼睛,恍然大悟说:“哎有了!你和我做朋友怎么样?妈妈跟我说对陌生人不要太热情和大方,稍微冷漠一点也是好的,可是她没说对待朋友我不能大度啊!”
“你和我做朋友怎么样?能经常找你聊天的那种朋友。”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过这句话了,颜采薇还挺执着,“考虑考虑,和我做朋友。”
她一拍胸脯,“保准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边说边偷瞄他。
“……”
江淮声冷漠:“随便你告。”
说着又要走。
这回颜采薇没有阻拦他。
只是朝着他的背影喊道:“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关于岑月的!”
江淮声鞋尖一顿。
同时岑月也疑惑地挠了挠头。
她有什么东西在颜采薇那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江淮声转身,放软语气:“什么东西?她的东西怎么会在你那?”
颜采薇不悦地瘪嘴,“果然,你只有在听她的事情,才会对我好好说话。”
“……”江淮声深吸口气,“对不起。”
颜采薇一怔,眼里居然闪过堪称慌乱的情绪。她扬起一个笑,大方地说:“没事没事,区区态度不好,大人有大量,我原谅你了。”
只是她那笑,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伸到江淮声面前,“喏,给你,这是她当初借给我的钢笔,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她……现在看来,只能还给你了。”
通体黝黑又泛着金属光泽的钢笔被他伸手接过,静静躺在他手心。
江淮声缓缓攥紧,“谢了。”
看到那只钢笔的一瞬间,岑月忽然灵光一闪——她总算想起来了。
她就说怎么感觉颜采薇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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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最后一次模拟考。
学校向来按成绩分考场,每个考场坐30个人。岑月平时学习还算刻苦,老师归纳的考点也会认真记背,再加上他们学校只能在苍临市排中等的名次,生原并不优秀,所以岑月几乎每次都能进前五十,好的话,前三十也进过,偶尔能拿到金额为一百的小红包。
但上次月考她却罕见的失误了。大抵是昨天晚上冒着大雨从食堂跑回教室,全身上下被淋透了,又没有及时吹干导致发低烧酿成的。
她考了高三历史上最低的分数。
班主任把她喊到办公室,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遍她,岑月被看得脸颊发烫,倍感窘迫。
班主任没有刚开始就说她成绩的事,而是吸了口气,语气不太好:“我们办公室隔音不怎么好,你们在教室讲话的声音,但凡大了一点,就能听得一清二楚。这你是知道的吧?”
岑月紧张地点点头,她隐约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知道。”
“所以你和江淮声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没有找你们谈话吗?”
岑月摇头。
“因为我以为你自己有分寸,你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个令人放心的孩子。高三了,学习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吧?多少偏远地区的孩子想争取一次高考机会,但他们出生在那里,便永远只能待在那里,翻不过的大山困住了数不清的人。”
袁老师不苟言笑:“而你们呢,在最应该拼搏的年纪选择了不务正业,这种事长大什么时候不能做?”
她从架子上拿出一个文件夹,快速地浏览,翻出一张成绩单。她一眼找到岑月的名字,指尖依次点过各科分数,“但你看看你这次,成绩排名降了多少,自己心里还有数吗?”
“我上个学期不说,只是不想因为我的批评影响你心态,后来看到你成绩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反而还有上升的趋势,才彻底摒弃想找你谈话的想法。可你看看你这次像话吗……”她拿成绩单打了几下岑月的头,怒其不争,“……回去好好反思吧,希望你下次模拟考不会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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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月被分到了倒数第三个考场,语文考试已经开始五分钟了,她前座的考生才姗姗来迟。她只匆匆抬头看了眼,而后继续认真阅读文章。
结果刚动笔,第一个字还没写完,桌角被轻轻拍了下,她疑惑看过去,只见前面的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问她:“同学,你还有多余的笔吗?我忘记带笔了……水性笔就行,2B铅笔我带了。”
刚好她还有只没用过的钢笔。
这支钢笔在她生活中存在很久了,她却从未使用过。因为每次看到它,带给她的只有绵密的痛苦。她曾多次轻轻摩挲钢笔身,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破钢笔有什么好看的。
“谢谢你啦同学。”
岑月轻声道:“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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