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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天(1)再见厉恩慈 “小月亮, ...

  •   苍临有个习俗,只有成人死后才能办白事,未成年,只能用一顿饭来纪念他们的离开。

      所以岑月死后,岑家人只简单邀请了部分经常来往的亲戚和两个与她玩得亲近的朋友。

      十二点十分,一辆车缓缓停在江淮声面前。须臾,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岑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抱歉,阿姨来晚了。我提前半小时去车站接小慈,没想到过来这边要花这么久。”
      “没事。阿姨好。”江淮声向她打了个招呼,泰然自若地坐进了后座。

      后面还坐着一个既不熟悉也不算陌生的女生。

      岑月见到她的第一眼,登时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眸,转而里面涌上欣喜。她迫不及待地坐到江淮声和留着狼尾的女生中间,激动地喊道:“恩慈,你怎么也来看我了?!”

      女生板着一张脸,英气的眉眼染上淡淡的悲伤。她背脊笔直,始终望着窗外。
      车轮快速转动,外面的树木通通变成虚影,一闪而过。

      迟迟得不到回复,岑月视线掠过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才又恍然想起自己已经不在了。

      这些天过得太真实,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其他人的喜怒哀乐,以至于她时不时忘记偌大的世界上不会再存在一个叫“岑月”的人。

      她垂眸,浓密的睫羽掩盖住落寞。

      —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小车驶入一条小路,又过了五分钟左右,车子缓缓在一户院落门前的大坪停下。

      这座三楼高的建筑并不年轻,看上去像上个世纪的产物。不过这只是表象,跟随着他们的步伐进入其中,除了摆放的遗像的大厅,其余各个房间内饰全都简洁明净,让人看了心生好感。

      岑月再次回到她最熟悉却下意识排斥的地方。

      大厅里摆了一张大木圆桌,上面用一次性红色塑料桌布盖住。它的周围已经坐了许多人,江淮声和厉恩慈离大门还有几米,皆感到数不清的目光不含恶意地打量他们。

      圆桌后面的放桌,正中央摆着岑月的遗像。相片上的她比现在的她还要年轻些,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笑得青涩甜美,刘海被风吹起来,凌乱地飘向一边。整体却不显凌乱,青春气明显。

      岑月飘近,站在自己遗像跟前,伸手摸上它的边框。
      而后指尖往旁侧移动,摸向她抿起的唇角,羞涩的脸庞,最后拂过她飘逸的头发。

      她对这张照片有着深刻的印象,因为这是她在和厉恩慈闹掰前,对方给她拍的最后一张图片。

      时间回到两年前。

      彼时岑月刚升入高二,进入一个半陌生的班级,扫过那些熟悉却交情尚浅的面孔,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想念厉恩慈了。

      她和厉恩慈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人也挺有缘分,数手指算算,小学到高中经历过三次分班两次分校,她们从始至终没有分开过。
      两人的感情也很好,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对彼此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高一下册结束,厉恩慈却说家里要带着她搬家了。岑月错愕,好好的怎么就要搬家了?
      厉恩慈只说跟父亲的工作有关,其他的她也不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走?”岑月问。
      厉恩慈思忖片刻,“应该是下周。”
      岑月说:“那我们这期间找个时间出去玩一次吧。”
      “好。”

      没有准确的目的地,她们到处闲逛,走过很多地方。

      走到花巷路。

      厉恩慈忽然问:“小月亮,你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要‘花巷路’吗?”
      岑月摇头,好奇地问:“你知道?”

      “我前几天去买早餐的时候,听到两个奶奶说的。”她说,“她们说,因为这里以前是鲜花市场,卖各种各样的花朵,而且销量特别不错,来这里进货的人挺多。”
      她凑近岑月,放低声音:“而且,我还听说,这里的花特别神奇,情侣买了不会分手,夫妻买了不会吵架……”

      “……”岑月无语,“你继续编吧。”

      厉恩慈笑嘻嘻:“哎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那后来呢?”岑月问。她在苍临出生,在她的印象里,花巷路这边只有零星几个花店,买花的人也并不多,除了闲情雅致的年轻情侣会在特殊的节日给对方买一束鲜花当做惊喜外,很少有人会买了。

      “现在就是我们看到的这样了啊。”厉恩慈比她高了快半个头,身材比例十分好,岑月时常打趣她说别人以后可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你可以去当模特,绝对有人要你。厉恩慈和她说话时要微微低头,“我也不知道。唉,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又有什么东西是亘古不变的呢?”

      岑月起了逗她的心思,绞尽脑汁想找个东西反驳她,尽管她也认为厉恩慈说得没错。

      她嘴角一弯,“我们的感情呀!”

      厉恩慈一愣,旋即笑了:“你说得对,就算全世界都在改变,我们铁打的友情也不会变。”
      “岑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岑月嗔道:“你以为我就不是了吗?”
      她笑笑:“这还不够,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嗯,我们玩一辈子!”

      —

      走到景秋路。

      “小月亮,你想不想喝奶茶?我请你。”
      岑月莞尔一笑:“白请的傻子才不要呢。”

      等得有点久,岑月刷了会儿手机。大概二十分钟后,厉恩慈左右手各提着一个袋子走了出来。岑月隐约猜出另一个袋子里装的什么,但有点儿不敢相信。

      “这是啥?”她明知故问道。
      厉恩慈咧嘴笑:“你喜欢吃的。”

      厉恩慈将自己的奶茶拿了出来,然后把两个袋子递给她。
      岑月打开低头一看,是一份炸鸡和汉堡。

      “你哪儿买的?”

      厉恩慈说:“奶茶店的侧门可以直达炸鸡店,我瞧着方便,就去买了点。”
      “但不能多吃,这种油炸食品毕竟不健康。”

      —

      走到冬津路。

      某知名商场外的大告示牌上,穿插着耳饰广告。阳光照过来,模特耳朵上的饰品熠熠生辉。

      岑月指着那串“戴谊品耳饰,友情天长地久,爱情地久天长”的广告词,笑着吐槽:“一点都不押韵。”
      然后转过头,对厉恩慈说:“我想打耳洞很久了。”

      厉恩慈说:“那就去打啊。”

      “我的想法右边两个左边一个,要是可以的话左边再加两个耳骨。”
      厉恩慈瞠目结舌:“看不出来啊,小月亮你居然这么喜欢刺激。”
      “喜欢有什么用?”岑月笑了笑,“可是我又不敢,听别人说可痛了。”

      “为什么我听到的版本是只有一点点痛?”厉恩慈故作沉思,“你想什么时候打?我陪你吧,我也打几个。”
      人在惧怕的时候,是会下意识放大痛感的。

      岑月想了想:“不急,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吧。”

      下次见面,便是岑月趁着国庆假期坐两个小时高铁去找厉恩慈。

      “还打耳洞吗?”厉恩慈问。
      岑月还没有做好准备,嘻嘻一笑:“再下次吧。”
      厉恩慈劝她:“……真的不痛,不再考虑下?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岑月头摇得像破浪鼓,“不要不要,恩慈下次一定!”

      “好吧。”厉恩慈嘲笑她,“小月亮,你真是个胆小鬼。”
      岑月欣然接受了,“你说是就是吧。”

      下下次见面,换成了厉恩慈连夜赶两个小时高铁过来找岑月。
      她给岑月带了个礼物,是支通体黝黑又泛着波光粼粼金属光泽的钢笔。

      岑月开心得不行,给了她个大大的拥抱。

      接踵而至的却是一句莫大的打击——
      “小月亮,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岑月眸里笑意一滞,呆若木鸡地问她:“为什么?”
      厉恩慈说:“我家过段时间要搬去更远的地方。”
      “在哪?”
      “暂时还不知道,可能在北方吧,也有可能往更南方搬。”厉恩慈扯了扯嘴角,“搬去国外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因为什么?叔叔工作又变动了吗?”岑月一副要哭的样子,“我舍不得你。”
      厉恩慈垂眸,“……我也不知道。”

      “还去打耳洞吗?”
      岑月怔然,片刻后摇头,“不去了。”
      厉恩慈没再劝她,只说:“好,尊重你的选择。”

      然后呢?
      岑月便再也没有见过厉恩慈。

      两人回去后都不约而同地再没找对方聊天。

      —

      走到椿和路。

      岑月扫过路边一排共享单车,想起件事,不免咋舌:“我以后再也不会骑大鹏的溜溜了。”
      厉恩慈也想起那件事,不禁乐了:“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把立即还车点成临时锁车了。”

      无论多少次想起那件事,岑月都会被自己蠢笑。她前一天开完共享,次日还要开的时候,系统提示她得把昨天的12元骑车费先交完。
      岑月目瞪口呆,她就骑了两公里左右,平时都只要交两块钱,怎么昨天那次,要十二?

      但由于她实在着急,只能先把钱交了再说。
      后来才发现,是她把立即还车点成了临时锁车,导致系统一直在计时,锁车时间超过三十分钟才自动关闭。

      “欸,小月亮你看,那里有一家拍立得店唉,还可以免费借ccd。”厉恩慈忽然双眼放亮,兴奋地指着一处地方。
      岑月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之前没见过,“应该是新开的吧。”
      厉恩慈捏了下她的脸,岑月被迫仰头看她,“想和我一起拍两张拍立得吗?”
      岑月笑逐颜开,反问:“为什么不想?”

      她们进去那家新开的拍立得店。岑月拍照喜欢带头饰,发箍架子什么的,厉恩慈却说,小月亮,发箍降低了你的颜值,只要戴发夹就好。

      岑月摸了摸头发上的植绒发夹,是黄油小熊的,小熊的衣领上还有个小小的月亮。
      “只戴这个就好了吗?”
      厉恩慈重重点头,“嗯,只戴这个就好看,不要再画蛇添足了。”

      她们靠在一起,拍了两张拍立得。厉恩慈的表情大方爽朗,岑月却略显拘谨。

      消费满三十,便可以免费借ccd拍三张照片。厉恩慈扫码借了个,晃了晃手上的相机,说:“小月亮,我给你拍几张。”

      “我也可以给你拍。”岑月说。
      厉恩慈没立马答应:“拍完再说吧。”

      可以出去拍,老板不会阻拦,回来时不管拍了多少张,她只会按照她们花费的数额,导出对应张数的照片,当然,想导出哪些,任客人自己挑选。

      厉恩慈朝四周到处望了望,瞧见一处地方,指了指,“小月亮你快看,那个地方和你今天这身打扮特别搭,而且也好看。”

      彼时,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人等到绿灯亮时,才加快步速走过去。

      那是一家甜品店,整体是奶黄色的,装潢看上去温馨极了。它正门左侧有一个打卡墙,打卡墙面上画着一个坐在月亮上的女孩,底端画了不计其数的人形黑影。
      女孩长发披肩,垂眸遥望人间。

      厉恩慈一边指了指“月亮甜品店”,又指了指打卡墙,一边说道:“月亮,坐在月亮上的女孩。”
      她眨了眨眼睛,谈笑自若:“小月亮,我感觉这个像为你量身定做的。”

      “哪有?”岑月吸了下鼻子,诉说着两人的差异,“她是长头发,我是短头发。”
      “你头发已经到肩膀了,再长一两年,差不多就是这个长度。”说着,厉恩慈拿手顺了几下她光滑柔顺的发丝。

      岑月很少拍照,难得拍一次,表情不自然不说,肢体动作也僵硬,看上去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厉恩慈叹气:“小月亮,你能不能放松点?你这样,我真的不好拍。”
      岑月窘迫说:“我不太会摆姿势……”
      “没事,我来教你吧。”厉恩慈亲自上前调整岑月的动作,几分钟后,终于教她摆成了一个满意的姿势。

      “哎,就保持这个动作,不要动,笑容再大一点,再甜美一点……”

      “3——”
      岑月感觉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2——”
      从她的视角往对面看过去,“星辰电竞”四个字赫然占据全部视线。

      “1——”
      厉恩慈加重语气。

      “咔嚓——”
      画面定格在岑月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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