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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天(3)贺与期的秘密 我喜欢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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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同学都陆陆续续地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缕幽魂。
贺与期与江淮声间隔很远,一个在最右边,一个在最左边。岑月曾开玩笑地说他们是老师末置位的左右护法。
岑月站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暗自想,你们怎么都不去吃饭呢,上了一上午的课,有没有认真听另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个两个的,难道都不想犒劳下自己吗?
知道他们听不到,岑月也要说,她张开嘴巴,大喊:“喂!你们两个不饿吗?快去吃饭好吗。”
江淮声却像是听到了她说的,开口,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教室能听得一清二楚:“你不去吃饭?这不像你啊。”
是的是的,太不像了。岑月兀自点头。贺与期平时跟只饿犬一样,一到吃饭时间,跑的比谁都快。岑月对于吃饭没有太大的追求,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她慢吞吞赶到食堂,还在辛苦排前方站了十多个人的队伍时,贺与期已经吃完了。
想到这,她实在搞不明白贺与期为什么能这么厉害。每每吃完饭,贺与期总能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然后笑嘻嘻地朝她炫耀:“岑月,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吃完了,你还在这排队。”
说着,食指点点太阳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现在却罕见的没有一下课就溜走。
人果然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成长啊。
贺与期声音发哑:“……江淮声,岑月是在给你惊喜的路上出事的吧?”
“椿和路,星辰电竞,尸体旁有花束……”他一一列举,嗓音破碎,“哪一件不是关于你的啊……”
闻言,江淮声神情变淡,缄默片刻才启唇:“我……我不知道她来找我了。”
贺与期置若罔闻,兀自言语:“你早就知道她去世了吧?我说的是在张成和老师说之前,你肯定就已经知道了吧?是吧?”
“……”他目光放空,喃喃道,“我就说你反应怎么那么大,你和岑月毕竟不是仇人啊……”
“……”
江淮声嘴唇翕动片刻。
贺与期自嘲一笑,继续道:“让我盲猜一波,你是怎么第一个知道岑月死了的。”
“你沉浸式打游戏,或许正在因为遇到了傻逼队友和强大的队友而烦躁,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你本来不想凑热闹的,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好奇心上来了,你扭头往外看了眼——你的座位靠近玻璃门边,这一眼,便看见了遭遇车祸的不幸者……”
江淮声陷入沉默。
又是一片死寂。
噩梦般的一幕仿佛又在江淮声眼前重现,他靠着椅背,合上眼皮。
他根本不想看!可是为什么霸占着他的脑子不出去啊……
贺与期猜得太对了。
周日,睡到下午起来,江淮声一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贺与期霸屏的消息。
他轻点了下屏幕,点开被消息顶到第二个的聊天框。
【期期复期期:兄弟,今天是520,你打算和岑月怎么过啊?】
【期期复期期:喂,你不会现在还没起来吧?不和岑月出去约会了?】
……
最后一条。
【期期复期期:520还睡到这么晚,你是真的不在意啊。这样不行知道吗,想和岑月增加感情,就要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她准备意想不到的惊喜,到时候打她个措手不及,她肯定开心的不行,说不定还会主动给你一个拥抱。】
江淮声:“……”
【H:你看上去可有经验。】
【H:不是说没谈过吗?】
对面回得很快,一看就是手机不离身的网瘾少年。
【期期复期期:哥们可是母胎solo,骗你干嘛?我要是骗你,肯定吹牛说自己谈了十个八个的。】
【期期复期期:你没看网络上的教学吗?我昨天不是分享给你了吗?点赞十几万的那个“七夕如何贿赂心动对象”。我去,你居然没看,江淮声,你就这样践踏我的真心吧!我刷到那个视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江淮声淡定打字回复:
【H:520又不是法定节日。】
【期期复期期:所以你不打算去找岑月?今天刚好周日。】
【H:不找了,她应该也有自己的事。】
【期期复期期:那你晚上不会又要去打游戏吧?】
【H:bingo。】配了个表情包。
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的,好几分钟后消息才蹦出来。
【期期复期期:岑月跟着你真是受苦了。真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喜欢你,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江淮声轻哼一声,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冒犯,也没察觉出火药味有多重。
贺与期嘴欠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和他玩在一起,难免会被怼几句,习惯就好。
【H:怎么,你希望她喜欢你?】
他当玩笑话发的。
果然,对面说——
【期期复期期:怎么可能?想多了你。】
吃过晚饭,江淮声打车去了两公里外星辰电竞。还没来得及跟岑月报备,对方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月:小哥哥,你现在在哪呀?[呆萌]】
江淮声打字。
【H:刚要给你发消息。】
【H:星辰电竞。】
岑月回得很快,发了个可爱的“嗯嗯”表情包过来。
江淮声没再回复,也没有多想,事实上,这于他而言只是个小插曲而已。
他开了台机子。包厢被订满了,只能被迫选择大厅角落的位子。
后来的事情正如贺与期所说的。
他玩游戏遇到了猪队友,团战游戏当演员,给他恶心坏了。
发育不起来,被对面吊打。
心里升起一股烦躁,玻璃门外传来的巨响和人们的惊呼,他全都充耳不闻,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屏幕。
大厅里也响起此时彼伏的唏嘘声,江淮声隐隐约约听到“出车祸了”“一个女生”等词眼,但这关他什么事呢?他没有兴趣关注这些,也不会对其产生好奇。
几分钟过去,“失败”两个鲜红的字霸占了屏幕。江淮声重重闭了下眼睛,呼出口气,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想出去吹吹风。
最好能把一身烦闷吹走。
他刚起身,视线无意间往外面一扫——就这一眼,呼吸一滞,瞳孔骤缩。
他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加快步伐走出门。江淮声下意识不愿面对,心跳加速,渴望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并没有选择立马过去看。
而是靠在门口,咬住烟蒂,摁打火机的手有些发抖,以至于第一次没成功。
白烟缭绕,烟刚燃烧了一个头,就被扔到地上,被鞋底无情地碾灭。
现在说起来,江淮声已经完全忘了在确认死者是岑月的时候,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甚至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在短短半天时间内,竟是有些模糊了。
他有去找岑月吗?好像没有,他还没跨入马路,救护车就来了。医护人员疏散人群,小心翼翼地把岑月搬到担架上。
—
眨眼之间,贺与期就走到了江淮声前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下,好像在极力隐忍什么似的。
再开口时,声音较为平静,显然他在短暂的时间内,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伤心。”
“……”江淮声扯扯嘴角,“你可真牛,这都能看出来。”
“你不喜欢岑月?”贺与期咬牙,“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她?……如果你没给她希望,她也不会在去给你送花的路上出车祸。”
“贺与期,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多管闲事?你家住太平洋吗?”江淮声忽然起身,反唇相讥道,“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岑月。”
“……”贺与期默然几秒。
然后哑声,终于肯说出那个被他藏了三年的秘密——
“对,我就是喜欢她。第一次见到她,我就喜欢上了她,我故意找她说话,故意问她问题,故意逗她玩,就是想和她熟悉起来,先成为朋友。后来,我想跟她表白,但是……”
但是她喜欢你。
宁静的教室。
贺与期捂住脸,哽咽:“我喜欢她……三年了啊……”
—
江淮声翻墙出校,下午没去上课。岑月最牵挂的人选择了他,便只能跟随他。
江淮声习惯好,走路抬头挺胸,从不驼背。岑月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孤零零的,不是指身边少了一个人,而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怎么形容呢……岑月想,可能跟她一样吧。从两人争吵开始,中途见识到江淮声的冷漠,到最后听见贺与期表明心意,她的心脏就像被挖空了一样,空落落的。
她很想扯开嘴角笑一下。喂,你现在可是死了啊,死人为什么还会感到伤心呢。赶紧开心起来吧,等过了七天,这些记忆都会如浮云一般飘走。到时候可没有再体验到在恋人和朋友身边情不自禁愉悦的机会了。
可是她笑不出来啊。岑月勉强自己露出笑容,却只想哭。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一切都这么遭呢……
她跟着江淮声回家。江母一看到自家儿子,刚要笑着和他打招呼,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间,表情立马变了,“你又逃课了?”
“嗯。”江淮声边淡声应,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拿了罐冰可乐,“咔嚓”一声撬开,仰头狂灌。
江母跟着走到门口,无语:“没人跟你抢,慢点喝不行?”说罢,接着冷笑一声,“逃课还敢逃回家,胆子不小,是我这段时间太放纵你了?”
喝完的可乐罐被随手丢进垃圾桶,江淮声转过身,视若无睹,流畅地避开挡在厨房门口的江母,走到自己房间前,开门,反锁,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江母错愕:“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
这还是岑月第一次来到江淮声的房间。对于房间的布局,她并不感到意外。还处于“明恋”时期,未抱的帅哥归时,老师在讲台上施展催眠法术,她在台下,单手撑头,神游天外。
也许是方才下课才和同桌讨论过“房间”这个话题,她便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江淮声的房间。
他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呢?
她想啊想,用两个词形容的话,大概是“简洁”吧,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冰炭不投。一张朴素的床,一个简单的书桌——别人可能是放书,但江淮声应该会把它当做游戏桌,桌上摆着台式电脑和外设。
事实确是如此。岑月悄悄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她咋就这么厉害呢。
跃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一张大床,被子凌乱地铺在上面,洁白如玉,岑月想,如果自己躺上去,第一感觉肯定是冰凉。
视线左前方看,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上面如她所猜测那样,放了台式电脑和机械键盘,头戴式耳机则挂在贴着墙面的挂钩上。
江淮声从兜里掏出手机,轻轻一抛,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柜上。然后他脱了鞋子,躺上床,用被子盖住脸。
“小江同学,你怎么也闷在被子里啊?”岑月撇嘴,“当初不知道是谁说,喜欢闷在被子里睡觉的人,缺氧会导致脑子变坏。”
她嘟囔道:“怎么你现在也养成这个习惯了?……难道是因为太想我了?”
说到“想”字的时候,声量渐渐变弱。岑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第一个喜欢的人。
江淮声。
在她去世后,真的有想过她吗?
岑月不想怀疑的,毕竟一份感情最忌讳的就是不信任。
不信任会引出猜忌,猜忌使人疯狂,心神不宁,焦虑不安。当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便不可能再和爱人轻松相处,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着你的神经,当你的情绪到达一个临界点,往往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可是江淮声在对别人冷言冷语时,她就在旁边。她亲眼见证了。
古语有云:“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句话不一定正确,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你怎么仅凭双眼去判断它的真假呢?
可是这句名言从小听到大,如雷贯耳,尽管不愿自己被古话影响,却还是会在遇到这类事时,潜意识被牵引着信任它。
她都亲眼看到了,又有什么理由不对爱人产生怀疑呢?
被子下的人呼吸渐渐平稳。
岑月刚要跟着躺上床,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起。
她飘过去看。
【摘一朵采薇花:听说你女朋友出车……】
后面的消息看不到了。岑月打不开江淮声的手机。
随后,她躺上床,睡在江淮声身边,同样闭上眼睛。
尽管幽魂不需要睡眠,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