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卡在存钱罐的爱情 卡在存钱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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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在存钱罐里的是一只刺猬妖。
白家仙一脉，姓白，叫白小仙，修行两百年，哭得梨花带雨——如果刺没支棱起来的话。
此刻的她，把自己团成了一颗严丝合缝的刺球，死死卡在门口那只招财铁罐里。
铁罐是她自己的，她本是抱着罐子来求救的，哭着哭着就地一滚，滚进了罐口，然后——
卡住了。
"我们试过了，"巴哥翅膀上插着三根刺，疼得直抽气，"拔不动。这罐子是老板开过光的，专吸财，吸进去的东西，认钱不认妖。"
"难怪她卡得这么牢，"苗丞绕着罐子转了三圈，"这里面是她全部家当？"
罐子里传来闷闷的哭声："呜呜呜……我的过冬粮……我攒了十年……"
"别哭别哭，"苗丞撸起袖子，露出猫爪，"我来。"
三息之后。
"嗷嗷嗷嗷嗷——"
苗丞抱着两只扎满刺的爪子满屋乱窜，爪子肿得像两颗仙人掌。
晏昼坐在案后，从头看到尾，期间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她蹿到案前，才慢悠悠递过去一把镊子。
"拔不出来。"他说的是罐子。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苗丞蹲在一旁拔刺，边拔边凑近罐口："小白，你先别哭了。你好好一只仙家，怎么就团了呢？"
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哭声更大了。
"黄四郎……黄四郎他骗我……"
黄四郎，黄鼠狼精，自称黄家仙嫡传，甜言蜜语哄了白小仙半年，哄走了她半罐过冬粮，前天被白小仙当场逮住——他在西街，给一只鸡妖姑娘拜年。
"拜年？"
"他说他去乡下走亲戚……"白小仙抽噎着，"我昨晚才想起来，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他根本就没安好心！"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巴哥缓缓转头："这歇后语原来是纪实文学。"
"这还不是最惨的，"白小仙在罐子里瓮声瓮气，"我走投无路去找我姑妈诉苦，我姑妈说，我们白家祖传的规矩，姑娘受了情伤，就得团起来，团满七七四十九天，伤好了才能开……我一着急，当场就团了……"
"然后你就地取材，团进了钱罐。"苗丞总结。
"嗯……"
苗丞"啪"地合上小本本，站起身，义愤填膺："这事儿我管了。报恩第十九式：为恩人了却烦心事——晏老板，这就是你的烦心事！"
"不是。"
"很快就是了！"
她搬了块板砖——晏昼的镇纸——蹲在罐前，开始输出馊主意。
"方案一：你也去拜年。你找只黄鼠狼拜年，拜他全家，气死他。"
"……"
"方案二：以牙还牙。他不是爱囤粮吗？你把他囤的粮也骗走！"
"我、我不会骗人……"
"方案三！"苗丞一拍大腿，"你当场找个更好的，让他后悔！来来来，你看看我们家晏老板——"
她一把拉过晏昼的袖子。晏昼正在拨算盘，整个人被拽得偏了偏。
"晏老板，"苗丞冲罐子扬声，"万年道行，德艺双馨，长得——"
"长得是不错，"白小仙在罐子里抽噎着附和，"就是看着有点穷……"
"穷是暂时的！"苗丞面不改色，"晏老板，快，跟小白说句好听的！"
晏昼终于放下了算盘。
他抬眼，看了看罐子，又看了看苗丞，用一种宣判死刑的平静语气说："今晚阴天。"
"啊？"
"没有月色。美不了。"
苗丞："……"
白小仙哭得更凶了："他对我说好听的都这么敷衍，对那只鸡肯定也这样，那个骗子呜呜呜——"
馊主意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晏昼忽然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卷了边的旧账簿，翻到某一页，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黄四郎。"
苗丞凑过去："你认识？"
"三年前，他卖给我一条开过光的锦鲤。"晏昼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八百块。锦鲤抱回去，巴哥喂了三天，发现是条染了色的草鱼。"
巴哥悲愤点头："我拉出来的都是绿的！"
"上个月，他又来借钱，说要做正经生意。"晏昼合上账簿，"借走两百，人间蒸发。"
苗丞眼睛一亮："所以——"
"所以他欠我钱。"晏昼站起身，拿过一张纸，提笔，"一千块，本金加利息。本店的原则是，活可以接，钱必须回。"
半个时辰后，一张经由巴哥"精心修饰"的传讯玉简飞出了青石巷。
巴哥是八哥，八哥的天赋是什么？学舌。它捏着嗓子，把白小仙的嗓音模仿了十成十，带着哭腔给黄四郎传讯：
"四郎……我原谅你了……我姑妈要把我许给西街开米行的张掌柜，我想再见你最后一面……我带了全部家当，在老地方等你，你不来，我就嫁了……"
玉简飞走的瞬间，苗丞凑到晏昼身边，小声问："你干嘛帮小白？明明讨债你自己去就行。"
晏昼笔尖未停："他专门挑囤粮的下手。"
"囤粮的怎么——"苗丞话到一半，卡住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储藏室的方向。那里堆着某人囤了一万年的"破烂"，从垫桌脚的魔剑到腌咸菜的炼妖鼎，一样比一样值钱，一样比一样招贼。
"哦——"她拖长了音，"兔死狐悲。"
"是未雨绸缪。"
"兔死狐悲。"
"……"
"尾巴说你脸红了。"
"出去。"
——
黄四郎来得很快。
一只皮毛油亮的黄鼠狼，人模狗样，腋下夹着礼盒，进门就抹眼泪："小仙！我的心肝——"
然后他就看见了铺子里的人。
算账的晏昼。
磨刀——磨爪——的苗丞。
翅膀上插着三根刺、眼神怨毒的巴哥。
以及，端端正正摆在正中的、那只装满过冬粮的招财罐。
黄四郎转身要跑，门"啪"地关上了。
"黄先生，"晏昼把旧账簿推过案面，"三年前一条草鱼，八百。上个月一笔借款，二百。利滚利到今天，一千四。"
"你、你们敲诈——"
"另加，"晏昼抬眼，"白姑娘十年过冬粮，折合灵石三百，精神损失，看着给。"
"我凭什么——"
"凭这个。"晏昼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是当年买锦鲤的契书，"要么现在结清，要么我把它递到缉灵司的'虚假宣传科'。你自己选。"
一炷香后，黄四郎当众向罐子道了歉，签下三年卖身契——横三的澡堂缺个洗碗的，横三对此非常满意，唯一的要求是"离那只猫远点"。
白小仙听着听着，刺慢慢软了。
罐口"啵"地一声，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眼泪还挂在腮边，已经咧开了嘴。
"那个……报酬，"她红着脸，从罐子里往外掏，"我、我没有多少灵石了……付给你们栗子行不行？我自己炒的，可香了——"
栗子。
苗丞的耳朵——虽然是人形，但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她有耳朵，而且竖起来了。
"行！"她一口应下，回头冲晏昼扬爪子，"这单算我报恩的啊！第十九式，成了！"
晏昼看着她怀里那袋栗子，和她身后尾巴一样摇来摇去的身影，拨算盘的手又顿了顿。
"……随你。"
——
入夜，铺子打烊。
苗丞盘腿坐在案前，一边剥栗子一边往小本本上记：
报恩第十九式：为恩人了却烦心事。成。
备注：晏老板这个人，嘴上说为了钱，行动上——
她咬着笔杆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嘴硬，心软。报恩难度：地狱级。
案后，晏昼对账的手停了。
"写我什么了？"
"写你好人。"
"我看看。"
"不给。"她把本子往怀里一揣，跑上楼梯，跑到一半又探回头，"对了晏老板，你今天的天气预报——"
"什么？"
"晴。"
她笑着钻进储藏室，门"咚"地关上。
楼下静了片刻。巴哥凑到账房边，压低声音："老板，她本上真写你好人？"
"闭嘴。"
"她还写难度地狱级。"
"……你怎么知道？"
"我偷看的啊。"巴哥理直气壮，"我还看见她把你名字圈了个圈，旁边画了颗——"
一根毛笔精准地把它钉在了门框上。
同一时刻，储藏室里，苗丞把《报恩一百零八式》压在枕头底下，对着屋顶上那道新补的瓦缝，小声嘀咕：
"晏昼……晏昼……"她咂咂嘴，"名字怪好听的。"
屋外，晏昼翻账簿的手，第三次顿住。
二更天，巴哥从门框上拔下自己，扑到案前，翅膀拍着玉简，激动得浑身炸毛：
"老板！妖界热搜爆了！"
"那个美妆博主'九九大人'，直播的时候露出九条尾巴！百万妖在线目击！现在妖心惶惶，缉灵司连夜开会——"
"老板，这是公关大单啊！接了咱半年房租就有了！"
晏昼盯着玉简，眉头拧成一个"钱"字："公关单，晦气，不接。"
"接嘛接嘛！"苗丞从楼梯扶手上出溜下来，一把抢过玉简，"我喜欢看直播！"
"还我。"
"就不。"
一人一猫隔着案几拉扯，玉简在两双手——和一双爪子——之间来回拉锯。巴哥蹲在灯架上围观，忽然眼尖地叫起来：
"老板！你尾巴！"
晏昼的尾巴，炸了。
苗丞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一眼，郑重其事地掏出小本本：
"《晏氏天气预报》：晴，转，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卡在存钱罐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