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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报恩的一百种死法 苗丞在储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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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丞在储藏室睡到自然醒,睁眼第一件事,是循着味道飘进厨房。
晏昼在熬粥。白粥,配一碟咸菜。
咸菜装在一只巴掌大的粗陶小缸里,苗丞凑近看了一眼——缸身刻满细密纹路,隐有流光,看着就年头久远。
"这缸腌的咸菜,一定很值钱吧?"
"咸菜不值钱。"晏昼面无表情地把缸挪远了半尺,"缸值钱。"
"哦。"苗丞似懂非懂。
事实证明,她确实没懂。当天中午,报恩第一式轰轰烈烈地开场了。
《报恩一百零八式》第一式:洗手作羹汤。
苗丞系上围裙,点火,倒油,切菜——尾巴?她没有尾巴,但她有猫科动物与生俱来的、对一切发光发热之物的好奇心。油星"噼啪"一溅,她"嗷"一声蹦上灶台,又"嗷"一声蹦下来,手里的锅铲舞出了残影。
一炷香后,厨房传来闷响。
晏昼和巴哥赶到时,灶台黑了,锅穿了,天花板上一片可疑的油渍正在缓缓扩大,形如一匹奔跑的野马。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黑的是鱼,焦的是肉,汤上漂着一层七彩的油花,最边上那盘凉拌黄瓜是全场唯一幸存的颜色,只是黄瓜被切成了猫爪形状,一朵一朵,很萌,也很没必要。
巴哥用翅膀尖指着那盘黑鱼,声音发颤:"这是什么?"
"糖醋鲤鱼。"
"鲤鱼在哪?"
"化了。"
晏昼没说话。他拿起筷子,在三菜一汤里巡视了一圈,最终夹起一根猫爪黄瓜,咬了一口。
咀嚼。吞咽。
"还行。"他说。
苗丞眼睛一亮。
"巴哥,"晏昼把筷子放下,"吃了。"
"凭什么是我——"巴哥一句话没喊完,被一根筷子敲在脑门上。它悲愤地啄了一口黑鱼,原地挺尸,翅膀一摊,舌头一歪,演得惟妙惟肖。
苗丞大惊失色,冲上去就要做猫工呼吸,被晏昼拎着后领提溜开。
"装的。"
"装的?"她凑近看,巴哥的眼皮抖了抖,她了然,"装的?!"一爪子拍上去,八哥"嗷"地弹起来,满屋子扑腾。
那顿饭的最终结果是:厨房修缮费记苗丞账上,第一式,作废。
苗丞蹲在账簿前,看晏昼用朱笔在"第一式"上画了个叉,心疼得直抽气:"这笔记可是我娘留的……"
"你娘没教你猫不能碰火?"
"教过。"她老实承认,"我没听。"
晏昼的笔顿了顿,在叉旁边又添了三个小字:意料中。
——
报恩第二式:洒扫庭除。
苗丞吸取了教训,远离一切火源,专注于案牍。
她把前厅抹得锃亮,把门框擦得反光,然后蹲在晏昼的书案前,看着案角那筒毛笔,心里那根属于猫的弦,"铮"地响了。
爪子,哦不,手,慢慢地、慢慢地伸过去。
搭在笔筒上。
轻轻一推。
笔筒滚下案,啪嗒,满地狼藉。
她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晏昼,眼睛一眨不眨。
晏昼低头看她,她看他。
一人一猫,谁也没动。
"好玩?"
"手滑。"
"第三回了。"
"这次真是手滑。"她顿了顿,"前两次是故意的。"
晏昼弯腰捡笔,后颈垂下一缕头发。
苗丞盯着他身后——那条从昨晚起就没收回去过的大尾巴,此刻正蓬松地垂着,毛尖一炸一炸的。
她掏出小本本,郑重记录:
《晏氏天气预报》:尾尖炸毛,西北风三级,宜顺毛,忌提房租,忌摔笔筒。
"写什么呢?"
"天气预报。"
"给谁报?"
"给我自己。"她把本子抱在怀里,"妖界都说您这座万年冰山喜怒无常,我觉得他们错了。您的尾巴很诚实。"
晏昼捡笔的手停了半息。
"出去。"
"哦。"她麻利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探头,"尾巴说你是想留我吃饭的。"
"出去!!"
那一声吼出去半条街,巴哥从前台探出头,啧啧两声:"老板,你尾巴炸成蒲公英了。"
——
屋顶是苗丞主动要修的。
"瓦是我踩的,梁是我压的,"她拍着胸脯,"猫修屋顶,天经地义。"
然后晏昼就看见了她这辈子最像猫的一刻——
苗丞上了房,四爪并用,在屋脊上走来走去,叼着瓦片飞檐走壁,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一上午,屋顶补得严丝合缝,她还顺手把全巷子的猫都召集来了,十几只猫蹲在各家房顶上围观,宛如监工。
补完,她往屋脊上一趴,晒着太阳,不下来了。
"下来。"
"不。"她眯着眼,"上面视野好。你们鼠是不是都恐高?"
话音未落,一道影子从她头顶掠过。
苗丞猛地睁眼。
晏昼从她上方的天空"飞"了过去——没有翅膀,没有云,就那么展开双臂,宽大的袖摆兜住风,身后那条大尾巴蓬松地展开,像一张帆,整个人滑翔过整条青石巷,落进对街的茶楼顶上,优雅得像一片落叶。
整条巷子的猫都看呆了。
"你、你会飞?!"
"滑翔。"晏昼站在茶楼顶,居高临下,"鼠都会。"
"我怎么不会!"
"你是猫。"
"猫怎么会不如鼠!"
这句话显然严重冒犯了猫科动物的尊严。苗丞后退三步,助跑,起跳——
然后直直地坠了下去。
半空一道残影折返,稳稳接住了她。
四目相对。
风停了。
整条巷子的猫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苗丞躺在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里,鼻尖全是太阳的味道。她张了张嘴:"你——"
"脏。"
尾巴一松,她"啪叽"掉进茶楼门口的草垛里。
那天下午,晏昼账簿上多了一行小字:惊吓费,一次,折现:无。
——
真正的灾难发生在傍晚。
房东来了。
横三,螃蟹精,横着进门,青壳锃亮,一双钳子闪着寒光。
他一进门就开始表演螃蟹式愤怒:"晏昼!三个月房租!今天不结清,你就横着出去——"
他看到了苗丞。
苗丞也看到了他。
时间凝固了两秒。
苗丞的瞳孔缓缓地、缓缓地竖成了一条线,喉咙里发出不受控制的"咕噜"声,嘴角可疑地湿润了。
"涮、涮锅……"她喃喃。
"你想干嘛?!"横三横着后退三步,"晏昼!管管你的猫!她的眼神在给我蘸料!!"
晏昼拎着苗丞的后领,把她整个人从横三面前拎开,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干过一百次——虽然他今天才认识她。
"房东不能吃。"
"我就想想……"
"想也扣钱。"
最终,房租宽限三日,横三断了一只钳子逃生——钳子还夹着苗丞的一撮毛,作为战利品带走了。
晚上,一只纸鹤从窗缝挤进来,"啪"地贴在苗丞脑门上,展开成一张发光的账页。
算先生的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
【报恩进度通报】九月廿九。
洗手作羹汤:-0.5%。洒扫庭除:+1%。修缮屋顶:+2%。惊吓房东:-1%。
当前总进度:1.5%。
请债务人再接再厉。
苗丞盯着那行数字,掏出炭笔算了算,脸一点一点垮了:"照这个速度……一年根本报不完,我要报六十多年……"
案后,晏昼拨算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哦。"他说。
尾尖,松开了。
——
二更天,铺门被人敲响了。
准确的说是被砸响了,还伴着哭腔:"救命——有没有妖管管啊——"
巴哥扑棱着翅膀去开门,片刻后,扯着嗓子尖叫:
"老板!来活儿了!有客人!"
"客人卡在咱们家存钱罐里了!"
"……让她卡着,"晏昼头也不抬,"卡着也是招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