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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客栈 他们有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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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钱了。
她攥着那把铜钱,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她坐在客栈的床边,把钱摊在被子上,一个一个数。铜钱碰铜钱,叮叮当当响。
“阿玄,你看。”
他看她。
“我们有钱了。”
“嗯。”
“有钱了。能住客栈了。不用住破庙了。能吃饭了。不用饿肚子了。”
“嗯。”
她数钱,一个一个数,数完了放一边,又拿过来再数一遍。数得很快,手指拨着铜钱,一个一个地过。
“你听我说。我们攒钱。我们每天上山采药。你采,我卖。一天攒一点。十天攒十点。一个月攒三十点。攒够了,我们租个院子。不用大,一个小院子就行。有屋,有灶,有水井。不用每天找地方住,不用每天吃干粮。我们自己做饭吃。你会采药,我会做饭。我做得不好吃,但我学,我慢慢学。我学会做饭,你就不用吃干粮了。”
她数钱,数完了,看着那把铜钱,眼睛发亮。
“然后我们再攒,再攒。攒够了,我们开个铺子。药铺。你认识的药多,你采的好。我们开个药铺。你坐堂,我看铺子。有人来买药,你抓药,我收钱。我们两个,一个坐堂,一个收钱。”
她把铜钱摞成一小摞,推倒,又摞起来。
“我们开个药铺。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们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你坐堂,我看铺子。你看病,我收钱。我们两个。我们。”
她笑了。笑得很大,笑得很亮。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看着她。
他看她数钱。他看她笑。他看她说话。他看她眼睛亮。他看很久。
两条蛇盘在桌上,信子吐。它们贴着他。他的体温高了一点,心跳快了一点。它们感觉到了,兴奋,从桌上探出头,信子吐得快,游来游去。
她看见它们了。
“阿玄,你的蛇。”
他低头看它们,偏了偏头,把它们按回去。
“回去。”
它们信子吐了一下,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她看它们信子吐得快,游来游去,兴奋得很。她看了一会儿,笑了。
“它们又兴奋了。”
“嗯。”
“它们为什么兴奋。”
他看她,没说话,偏了偏头。
她看它们游来游去,想起什么,笑了。她伸手,把青蛇拎起来,又拎起赤蛇,把两条蛇的尾巴打了个结。
青蛇一僵。赤蛇一僵。她看它们,笑了。
“打蛇结。”
他看她手里那两条打了结的蛇,偏了偏头,笑了。很轻。
她看他的笑,愣住。他很少笑,笑得很好看。她看他笑,看一会儿,把蛇解开,放回去。
她抬头看他。
他在看她。他看她很久。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嘴。
她愣住。
“阿玄。”
“嗯。”
“你看什么。”
他没说话,盯着她。
“你最近老看我。你以前不这样。你现在看我。你看我数钱,看我说话,看我笑。你看什么。”
他看她,看一会儿。
“若若。”
她愣住。
“什么。”
“若若。”
他又叫了一声。她名字。他很久没叫她名字了。他叫她若若的时候,声音很低,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你叫我做什么。”
“若若。”
他又叫了一声。他没说别的。他就叫她的名字。他看她。他看她很久。
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伸手扯他的头发。
“你怎么了。”
他看她,看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难受。”
她愣住。
“什么。”
“我难受。”
“哪里难受。”
他偏了偏头,看她。
“不知道。”
“不知道。”
“嗯。”
“你哪里难受。”
“不知道。就是难受。”
她看他脸,看他额头,伸手摸他额头。凉的,不烫。她摸他脸,凉的,不烫。她看他。
“你没生病。”
“嗯。”
“你哪里难受。”
他看她,看一会儿,伸手碰她的手。碰她的手背,碰她的手指,碰她的手心。碰得很轻。
“你摸我,我舒服。”
她愣住。
“什么。”
“你摸我,我舒服。你摸我额头,舒服。你摸我脸,舒服。你碰我,舒服。”
她看他,脸红了。
“若若。”
他又叫她名字。她看他。她看他一会儿。
“你。”
“我难受。”
“你哪里难受。”
他看她,看一会儿,开口。
“我想尿尿。”
她愣住,看他,脸红了。
“啊。”
“我想尿尿。”
“你。”
她看他那副样子,面红耳赤,伸手推他。
“你不想。”
“我想。”
“你不想,你别说了。”
“我想尿尿。”
“你别说了。”
“我想。”
她看他,面红耳赤,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别说了。”
他不说话了,看她。她松开手。他看她。
“你脸红了。”
“我没。”
“你脸红了。”
“我没。”
“你脸红了。你耳朵红了。你脖子红了。”
“你。”
她瞪他,脸通红,伸手扯他的头发。他不躲。她扯了一会儿,笑了。
她推他。
“你出去。”
他看她。
“出去。”
“你出去。你回你房间。你回去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
“对。你回去睡一觉。你难受是因为累了。你睡一觉就不难受了。你回去。”
他看她,看一会儿。
“若若。”
她又愣住。他又叫她名字。他叫她名字的时候,眼睛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但冰底下是暖的,是烫的,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看着她。
“你。”
“若若。”
“你回去。”
他看她,看一会儿,站起来,走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若若。”
她朝他摆手。
“回去。”
他看她,偏了偏头,走了。
他回了他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看自己的手。她碰过的地方。他看了一会儿。他把手放在心口上。心跳,快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快。
他坐了一会儿,把青蛇从袖子里拿出来。青蛇盘在他手上。他看它。
“我怎么了。”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
“我难受。”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
“哪里难受,我不知道。”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
“你也不知道。”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
他把赤蛇也从袖子里拿出来。赤蛇盘在他另一只手上。他看它们。
“你们知道吗。”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赤蛇信子吐了一下。
它们看着他。它们不懂。它们只感觉到他的体温高了,心跳快了。它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它们只是贴着他,信子吐,一下,一下。
他看它们,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放在床上。他躺下来,看屋顶。木板,有裂缝。他看很久。
她碰过的地方还在。他的手心,她的手指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他把手贴在脸上。他闭眼。他睁眼。他看自己的手。他摸自己的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自己怪怪的。他说不上来。
“若若。”
他叫了一声。没人应。他躺在床上,看屋顶。他不动了。
两条蛇盘在他旁边,信子吐。都活着。都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