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樂优樂优刘

173、萎靡 这几天阿玄

　　这几天阿玄不对劲。

　　杜蘅赶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阿玄。他姐夫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但杜蘅觉得他姐夫没在看路。他姐夫的眼神是散的。他姐夫这几天都是这样。话少了，饭吃得慢，晚上睡得也晚。早上起来的时候，眼下有点青。

　　杜蘅开口。“姐夫。快到京城了。”

　　阿玄看他。

　　“你别担心。我爹是凶，但有我姐在。我姐护着你。我也护着你。”

　　阿玄看他。他点头。“嗯。”

　　“你这两天怎么了。”

　　“没。”

　　“你心不在焉的。”

　　“没。”

　　“你。是不是在怕见我爹。”

　　“没。”

　　“那你这两天怎么跟掉了魂似的。”

　　阿玄没说话。他把缰绳换了一只手。他想起那本书。他想起那些画。

　　他想起他前天晚上偷偷看，昨天又偷偷看。他每天看一点。他告诉自己看完就扔。但他没扔。他把它藏在药篓底下，每天都去翻一下，看还在不在。

　　他想起那些画，就想起杜若。想起来他就心跳快。想起来他就难受。他这两天都是这样。他没办法跟杜蘅说。

　　杜蘅看他。他看他姐夫的脸。他姐夫脸红了。

　　“姐夫。你脸红了。”

　　阿玄僵住。“没。”

　　“红了。你耳朵也红了。”

　　“没。”

　　“姐夫。你。你不会是病了吧。”

　　“没。”

　　“你脸真红了。姐。姐夫脸红了。”

　　帘子掀开。杜若探出头来。她看阿玄。她看他脸。她看他耳朵。她开口。“阿玄。进来。”

　　阿玄看她。

　　“别赶车了。进来。”

　　“我。”

　　“进来。”

　　他把缰绳递给杜蘅。杜蘅接过来。阿玄从外面钻进车厢。他在杜若旁边坐下。她看他。她伸手，摸他的额头。温的。不烫。

　　“没生病。”

　　“嗯。”

　　“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

　　“你耳朵也红。脖子也红。”

　　“没。”

　　她看他那副样子。她凑过去。她凑近他胸口。她听。她听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他。“你心跳好快。”

　　他不说话。

　　“阿玄。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

　　“你哪里不舒服。”

　　“我。难受。”

　　“哪里难受。”

　　“不知道。就是难受。”

　　她看他。她看他那副样子。她伸手，又摸他的额头。不烫。她摸他的脸。温的。她摸他的脖子。温的。她摸他的手腕。快的。她看他。

　　“你没生病。”

　　“嗯。”

　　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你是不是想什么了。”

　　他不说话。他看她。她看他。他眼睛很干净。但他不敢看她。他把眼睛移开。她看他那副样子，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僵住。她退开。她看他。“好了。没事。难受就靠着我。靠一会儿就好了。”

　　他看她。他靠过去。他靠在她肩上。她让他靠。他闭着眼。他心跳还是快。但靠着她，好了一点。

　　他手腕上的青蛇动了。赤蛇也动了。它们从他的袖口探出头。它们在他手臂上游来游去。它们往杜若那边爬。青蛇爬到她胳膊上。赤蛇爬到她的腰上。她低头看。

　　“阿玄。你的蛇疯了。”

　　他睁开眼。他看那两条蛇。他伸手要把它们拿回来。它们不回去。青蛇缠上杜若的手腕。赤蛇盘在她腰上。她伸手，把青蛇从手腕上摘下来。青蛇信子吐了一下。她又把赤蛇从腰上拿下来。赤蛇信子吐了一下。她看它们。她开口。“小青。阿赤。”

　　蛇不动。

　　“下来。”

　　蛇不动。

　　她看阿玄。“你管管。”

　　他伸手。他把青蛇拿回来。青蛇缠在他手上。他又把赤蛇拿回来。赤蛇缠在他手上。两条蛇在他手上绕。他按了按。它们不安静。它们又往杜若那边爬。他再按。它们还爬。他没办法。他看杜若。

　　“它们。”

　　“它们怎么了。”

　　“不知道。”

　　“它们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嗯。”

　　“感觉到什么。”

　　他不说话。他脸红了一点。她看他那副样子。她笑了。她把青蛇从他手上拿下来。她塞进他衣襟里。青蛇钻进去。不动了。她又把赤蛇拿下来。她塞进他衣襟里。赤蛇钻进去。不动了。

　　他看着她。她的手刚才碰到他胸口。他僵了一下。他心跳又快了。她抬头看他。她看见他红着的耳朵。她看他那副样子。她心里明白了。她笑了。“你。”

　　“你。”

　　“你。”

　　外面，杜蘅正在赶车。他忽然听见车厢里有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一条青色的东西从帘子缝里钻出来。他愣了一息。“蛇——！”

　　他往后一缩。缰绳差点掉了。青蛇从帘子里爬出来，爬上他的肩膀。他尖叫。“姐——姐夫——蛇——！”

　　杜若掀开帘子。她看见杜蘅缩成一团，青蛇在他肩膀上。赤蛇也爬出来了，缠在车辕上。杜蘅吓得脸都白了。她笑了。她笑出声。“胆小鬼。”

　　“姐——你快把它拿走——”

　　“它又不咬你。”

　　“它爬我身上了——”

　　“它喜欢你。”

　　“我不要它喜欢——”

　　杜若伸手，把青蛇从杜蘅肩膀上拿下来。青蛇缠在她手上。她又把赤蛇从车辕上拿下来。赤蛇缠在她另一只手上。她拿着两条蛇，回头看阿玄。他坐在车厢里，看她。她把蛇拿进去。她塞进他衣襟里。她又塞了一下。“你的蛇。管好。”

　　他看着她。她的手又碰到他胸口。他心跳快了。他伸手，想把她拉过来。她退了一步。“别闹。”

　　“我。”

　　“杜蘅在外面呢。”

　　“他。”

　　“他赶车。”

　　“你。”

　　“你。”

　　她看他那副样子。她笑了。她坐下来。她靠在他旁边。她没再让他碰。他坐在那里。他看她。她看帘子外面。杜蘅还在外面嘟囔。他听见他姐在笑。他听见他姐夫不说话。他甩了一鞭子。马跑起来。

　　“姐。姐夫。你们在里头干嘛呢。”

　　“没干嘛。”

　　“那蛇怎么跑出来的。”

　　“你姐夫管不住。”

　　“姐夫。”

　　阿玄开口。“嗯。”

　　“你管管你的蛇。它们老往我身上爬。”

　　“嗯。”

　　“你别老嗯。你管管。”

　　“我管了。”

　　“你管了它们还爬。”

　　“它们喜欢她。”

　　“喜欢谁。”

　　“你姐。”

　　杜蘅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帘子。他转回去。他嘟囔了一句。“喜欢我姐。不喜欢我。行。我赶车。我赶车行了吧。”

　　他甩了一鞭子。马车往前走。车厢里，杜若靠在阿玄旁边。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但他悄悄把手伸过去。他碰了碰她的手。她没躲。她让他碰。他把她的手攥住了。她看他一眼。他没看她。他看前面。他耳朵红着。她看他那副样子。她笑了。她没把手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