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樂优樂优刘

172、书 夜深了。杜

　　夜深了。杜若睡在里侧，呼吸匀了。阿玄躺在她旁边，闭着眼。

　　他翻了个身，怀里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睁开眼，伸手进怀里摸。一本书。他想起来了。强盗那里捡的。当时没细看，揣进怀里就忘了。

　　他坐起来一点，借着窗缝里的月光翻开。上面有字，竖排的，他不认识。但下面有画。他翻了一页。两个小人，一男一女。没穿衣服。抱在一起。

　　他手一抖，书掉在床上。他整个人僵住，盯着那本书。月光照在书页上，那些线条清清楚楚。他的呼吸停了。

　　他不知道这画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是能让人看见的东西。

　　他的耳朵热了，脸热了，手心冒汗。他又坐了一会儿，伸手，把书捡起来。翻了一页。又一页。还是那样的画，只是姿势不一样。他看着看着，心跳快了，觉得自己在发热，呼吸也粗了。

　　青蛇从他袖口探出头，赤蛇也探出来，不安地游动，顺着他的手臂爬到肩膀。他把它们按回去，它们又爬出来。按了几次，放弃了。

　　他继续翻。翻到一页，画上的两个人躺着，男人抱着女人。他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他每天晚上抱着杜若，就是这样的姿势。但他们是穿着衣服的。他看着画，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忽然觉得不对，啪地把书合上。

　　“清心寡欲。”

　　他把书塞到枕头底下，躺下去，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把书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又翻开。他又翻了一页，又一页，看得面红耳赤。他的身体不对劲。他又想起杜若。她躺在他旁边，睡着，不知道他在看这个。他心虚得不行。

　　“清心寡欲。”

　　他又念了一遍，没用。他把书合上，塞进枕头底下，躺平，呼吸很重。

　　他想起那些画，又想起杜若。他翻了个身，身体不对。他坐起来，下床，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到床上。他把书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又翻开，又看了两页。

　　他看着看着，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画上的人没穿衣服，他和杜若穿着衣服。画上的人贴在一起，他们只是抱着。他从来没想过。他以前只知道亲。现在他知道了。他脸更红了，心跳更快了，身体更不对了。

　　“清心寡欲。清心寡欲。清心寡欲。”

　　他念了三遍。他把书合上，塞到枕头底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闭上眼。他睡不着。

　　他坐起来，把书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到一页，看了一会儿。他把书合上，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药篓。他把书塞到药篓最底下，用草药盖住，盖严实了。

　　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又起来了。他走到药篓旁边，把书从草药底下摸出来，看了两眼，又塞回去。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

　　这次他躺了很久。他想起那些画，又想起杜若，身体不对，很难受。他翻了个身，坐起来，下床，穿了鞋，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走到杜蘅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敲。他走到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回来，进了房间，脱鞋，上床，躺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

　　他忽然觉得，他有点想尿尿。他想起上次，想起上上次，猛地坐起来。

　　“不行。”

　　他下床，跑到茅房，站了一会儿，回来了。他躺下，不敢再想那些画。

　　他闭着眼，数数，数到一百，数到两百，还在想。他睁开眼，看杜若。她睡得沉，脸埋在枕头里。

　　他没敢碰她，翻了个身，面朝她。他看她。她侧着睡，一只手压在脸颊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弯着，指甲圆圆的，在月光里泛着一点白。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画上那些女人。没穿衣服。抱着男人。可那些女人的脸，他一个都没记住。他翻书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杜若。她穿衣服的样子。她脱衣服的样子。他没见过她脱衣服。但他能想出来。她的肩膀。她的手。她的腰。

　　他想到这里，身体又不对了。他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头。被子里黑。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杜若花的。清的，甜的。

　　他把被子放下来一点，露出眼睛。他看她。她翻了个身，面朝他。她把被子踢了。被子滑到腰上。她穿着中衣，月白的，薄薄的。领口松了，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看见了。他盯了一会儿。他把被子拉上来，给她盖好。盖到脖子。盖严实了。她没醒。他收手。

　　他看着她。他忽然想知道。她睡觉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做梦吗。梦里有没有他。

　　她说过。她怕黑。她怕一个人。她怕很多东西。可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因为他替她扛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很轻。她没醒。他把手收回来。他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他忽然想。那本书。他想留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他就是想留着。那本书上面画的东西，他不懂。但他看那些画的时候，想的是她。他不想让别人看见那本书。尤其是她。她要是看见了，肯定会知道他在看什么。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笑他。他不想让她笑。

　　他把书留在药篓里。他不打算扔。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看。但他想留着。那是他自己的。他自己偷偷看。他自己偷偷想她。

　　他想着想着，翻了个身，闭上眼。这次他睡着了。

　　书在药篓底下。草药盖着。没人知道。

　　第二天早上，杜若先醒。

　　她翻了个身，看见阿玄睡着，面朝她，手攥着被角。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她没急着起来。她看他。她看他睡觉的样子。他的眉头松着。嘴巴微微张着。头发散在枕头上，黑的，顺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睫毛。他动了一下。她缩回手。他没醒。

　　她继续看他。他鼻子挺。嘴唇薄。下巴线条利落。脖子上的那道疤，浅浅的，在晨光里看不太清。

　　她看了一会儿。那时候她怕他。怕他的蛇。怕他的眼睛。现在她躺在他旁边。他睡着。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袖子。

　　她笑了。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他没醒。她退回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他把被子拉走了。她没被子了。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她伸手，把被子拽回来。他没松。她拽了两下。他醒了。

　　他睁开眼。他看她。他想起昨晚。他脸红了。

　　“你怎么了。”她看他。

　　“没。”

　　“你脸红了。”

　　“没。”

　　他坐起来，穿衣服，动作很快。他下床，走到药篓旁边，看了一眼。草药还在，盖得好好的。他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她。她正看着他。

　　“你干嘛呢。”

　　“没。看药。”

　　“药怎么了。”

　　“没。”

　　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没追问。她起来穿衣服。他站在药篓旁边，手放在篓沿上。他看她穿衣服。她解开中衣的带子。他偏过头，看别处。

　　“阿玄。”

　　“嗯。”

　　“你今天怪怪的。”

　　“没。”

　　他走到门口。“我去打水。”

　　他出去了。杜若站在屋里，看他背影，笑了一下。她没多想。

　　她开始叠被子。她叠到他的枕头，顺手拍了拍。她叠好被子，去洗脸。

　　门外，阿玄站在井边，打了一桶水。他站在那里，看井水里的倒影。他想起那些画。他赶紧把水提上来，拎回屋。

　　他进门的时候，杜若正对着铜镜梳头。她梳一下，他看。她梳完了，回头看他。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

　　她看他那副样子，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是不是没睡好。”

　　“嗯。”

　　“为什么没睡好。”

　　“想事。”

　　“想什么事。”

　　“想。你。”

　　她愣住。她看他。他看她。他没躲。她脸红了。

　　她低头，继续整理头发。他站在旁边，看她。他想起那些画。他把眼睛移开。他看着窗外。

　　他等着。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只是觉得，他藏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不能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