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樂优樂优刘

169、打劫 山路拐了个

　　山路拐了个弯，马车慢下来。

　　前面横着几棵砍倒的树。路被堵了。杜蘅拉紧缰绳。“姐。前面有树。”

　　杜若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树。谁砍的。”

　　话音刚落，路两边的草丛里站起来七八个人。粗布短打，手里攥着棍棒和柴刀。脸上抹着锅底灰，看不清样子。

　　为首那个把刀往地上一杵。“打劫！”

　　杜若愣了一息。她看着那几个人。她看他们手里那些家伙什。她开口。“强盗。”

　　杜蘅脸色白了。“姐。强盗。”

　　“嗯。强盗。”

　　“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没见过。”

　　“我没见过。姐。我。我报爹的名号。我爹是镇远将军。”

　　杜蘅张嘴就要喊。杜若一把捂住他嘴。她压低声音。“你找死啊。”

　　“唔唔——”

　　“你报爹的名号。他们要是怕了还好。要是不怕呢。给你一刀。你连爹的面都见不着了。”

　　杜蘅不挣扎了。他瞪着眼，看着那几个强盗。他腿软了。他缩到车厢里，挨着杜若。

　　杜若转头看阿玄。阿玄坐在旁边。他看着那几个强盗。他没说话。也没动。杜若看他。“阿玄。”

　　“嗯。”

　　“你去。”

　　“去什么。”

　　“打他们。”

　　他看她。

　　“你会武功。你去。把他们打跑。”

　　他看她。他开口。“你怕。”

　　“我不怕。”

　　“你怕。”

　　“我。”

　　“你怕。我感觉到。”

　　她愣了一下。她确实怕。她怕那几个强盗，但更怕阿玄出事。噬恐术在。她的怕，他感觉到了。她咬牙。“你去。把他们打跑。别让他们靠近马车。”

　　他点头。“嗯。”

　　他站起来。掀开帘子，那几个强盗看见他。为首的那个笑了一声。“又来了一个。长得不错。细皮嫩肉的。”

　　阿玄站在车辕上，看了一眼那五六个强盗。他没什么表情。

　　“上。”

　　阿玄跳下车。他往前走了一步。青蛇从他袖口探出头，吐了吐信子。赤蛇也探出头。为首那个看了看他的手腕，愣了愣，然后笑了。“小子。你拿两条蛇吓唬谁。”

　　阿玄没理他。他抬起左腕。赤蛇昂起头。信子吐出来。那种声音很轻，很细。

　　周围的草动了。树动了。石头动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十几条蛇从草丛里钻出来。青的、黑的、花的。从山坡上，从石头缝里，从树根底下。一条接一条。围成一个圈。把五六个强盗围在中间。从四面八方游出来。缠上强盗的脚踝。爬上他们的裤腿。

　　强盗不动了。他们的脸白了。铁棍掉在地上。

　　那几个强盗往后退了半步。“蛇。蛇。有蛇。”

　　他们跳。他们跑。缠着蛇的腿甩不掉。有一条蛇缠住了为首那个的脖子。凉的。滑的。那个强盗“嗷”了一嗓子。扑通跪在地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其他几个也跪了。有的哭，有的抖，有的磕头。他们手里的棍棒和柴刀全扔了。

　　杜若在车厢里看着。她看见那些蛇。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她的心一紧。手攥住了帘子。她怕蛇。一直怕。就算阿玄的蛇她不怕了。可这些野的，满地的，她怕。

　　阿玄站在马车前面。他没回头。但他感觉到了。她的怕。从他背后传过来。沉的。紧的。噬恐术在。他皱眉。他抬手。

　　阿玄抬手。青蛇游回他手腕上。赤蛇也游回去。他开口。声音很低。“退。”

　　那些蛇退了。一条一条游回草丛里。石头缝里。树根底下。没了。

　　杜若松了口气。她吐出一口气。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她走到那五个人面前。她低头看他们。

　　“好汉饶命。”为首那个抬头看她。

　　杜若的怕，慢慢退了一点。她呼了一口气。

　　杜蘅缩在她后面。他眼睛瞪得老大。“姐。姐夫。姐夫会。”

　　“闭嘴。”

　　“姐夫。姐夫能驭蛇。”

　　“我让你闭嘴。”

　　杜蘅闭嘴了。但他眼睛还瞪的。

　　阿玄站在那儿。蛇缠着强盗。强盗跪了一地。他回头看杜若。他看她。她看他。她开口。“阿玄。回来。”

　　他走回来，站在马车旁边。那些蛇还围着强盗。杜若看了那些强盗一眼。她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杜蘅拉住她。“姐。你去哪。”

　　“你坐着。”

　　“姐。”

　　“坐着。”

　　她走过去。走到那几个强盗面前。阿玄跟着她。站在她旁边。她看那几个强盗。为首那个跪在地上，脖子上缠着赤蛇。他抖得像筛糠。

　　杜若站在他面前。她开口。“你们打劫。”

　　“不敢。不敢。”

　　“你们劫了多少人了。”

　　“没。没几个。”

　　“钱呢。”

　　“什么。”

　　“钱。你们抢的钱。拿出来。”

　　那个强盗愣住。他看她。又看阿玄。又看脖子上的蛇。“女。女侠。”

　　“拿出来。”

　　“我们。我们没多少。”

　　“有多少拿多少。”

　　“女侠。我们。”

　　杜若看他。她转头看阿玄。“阿赤。”

　　阿玄抬起手。赤蛇信子吐了一下。它从那个强盗脖子上滑下来，绕着他手臂，在他手背上盘了一圈。信子对着那个强盗的脸。那个强盗“妈呀”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子。“给。给。都在这儿了。”

　　杜若接过来。她掂了掂。沉的。她打开看了一眼。铜板。碎银。还有一只银镯子。她满意了。她看其他几个。“你们呢。”

　　那几个也掏。掏了半天，又凑了一个小袋子出来。杜若接过来。她看他们。“还有吗。”

　　“没了。女侠。真没了。”

　　“喊姑奶奶。”

　　“什么。”

　　“喊姑奶奶饶命。”

　　那个强盗张了张嘴。“姑奶奶饶命。”

　　“大声点。”

　　“姑奶奶饶命。”

　　“一起喊。”

　　几个强盗一起喊。“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杜若满意了。她看着他们。她忽然想起什么。她叉着腰。她学着电视里那些台词。她开口。“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杜若抱着两个钱袋，走向马车。杜蘅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姐。你。你打劫强盗。”

　　“嗯。”

　　“你还抢他们钱。”

　　“怎么了。”

　　“你是将军府的小姐。”

　　“将军府的小姐怎么了。将军府的小姐不能打劫强盗吗。”

　　“姐。你。”

　　“劫富济贫。”

　　“你济什么贫。”

　　“我。我现在就是贫。我赶路不要钱吗。住店不要钱吗。吃饭不要钱吗。”

　　“姐。你那钱袋里。比他们抢的多多了。”

　　“我不管。他们是不义之财。”

　　杜蘅闭嘴了。但他笑了。他看他姐把布袋揣进怀里，看她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阿玄站在旁边。他看着她。他看她把那几个强盗耍得团团转。他看她学那些他听不懂的话。他看她笑。他看她得意。他觉得奇怪。但他看着她。他觉得好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好看。

　　杜若拿了钱，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那几个强盗。“行了。滚。”

　　五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一段路，为首那个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杜若还站在马车旁边。他喊了一句。“你们是谁。”

　　杜若叉着腰。她开口。“巫咸国少主。子玄。”

　　五个人愣住。面面相觑。为首那个回头问旁边那个。“巫咸国。你听过吗。”

　　旁边那个摇头。“没有。”

　　“什么巫咸国。”

　　杜若看他们那副样子。她骂了一句。“蠢货。”

　　她转身往马车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她看他们。“不认识人。还不认识蛇。”

　　五个人不动。

　　“真可怕。没见识。”

　　她上了马车。杜蘅跟上去。阿玄最后。他弯腰。地上有东西。一本书。掉在强盗跪过的地方。他捡起来，翻了一下。他不识字。但上面有画。他看了一会儿，揣进怀里。没人看见。

　　那几个强盗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杜若看他们。“还不滚。”

　　“滚。滚。”他们跑了。连滚带爬。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杜蘅看着她。他张了张嘴。他笑了。“姐。你。你太滑稽了。”

　　“滑稽什么。上车。走。”

　　她爬上车。阿玄也上来。他坐在她旁边。她看他。他看她。他开口。“你刚才。”

　　“怎么了。”

　　“你怕蛇。”

　　“嗯。我怕。”

　　“我让它们退了。”

　　“嗯。我知道。”

　　“你。”

　　“我没事。你做得对。那些蛇围着他们。不是围着我。”

　　他看她。他点头。杜若看他那副样子，笑了。她拍了拍钱袋。“阿玄。你看。钱。我们可以吃好的了。”

　　他看钱袋。他不懂。他看她。“你要。”

　　“我要。”

　　“你要就拿着。”

　　“你。”

　　她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马车动了。杜蘅坐在外面赶车。他还在念叨。“姐。你居然打劫强盗。你比强盗还强盗。”

　　“你话多。”

　　“姐。你那个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你从哪学的。”

　　“书上看来的。”

　　“什么书。我怎么没看过。”

　　“你没看过的书多了。”

　　“姐。”

　　“赶车。”

　　杜蘅甩了鞭子。马车往前走。

　　马车动了。杜若坐在车厢里。杜蘅坐在外面赶车。阿玄坐在她旁边。杜若还攥着那个布袋。她掂了掂。她开口。“那几个长得真丑。”

　　阿玄看她。

　　“丑死了。还装作强盗打劫。刀都是锈的。”

　　他看她。

　　“还是你好看。”

　　他耳朵红了。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她靠在他肩上。她开口。“阿玄。”

　　“嗯。”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听懂了没有。”

　　“没有。”

　　“我说你是巫咸国少主。子玄。”

　　他看她。“我是。”

　　“嗯。你是。你是巫咸国少主。你是接灵人。你什么都会。”

　　他看她。

　　“我拿着你的名号吓唬他们。”

　　“为什么。”

　　“因为你的名号厉害。你的名号比将军府还厉害。”

　　他看她。他不懂。他想了想。“我。”

　　“你什么。”

　　“我厉害。”

　　“嗯。你厉害。”

　　他看她。他嘴角弯了一点。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她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他僵了一下，偏了偏头。她把他脸掰回来。

　　“你躲什么。”

　　“没。”

　　她靠回他肩上。马车往前走。后面那几个强盗还站在原地。为首那个挠了挠头。“巫咸国。什么巫咸国。”

　　旁边那个说。“还巫甜国呢。”

　　“晦气。”

　　“真晦气。”

　　他们捡起地上的刀和扁担。走了。马车往前走。路还长。他把她搂过来。她窝在他怀里。马车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