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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怕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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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了。
昏昏沉沉地醒了。眼睛沉,头疼,浑身发软。她睁开眼,看见屋顶。木头,椽子。不是正屋。是东厢。是他的床。
她转头。她看见他。他坐在床边。他握着她的手。他看着她。
她看他。她看他一会儿。她眼眶红了。
“阿玄。”
他看她眼睛红了,心口紧了一下。他抬手,碰她的脸。
“你去了好久。”
“嗯。”
“好久好久。”
“嗯。”
“你去了多久。”
“两天。”
“两天。”
她看他。看他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但冰底下是红血丝。他瘦了,脸白的,嘴唇干的,眼睛下面青的。
“你瘦了。”
“没。”
“你瘦了。脸白的。眼睛红的。”
她伸手,摸他的脸。她的手烫。他缩了一下,没躲。
“你两天没睡。”
“嗯。”
“你两天没吃。”
“嗯。”
她看他,看了一会儿,眼睛红了,哭了。
“阿轩。”
“嗯。”
“我怕。”
他看她哭,伸手擦她的眼泪。手指在她脸上,烫。她哭,他擦,擦完一边,擦另一边。她还在哭,他擦不完。
他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发抖,脸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头发贴在额头上,乱糟糟的。
她整个人缩在他胸口,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雀儿。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她软的,烫的,抖的,往他身上贴的。
他想把她揉进身体里。他不知道怎么揉。他只能抱着她。紧的。
“我晚上怕。刮风,下雨,打雷,我怕。”
她抓他的手,抓得很紧。
“我想起你说的话。井边有东西。我想起李婶的话,张婶的话。她们说这是凶宅。她们说死过人。”
她哭。她一边哭一边说。说得颠三倒四。
“我越想越睡不着。我背孟子。我背山鬼。我背了很多,一遍又一遍。我背不下去。我睡不着。我睡不着。”
他听。他一句一句听。他握着她的手,紧的。
“阿玄。”
“嗯。”
“我是胆小鬼。”
“你不是。”
“我是。我什么都怕。你不在,我什么都怕。”
她往他身上蹭。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她蹭。她蹭他的胸口。蹭他的脖子。蹭他的下巴。她蹭他的衣襟。他的衣襟被她蹭开了。她脸挨着他的皮肤。凉的。
“你身上凉。”
“嗯。”
“好舒服。”
她贴着他。她蹭。她往他身上蹭。她的脸挨着他的胸膛。她不动了。他僵住。他心跳快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心跳快了。
他低头看她。她的脸,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的手,她整个人,贴着他。
“你……”
她迷迷糊糊的。她开口。
“我生病了。”
“嗯。”
“我知道我为什么生病。”
他看她。
“为什么。”
“黄帝内经。”
他愣住。
“什么。”
“《黄帝内经》。素问。举痛论。余知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她背得很慢,断断续续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
他听。他听不懂。但他记住了。
“恐伤肾。思胜恐。就是说,怕伤肾。思虑能克制怕。但我没有思。我没有克制。我怕了两天。我的肾伤了。我就病了。”
他看她。
“恐伤肾。”
“嗯。怕伤肾。肾主骨,生髓,通脑。肾伤了,就头晕,就眼花,就站不住,就发烧,就生病。”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她闭上眼。她蹭。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她不动了。
他看她。他看她一会儿。他把这句话记住了。恐伤肾。怕会生病。她怕了两天。她病了。他不在。她一个人怕了两天。她病成这样。
他心口紧。紧得发疼。
“若若。”
“嗯。”
“你睡。”
“嗯。”
“我抱你。”
“嗯。”
“你睡。我在。”
“嗯。”
她缩在他怀里。她蹭。她蹭。她蹭。她睡了。
他抱着她。他低头看她。他看她脸。她脸烫。她眉头松了。她睡了。他抱着她。他没动。他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