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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佳人在侧 ...

  •   敷了两日的药膏,鱼舟腰上的伤已经从最开始的红色变成深紫色,看起来极其骇人。

      福禄一边给她厚厚涂上,一边唾骂那个撞到鱼舟的人。

      鱼舟很是好笑,看起来清清冷冷的福禄也有这样鲜活的一面。

      “嘶。”

      “大小姐忍忍,王婆子说淤青之类的伤势,需要大力揉搓将血瘀化开才能好得快些。”

      感受到剧痛的鱼舟现在也想将那个撞她的人骂到狗血淋头。

      “福禄我们将院子收拾出来,挂个秋千,你说怎么样。”

      鱼舟看着院中那棵树,枝干斜斜地伸出来一截,正好横过小半个院子。

      树下那片地夯得平整,边角长了几丛细草,将躺椅之类的换个地方安置,这样若是再整出个秋千,倒也不碍什么事。

      鱼舟挑了个日头偏西的午后,这个时候暑气也散了些,叫长随将梯子搬来,又寻出一捆新麻绳、一块窄木板。

      木板是杉木的,约莫两指厚,一尺来宽,刨得光溜溜的,边角拿砂纸磨了,手摸上去一点毛刺也无。

      鱼舟在京城中时就喜欢亲力亲为,她自己小心的爬上了梯子,把麻绳往那根伸出来的横枝上多绕了几圈,打了个双环结,扯了扯,确认牢固后,才看向另一处。

      福禄焦急地在树下看着鱼舟,鱼舟回了她一个安心的表情。

      两根绳一左一右,垂下来比了比长短,又调了两回,才爬下了树,一个踩空,不小心把脚给崴着了,鱼舟只先感叹一声流年不利。

      她硬撑着把木板穿进去,在板下各打一个死结,用火燎了燎绳头,免得散开。末了又拿手按了按木板,微微晃动,吱呀一声轻响,稳稳当当的。

      来不及坐上一坐,就被福禄拉着,坐上马车去往医馆。

      “我觉得上次给的药膏挺好用,我们去上次那个济仁堂。”鱼舟百忙之中,指定好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福禄指挥着马夫前往济仁堂。

      鱼舟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一个骑着骏马的人和她擦肩而过,她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那人扬起的风尘,隐隐约约好像还闻到一丝铁锈味,让她想起了很不好的事情。

      还好她们很快就到达了药堂。

      一进门,微苦的药香便扑面而来,当归的甜、陈皮的微酸、甘草的淡甘,混着木柜深处经年的潮气,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轻轻裹住人,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踏实。这些味道狠狠将鱼舟鼻腔中刚刚闻到的气息洗得一干二净。

      福禄扶着鱼舟走进诊室。

      入眼就看到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人的身影,弯着腰身正在收拾着药箱。

      “原来你不是瞎子呀。”鱼舟一眼就认出他是那天给她诊脉时眼上绑着绫带的医师。

      谢医师转过身看到她们,手扶上自己双眸,不好意思道,“我是自幼就得的弱症,羞明,日光太烈的时候,一般就给自己绑上一条绫带遮一遮光。”

      “这样啊,是小女子口无遮拦,十分抱歉。”鱼舟双手抱拳,十分虔诚地告罪。

      “无事,不知姑娘这是发生什么事。”

      鱼舟沉溺在他温柔的问话声中,看着他的明亮的眼眸一时竟看呆了去。

      一双杏眼,不圆不长,恰恰好。眼头微尖,眼尾略略上挑,像谁拿细笔轻轻勾了一笔,眼部周围连褶子都干干净净,衬得眼珠子格外分明。

      瞳仁是深褐色的,光线暗时便显得深沉,光线亮时又透出一层蜜色的暖。眼白是干净的青白色,像雨后洗过的瓷,衬得那瞳仁愈发黑白分明。

      这样的眼睛竟要遮挡起来,对鱼舟来说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大小姐,医师让你坐在藤编躺椅上。”福禄在耳边提醒着。

      鱼舟回过神来,脸颊透着一层红光。低垂着头挪到躺椅旁坐下。

      福禄将她的鞋履褪下,谢医师隔着足衣捏上她脚上红肿处。

      鱼舟庆幸她穿来的这个地方,没有特别严苛的男女大防,不至于让男子看了她的脚一眼,就必须结婚的地步,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因着病症。

      “姑娘足上看起来肿了有段时间。”

      “我家大小姐正在院中挂秋千,不小心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崴到了脚,硬是等到将秋千完整挂好了,这才赶忙过来,医师我们大小姐现在可是严重了?”

      鱼舟看不到谢医师的脸,却感觉他低着头大概在嘲笑着她的小孩子心态,想到这里,她恨不得将腿抽回来,换家医馆去看。

      “无妨,只是下次出事,一定要先来就医才好。若是还像这样——”

      谢医师口中温柔地告诫她们,手上毫不留情地使了力道。

      鱼舟仿佛听到从身体里传到耳边的“咔嚓”一声,忍不住痛呼出声。

      “若是还像这样,治疗起来就会比较痛苦。”

      谢医师沉静地将没说完的话说完。

      “现在试试动动脚腕,是不是好多了。”

      鱼舟听话地扭了扭脚腕,确实好多了,只是还有些痛。

      “多谢医师。”福禄在旁福了福身。

      鱼舟看着青布长衫走到案前坐下,在黄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姑娘现下是好了,但回到家中还要小心,不若开些药酒,用药酒揉揉伤处,到家里后还能舒缓舒缓。”

      “好,上次从这边拿的药膏也快用完了,请谢医师一并给我开了吧。”

      谢医师手腕不停,按照她的要求将东西全写了上去。

      福禄从谢医师手上拿过黄纸,去柜台拿药。

      鱼舟站起身试着绕着诊室走一走,脚上除了有些摩擦的热,倒是不怎么疼痛。

      “小女子姓鱼名舟,不知谢医师怎么称呼。”鱼舟仿若闲谈般,话语不自觉从口中蹦出,眼神却毫不遮掩地看着面前那人。

      谢医师抬起那双杏眼,浅笑晏晏,“鄙人谢衡之。”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鱼舟看着手上拿着的黄纸,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大小姐可是欢喜那人。”福瑞一副看破世事的样子。

      “咳,哪有这么快。”鱼舟从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芳心暗许,又算了算自己上辈子才十七岁就莫名来的这个世界,又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四年,这样一看自己足足有三十一了,突然喜欢上一个人好像也不奇怪。

      这样一想,反而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情感。

      “大小姐放心,奴婢绝不将此事告诉府判大人和夫人。”

      听到福禄信誓旦旦的保证,鱼舟自是满意,但在她心中还有其他的事情比起喜欢更重要。

      江都城毕竟和京城有段距离,受众的群体自然也不一样。

      鱼舟决定每日先前往书馆逛一逛,看看大家更接受那些类型的话本。

      她的话本梦可不会因着离开京城而消逝。

      江都城最有名气的书馆是卷中时光,听名字就有一种飘然而至的宁静感。

      鱼舟看着牌匾上的字迹,字是楷书,笔力端凝,看起来像是前朝某位老翰林的手笔。

      缓步进入书馆,一阵纸墨的香气扑面而来。

      书馆看起来很大,应该说将三间屋子打通,排了数十个书架。

      杉木的架子,漆色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纹,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却还稳稳当当地立着,看起来的确是江都城的老书馆。

      架上书塞得满满当当,经史子集按着经、史、子、集分门别类,有些书是函套的,蓝布匣子褪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有些是毛边纸的,纸页微微泛黄,翻的时候要格外小心,稍不留神便碎下一角来,这些旧书看起来是为彰显店家底蕴而摆出来的,轻易应该不会对外卖出。

      靠窗摆着两三张长桌,桌面坑坑洼洼,不知被多少代人磨过,倒磨出了包浆,油亮亮的。

      几条长条凳围在桌边,凳腿垫了纸片才勉强放平。窗上糊着半透明的鱼鳞纸,日光透进来便柔了,照在书页上不刺眼,正好。

      窗台上一溜儿搁着几只缺了口的青瓷笔洗,里头盛满了水,方便来读书的学子使用。

      是一处好地方,鱼舟从没见过这样为学子们,不止学子,是为来这家书馆的所有人,将各种东西准备妥当的店家,繁华如京城,也极少有这样的地方,却没想到小小的江都城竟有这样的人文关怀。

      鱼舟没来之前以为最有名气的书馆,是书卖得最多的书馆,眼下看到这些反而不确定,这家书馆可否盈利了。

      若是年年做亏本买卖,岂不早晚就要离开,不过这些问题鱼舟也没有办法解决,也就将其抛之脑后。

      她往里走,步子放得极轻,鞋底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转过两排书架,听见里头有人翻书。那声音不紧不慢,哗啦一下,又哗啦一下,纸页过去时带着风,在这暑天里是特有的静气。

      她探头一看,最里头的窗边,斜阳余晖落在长桌上,桌上摊着两三本打开的书,旁边搁一方砚台和一盏凉透了的茶,人却不见踪影,只留了一角青衫搭在椅背上。

      她随手抽了一本架上的书,是《诗经》,封面都快掉了,拿棉线草草缝了一道。

      她低头读了两行,字不大,看着有些费劲,眼睛便有些隐隐地胀了。

      鱼舟只好将书合上,把它抱在怀里,先靠着书架蹲下来,闭了会儿眼。满屋子都是纸和墨的味道,混着旧木头的气息。

      她就安静的蹲在那儿,忽然想起方才在门口看见的那角青衫,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姑娘怎么了。”那青衫的主人突然出现在她头顶,轻声询问道。

      “谢衡之真的是你啊。”鱼舟眉眼弯弯带着笑意,惊喜地看着他,迅速站起身来,眼前猛地一黑,她紧紧握住眼前人的臂膀。

      “长时间的蹲坐,会导致身上的脉络不疏通,猛地站起会眼前发黑发晕,不用担心。”

      鱼舟在这温柔的安抚中恢复眼前的清明。

      “我刚刚只在长桌上看到那盏凉透的茶,还在想着和在医馆看到你喝的茶叶很像,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鱼舟随着谢衡之来到长桌前,桌上摆着《审视瑶函》,旁边摆放着他正在抄录的纸张。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鱼舟想起被自己好好收藏起来的那两页黄纸。

      “这里的店家心底良善,见我有弱症,特意准许我将书中内容抄录。”谢衡之见鱼舟盯着他正在抄写的纸,不好意思地向她解释。

      “小女子极其佩服谢医师能不因症结而颓废,自学成医救自己。”她话本里的主人公正需要这样坚韧不拔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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