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戎》楚佳koi

6、第 6 章 这样想着，

　　这样想着，他又将酒一饮而尽了。

　　这顿饭后，安至阅也喝得醉醺醺，长相思说得送她回家，虞戎就也跟了过去。
　　三人提着马灯出门，在村庄里转了一圈，安至阅醉醺醺的道，等自己以后回了北京，一定还会记得这里的一切，雪，饭，还有人。
　　虞戎也想问问长相思会记得什么，回了北京还会记得……虞家人吗？

　　但长相思一直沉默着，他就也不问了。
　　将安至阅送回住的村民家，两人依旧沉默的往回走。

　　走着走着，虞戎就忍不住，再次主动牵起长相思的手，慢慢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已经很习惯了，这次长相思连惊讶都没有了。

　　“今天累了吧？忙了一天。”
　　“有点，”长相思疲惫地道，“你呢？”

　　虞戎道：“我啊，习惯了。在陌城比这还要累，这种强度还不算什么。”
　　长相思道：“你为了家而操劳，很厉害。”

　　虞戎耸耸肩，道：“谈不上厉害，这都是该做的事，养家，照顾亲人，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
　　长相思沉默片刻，握紧了虞戎的手：“也不是谁都愿意做该做的事。在家乡，我认识很多人，他们只做想做的事。”

　　虞戎也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道：“那他们命好。”

　　“那，你信命吗？”长相思抬起头。
　　“……”

　　他自顾自的道：“我就不信。我只想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想下乡就下乡，想回家就回家，想爱谁就爱谁，没有人能拒绝我。”
　　“……”虞戎的心跳猛地停了。

　　到家了。
　　长相思松开他的手，推开虞家的门，率先走进去。
　　虞戎站在门口吹了半天冷风，过了好久才抬起头，苦涩的笑了一下。

　　长相思啊，长相思。

　　这一夜难得出了一次月亮，写完日记上了床的长相思心里很不是滋味，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离过年又近了一天。
　　离虞戎离开，也近了一天。

　　过了初五，虞戎就要回陌城了。
　　他们还能再见几天呢？只剩下七天了。

　　七天之后，这个热闹的家又会恢复往日的安静。
　　厨房里将不会再有那个忙碌的身影，饭桌上也不会再有他做的美食，还有，以后的每个晚上也不会再有他陪自己散步了。

　　长相思将身子蜷缩进被子里，不一会儿从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腊月二十九，在日常吃过饭后，虞戎去别家送东西，虞泉还趴在里屋写作业，长相思就过来教她。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兴奋得叽叽喳喳的，虞戎送完东西回来，虞泉就抬头冲他招手，示意让他过来：“哥，你也来学写字吧！长老师教得可好了。”

　　虞戎走过来，长相思也抬头看他，轻声问：“你想学么？”
　　他嗯一声，在长相思身旁坐下，虞泉自然地把笔递过去，支着脑袋看长相思怎样教他。

　　他们总是要有肢体接触的，长相思教他怎样握笔，怎样写自己的名字，少年温软的小手轻轻按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令他心跳又骤然加速，那声音在耳边轰鸣不已，于是他握着笔迟迟落不下去。
　　长相思皱眉，重新帮他整理好姿势：“想学什么？要不，先学自己的名字吧？”

　　虞戎这两个字还是太难写了，长相思教了其好多遍，关键虞戎写字还写得老大一个，没写几遍纸上就没地方写了，这给虞泉气得直哭，那毕竟是她的作业纸。
　　虞戎学的非常认真，又写了五六遍，终于将名字写得有模有样了。
　　他又写了几遍，忽的抬头来，看向长相思：“你的名字该怎么写？”

　　长相思并不觉有问题，主动示范一遍，奇怪的是虞戎学他的名字时，比学自己名字要快，长相思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将其归咎于长相思笔画少，简单吧。
　　结束练习，虞戎伸手，轻轻揉了揉长相思的脑袋：“谢了，小老师，真是帮我大忙了。”

　　“什么忙？”
　　长相思百思不得其解，怔怔然间，虞戎从口袋里掏出两把糖，塞进长相思和虞泉手中：“奖励。”
　　虞泉高兴的接过糖舔了起来，长相思倒是不肯接，脸颊红扑扑的拒绝着：“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也不是只有小孩儿能吃糖，”虞戎把那糖强硬地塞进他手里，“况且你没成亲，不就是小孩儿吗。”
　　这话让长相思找到了反击的点：“那你不也没成亲？你也是小孩儿啊。”

　　虞戎愣了下，随即笑得开怀道：“行行行！我也是小孩儿。”
　　长相思万万也没想到虞戎还会这样说自己，更羞了。
　　虞戎笑着笑着，不免好奇起来：“说起来，你很讨厌别人说你小孩儿吗？上次，是不是因为我这样说，让你不开心了？”

　　长相思稍微点点头：“是啊，我能管自己吃，能管自己喝，肯定不是小孩儿了。我能对自己负责的。但是你的意思既然是……你也是小孩儿，那我就不生气了。”
　　虞戎又亲昵的揉揉他的脑袋：“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又过了一日，这日是除夕。
　　午后，两人一起相约出去散步，路上遇到许多小孩子在玩闹，还有不少年轻人站在旁边看着，虞戎打听过了，那是隔壁一户人家带回来的对象，今年带回家过年顺便谈订婚的事情。
　　于是虞戎就问了出来：“你……”

　　长相思抬眸：“嗯？”
　　“没什么。”虞戎摇摇头。

　　两人又走了几步，虞戎又迟疑的说了句你，长相思上下打量着他：“怎么？”
　　虞戎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温柔：“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啊？”长相思一怔，旋即低下头去，脸颊飞过两片粉红色，“谈，谈过。”
　　“啊。”这下轮到虞戎愣了。

　　长相思红了脸，埋头低声道：“在，北京和高中同学谈过，只有小半年。”
　　虞戎不说话了。
　　长相思慢悠悠的继续道：“我和她一起上学放学，周末相约去看电影，逛公园，那个时候还挺开心的。你……知道吗？谈恋爱和约会都是很幸福的事。幸福，幸福就是想长命百岁，活好多好多年，跟喜欢的人这样。”

　　虞戎：“……那，那怎么分开了？”
　　长相思道：“下乡了，她爸妈把她留在家里，然后我们就淡了。可能天长日久的，见不到面就会这样吧。”

　　虞戎：“……”
　　他再次牵起了长相思的手，就不说话了。

　　傍晚时分，村里的年轻人来找虞戎，说是要聚一聚，喝两杯。
　　虞戎离开了，家里忽然变得安静许多。

　　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家里只有两位老人，虞泉和长相思，但长相思就是觉得家里空空的，好像已经失去什么人很久了。

　　除夕要做的事其实早就在前几天就做完了，虞泉吵着要先做，大家就都依着她了，所以等到了真的除夕，似乎反而没有什么要做的事了。
　　今夜长相思要洗澡，习俗上就是那样说的，洗个澡，再干干净净的过新年。
　　他烧了热水，随后一股脑的倒进大木桶里，进了浴室，他随意把门一关，虞泉就在外面坐着，他并不担心有人能进来。

　　长相思将身上衣服尽数脱掉，一只脚踏进木桶里，那水非常烫，但就是不可否认，一开始被烫着的感觉还是很令人上瘾的。

　　他躺进木桶里闭上眼，将身体全部沉入水中，只露出了个脑袋。
　　天知道这么多天他都忙了些什么，如此疲惫的身躯在接触了热水后，似乎也被尽数化解，长相思的思绪渐渐变得模糊了。

　　水渐渐凉了，他也浑然不觉，轻轻靠在木桶边缘，如此进入了梦乡。
　　北京。
　　云县。
　　两地相距甚远，却因为他的心而牵了起来，他无法忘记家乡，更无法忘记云县。

　　他做了很长一个梦，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梦起，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离家下乡，教书育人，在他乡过年……一切的一切，都如此清晰……

　　“吱呀——”的一声，门忽然被缓缓推开了，而长相思还在木桶中睡着，他已醉生梦死，分不清今夕何夕。

　　虞泉早就已经进屋了，她并不知道长相思还在洗，她倒是知道哥哥等会儿要回家，于是特地留了门。
　　虞戎今天不算高兴，他心底实在苦涩，原因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宁愿不知道。
　　他今夜喝了很多酒，快要把自己灌死才晃晃悠悠的回家来。
　　他想洗澡，想把自己置身于冷水中，于是他推开了浴室的门。

　　彼时他迷离的眼中，恍然浮现一个尚且青涩的少年身体。
　　那人正躺在木桶中，脑袋歪向一边，他清秀的容貌多了几分懵懂，几分无助。
　　他是漂亮的，虞戎一直都知道，可是脱去外物的长相思，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纯真实在让人心里发紧，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象到什么亵渎的事。

　　他的目光沿着少年微睁的眼眸向下滑去，看到他白皙的脖颈，纤细的锁骨，肩膀在水中若现若现，一双膝盖和小腿微微露在水上。

　　虞戎一个没忍住，手里拿了还剩半瓶的酒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打碎了这处的宁静。

　　“！！！”他低下头，只觉得一阵酒气带来的呛意一下全涌了上来，他猛的咳嗽起来，下一秒将门狠狠甩开，奔逃了出去。
　　彼时坐在木桶中的长相思也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噌的一下坐起身，呆呆望着水面，因为动作剧烈，原本平静的水面也被搅了个不得安宁。

　　刚才那是……
　　虞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