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戎》楚佳koi

5、第 5 章 次日是买年

　　次日是买年货的最后日子了，过了这日，云县的店铺就得关门，各自回家过年了。
　　昨夜长相思睡的太香了，翻来覆去的做梦，又是在北京，又是在云县，又是在山顶，又是在学校，在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匆匆忙忙洗漱完，吃了饭，虞村长，虞娘和虞泉已经乘着隔壁家的牛车上街买零碎东西了，虞戎还留在家里等长相思。
　　“哇！你怎么也不叫我啊！不是说我是你们家的一份子吗？”长相思边收拾东西边吱哇乱叫的出了门，跨上虞戎的自行车后座。

　　虞戎笑得差点喘不上来气，这男孩儿太可爱了：“没事没事，现在也不晚，咱们追上去就行了。”
　　“那你可得骑快点儿，不然赶不上他们了。”长相思郁闷道。

　　“放心放心，你扶着我腰，别掉下去就行，我骑车可厉害了，从小就骑，论自行车，村里还没人能骑过我呢。”
　　自行车摇摇晃晃地驶上了村道，今天还去云县的人早就出发了，路上只有大早上捧着碗出来吃饭的六村村民，还有别的几家小孩子，兴冲冲的放着鞭炮，被孩子的母亲打了两下：“还没过年呢，这么早放炮干什么？”

　　出了云县下的七个村子，还有一条修到云县的路，那是一条窄窄的路，路边长满了杂草。
　　虞戎不由得怀念起来：“这条路在夏天最好看，那个时候会长小花儿，一片一片的，花丛繁茂得快把路面给挡上了。”
　　“听起来就很漂亮哎，那我明年夏天可要在这条路上走走，看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有花。”

　　“那你明年还在吗？”虞戎问。
　　长相思道：“在呀，不出意外的话，我每年都在。”

　　“每年吗？说起来，你不回家过年吗？你家乡在哪儿啊？”
　　“上面不下令，我们不能回家的。我家乡在北京呀。”

　　虞戎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般问道：“北京？那是首都啊，人人都想去。”
　　“嘿嘿！”长相思根本没察觉虞戎有什么不对，“可能是吧，我在教云县的时候，孩子们也只知道云县和首都呢。但是其实中国是很大的，也不只有首都，还有很多美丽的，漂亮的地方。”

　　“那真不错哎！”虞戎道，“我也想去北京看看，那边好看吗？”
　　“那是自然，天安门广场，故宫，还有好多景点呢，都非常好看。等你要去北京的时候，我还可以带你去玩。”
　　“那就先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在这边教书，还教了孩子们几首儿歌，里面就有写北京的。”
　　“什么呢？”
　　“《让我们荡起双桨》，你听过吗？”
　　虞戎笑道：“没听过，你唱来听听？”

　　长相思就清了清嗓子，高兴地唱起来：“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一曲终了，虞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长相思伸手戳戳他的后背：“唱完啦，你这次怎么不夸我了？”
　　“我都说不上来了！长相思，你唱的咋这么好听？”虞戎哈哈笑起来，“我都听入迷了！”

　　长相思害羞的把脑袋埋进他的后背，这让虞戎心里更甜蜜了，两人心的距离大概也因此近了一些。
　　到了云县外，两人下了车，虞戎把车子在外面一停，回头就看见长相思被风吹的通红的脸颊：“哇塞，怎么给你冻成这样了？冷不？”
　　长相思笑道：“不冷，你在前面挡着风，我就觉得不冷了。”

　　虞戎微微弯腰，小心牵起长相思的手：“手都冻成这样了，放我兜里吧，暖和一点儿。”
　　“啊哦哦，好。”他把手伸过去，塞进虞戎的棉袄口袋里，袋子里暖暖和和的，虞戎的手也在里面，于是他们很自然就牵在了一起。

　　“嘶，”虞戎小声嘟囔道，“你手好小一个啊。”
　　长相思嘿嘿一笑，也不反驳，他的手和虞戎的比起来确实是小了些，应该只有他手的一半大，他很轻易就能将长相思的手完整包住。

　　两人进了县城，也不知道是因为最后一天赶集呢还是什么，两条主街上人来人往，已经被人群堵的水泄不通了，两个人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可是一直没有走散。

　　父母和虞泉说好去买了零散的东西了，剩下的肉类，食材等东西就交给虞戎和长相思了，幸而虞戎买菜的经验足，还价非常厉害，挑东西也仔细，就如同从来没离开家乡似的，迅速融入了市井，变得更加可亲近了。
　　买完食材，他们又来到布店，长相思还惊讶为什么从陌城带了新衣裳来，还要在云县买新布，虞戎却说是给长相思买的。
　　长相思感动得不行，本来都要哭了，被虞戎随手扯的一条炫彩大花布给气了个半死。

　　“我不要这条！”
　　虞戎乐得不行，带他挑了半天，挑到一块满意的才罢休。

　　“就当作为刚才逗你的赔礼了，这块布我来付钱吧。你还有什么想吃的零食没有？我也一并给你付了。”虞戎这样道。
　　长相思从老板那里接过花布，嘟囔道：“那，谢谢你了。”

　　从布店出来，两人手上都拎满了东西，东边看看，西边买买，把带来的两个篮子都装满了，两人意犹未尽的来面馆吃了顿午饭。
　　隔壁座位上有个姑娘在边吃饭边看诗选，那也是个从上面派到云县支教的知青。
　　虞戎好整以暇地望着长相思：“啊，说起来，你名字也是出自诗里的吧？听起来很不一样呢。”

　　长相思敲敲下巴：“也可以这么说吧，毕竟关于《长相思》的诗句有很多，不过我问过我妈妈，这名字是老爸给我取的，因为他们年轻的时候是笔友，总是不常见面，我爸闲下来就会想起我妈来，想的多了，不就成相思了么？故而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虞戎若有所思：“想的多了，就会成相思吗？”
　　“嗯，”长相思把话题引回到虞戎身上，“那你呢？虞戎？”

　　虞戎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也从来没问过。我都还不知道戎是什么意思呢。”
　　“哦哦，那是兵器的意思呀，”长相思笑，“不过念起来还挺毛茸茸的。”
　　虞戎：“？”
　　见虞戎一副茫然的表情，长相思笑得更开心了。

　　吃过饭，两人在街上随意逛了一会儿，眼看没有什么要买的，就悠哉悠哉回七村了。
　　村口坐着几个老人，安至阅也在那儿，似乎也是从外面回来的，遥遥的看见共乘一辆车的虞戎和长相思，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车子缓缓停下，长相思从后座蹦下来，回头跟虞戎道：“你先带着东西回去吧，我和安至阅说几句话。”
　　“成。”虞戎离开了。

　　安至阅跟他边说话边进村，慢悠悠的：“虞戎不是厨师吗？过年应该会有一顿大餐吧？相思，你今晚要不跟村长说一下，过年我也来他们家吃饭呗？上次没吃饱。”

　　“行，同意了我就去叫你。”长相思道。
　　“好同志，一辈子！”安至阅再次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

　　长相思回了虞家，虞戎又钻进厨房忙活了，虞泉就坐在饭桌前写寒假作业，长相思笑嘻嘻地过去说要先行帮她批改，虞泉吓得不行，抱着作业本满院子跑，给长相思逗得哈哈大笑，转头就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虞戎无奈地把盘子端过来：“长相思，你咋这么不道德，还欺负小孩儿呢？”
　　长相思：“……”

　　总之，这一次赶集，长相思还是觉得很有意思的，如果此后的每一天都能这么有意思，他想，他爱上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腊月二十八，第七村的各家各户开始杀年猪了，地点就在村长家的后院，这顿年猪做好了，有剩余是要分给全村人都来尝尝的。
　　长相思也去看热闹，此时院子里已经围了很多人，虞戎也在众人之中，和几个屠夫正说着话。
　　猪就在院子角落，还悠哉悠哉地走动着，长相思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声。

　　虞泉挤过来，拉拉他的袖子：“长老师你醒啦，哥哥早上就交代我，你要是醒了不想看杀猪的话，就去外面走走，那个很血腥的。”
　　长相思就去外面找安至阅玩了，两个小伙伴去了六村和五村，那边还有几个互相认识的知青，几人边烤火边讨论，有两个没有得到过年审批的知青因为太想家，而直接哭了出来，长相思和安至阅很快就离开了，两人坐在田埂上许久没有说话。

　　时近正午，他们各回各家，在村长家里，活儿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虞戎把一些家里吃不下的肉都送给了村民，长相思想过来和他说会话，奈何他太忙了，只好望而却步。

　　虞戎是看见了长相思的，那孩子就远远站在一旁，目光投向自己，他自然是看到了的，他也想回望过去，想去问问他那么悲伤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儿，可偏偏走不开，只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就没出来了。

　　中午简单吃了点，大家要准备晚饭，长相思来帮忙，恰在此时听见虞戎说，晚上还要做八道菜。
　　长相思啧啧两声：“这么多？”

　　“过年嘛。而且今天是请客，不能太寒酸。”虞戎亲昵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下午一起来做饭吗？跟我聊聊天也行，早上看你不开心的样子，一定很怪我吧。”
　　长相思抿了抿唇：“没有的。”

　　“别骗我了，我还看不透你？”虞戎笑道，“小孩子。”
　　长相思：“？”
　　他瞪了虞戎一眼，就连忙跑开了，留下虞戎一个人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嗯？我又说错话了？小孩子，不是很可爱的意思吗？”

　　下午三四点，客人们陆续来了，都是村里的老人，虞家人不停的招待着，虞戎在厨房实在忙不过来，好在跑出去玩了半天的长相思也没真生气，还是放心不下回来了。
　　两人在厨房里互相配合着，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长相思已经能完整做完几道家常菜了，无聊时还能过来帮虞戎擦擦汗，虞戎非常乖，长相思够不到他，他就主动弯下腰让他帮忙擦汗。

　　傍晚时分，菜陆续上桌。
　　堂屋里摆了两张大桌子，客人将其全部坐满，桌上菜品也摆的满满当当，好不丰盛。
　　有人给村民们倒上酒，大家坐下一同举杯：“过年了，大家身体健康，叫日子越过越好！”
　　“越过越好！”

　　长相思也端起酒杯谢了，一举将其饮尽，放下酒杯就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席间非常热闹，村民们各自唠着家常，回忆往昔，也不知道谁提了一句北京，大家的目光就都投向了长相思。
　　这下好了，长相思不仅要顾着吃饭，还得抽空回答村民们的问题。

　　他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面就说得越来越开心，他描绘着家乡的风景，自己的过去，将那些画面绘声绘色的表达出来，引来众人的欢呼，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虞戎也坐在台下静静听着，时而抬头看看那孩子两眼。
　　长相思啊，他在心底感叹，你太耀眼了，太遥不可及了，我们原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吧，世界啊，你为何这样残忍，为什么叫我们相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