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戎》楚佳koi

4、第 4 章 第一个袋子

　　第一个袋子里装了奶糖，长相思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第二个盒子里装了两本笔记本和钢笔，还有一瓶子墨水。
　　他连忙推辞道：“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虞戎摇摇头，将盒子往他手里推了推：“收下吧，在城里，老师都该有支好笔。”

　　“……”长相思感激地看他，郑重的握了握他的手，“那就谢谢你了。”
　　虞戎也望着他笑，他一笑，长相思就更觉得他可爱了。

　　长子好不容易回来，这一晚虞村长家很是热闹，有许多人听了消息赶来串门的，都送了些吃的来，大家聚在一起好不热闹。
　　开饭后，男人们都围在桌旁喝酒，敬虞戎的，敬虞村长的，还有敬长相思和安至阅的，道是两个孩子今年就在村子里过年了，非常欢迎。
　　安至阅和长相思都不太会喝酒，一人被灌了两杯后就开始说醉话了，虞戎主动帮他们两个挡了酒，虽然说着不醉不归，但虞戎道是不能喝就别勉强了，实在要喝，就让虞戎替他们喝好了，毕竟还是孩子。

　　长相思好不容易缓过来，回头看他，在灯火里，男人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也在小心翼翼的看他，两人的视线时而碰撞一下，虞戎很快就移开了眼。
　　长相思凑过去，小声在他耳边道：“谢谢你。”
　　虞戎摇摇头，转头又跟别人聊天去了。

　　饭后，来吃饭的人都相互贺喜道了别，很快，院子里又重新恢复宁静。
　　长相思洗漱过后，两位老人已经进屋暖和去了，他本来也要直接回房间，走到门口又被人叫住了：“长老师。”

　　“什么？”他回过头，虞戎就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他在虞戎身边坐下，道，“直接叫我的名字吧，论岁数，你还比我大六岁呢，就别叫老师了。”
　　“好。”虞戎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信来，“那个……有些地方，能不能给我重新念念？我想听你念。”

　　“……”长相思一怔，抬起头。
　　虞戎虽然脸上看着红红的，但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清醒着。
　　他接过信展开，轻声念起来，如第一次有人给虞戎念信时那样，一字一句的念了过去。

　　前面还好，可后面有一句“我很想你”，长相思却念的手都抖了。
　　念完，虞戎倒是没太大反应，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院里只堪堪点了一盏煤油灯，它的火焰肆意跳动着，虞戎和长相思的影子也在墙上明明灭灭。
　　过了良久，虞戎忽然低声道：“你……你的字写得真好。练了很久吧？”
　　“嗯，从小就练。”
　　虞戎看他：“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和我这种没读过几年书的人比起来，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长相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呀呀呀，不能这么说，我们是平等的，不能说那样的话！”
　　虞戎也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转而笑起来：“这么容易受惊啊？我就开个玩笑。”
　　长相思不说话了。

　　虞戎挠挠脑袋，嗯了半天又说：“对不起。”
　　“嗯？为什么说对不起？”
　　“你不说话，我以为你生气了。”
　　“我……我没有。”
　　“哦。”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另一边，虞泉洗漱完也准备进屋，临了看见两个人在说话，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把小脑袋靠在虞戎肩上：“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呀？”

　　虞戎道：“十来天吧，也有可能过了元宵再走，多呆几天也行。”
　　虞泉不满地嘟囔：“那也太短了吧？”

　　“觉得短的话，这十来天哥哥就一直陪着你吧，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虞戎哄道。
　　“真的？”

　　“真的。明天就给你做我在陌城最拿手的红烧肉。”
　　虞泉欢呼起来，抱着虞戎不撒手。
　　夜渐深，屋里两口子的灯已经灭了，虞戎催着虞泉和长相思去睡觉，长相思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两人也仅一墙之隔而已。

　　长相思又开始写日记，写了快半面纸，正聚精会神，旁边房间响起轻微的动静，虞戎上床了。
　　长相思停下笔，也蹑手蹑脚上了床。

　　清晨，云县已经不在出太阳了，每天早上要么是下雪，要么就是阴天，人很难再被日光叫醒，所以今日唤醒长相思的是一阵肉香味。
　　那香味从厨房飘过来，很快就弥漫了整个院子，给长相思馋醒了。

　　随意披了件衣服起床，长相思来到厨房，只见里头正有人在忙活：“虞戎？”
　　虞戎站在灶台边，系着围裙挥着锅铲，往锅里下各种佐料，里头有一大块炖着的肉，越靠近香气就越是扑鼻。
　　他回过头来，嘿嘿一笑：“你也这么早就起来啦？不再多睡一会儿？”

　　“被肉香唤醒了。”长相思乖乖地道。
　　虞戎就笑：“那你今天多吃点儿。”

　　“昂。”长相思应下，转头要去外面洗漱，被虞戎拦了下来：“我早上起来烧了热水，你用热水洗脸吧，别用冷水，冻死人了。”
　　长相思接过热水：“你倒是不会亏待自己。”
　　“哈哈哈！也不能亏待了你不是？”虞戎道。

　　洗漱完，长相思推开门在外面望了一眼，早上没下雪，但昨下了一整夜的雪，门外一片白茫茫的，十分干净。他跑出去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心情十分畅快。

　　回了厨房，红烧肉已经炖上了，锅虽然被盖着，香气还是在厨房里四处回荡，虞戎就站在旁边和面。
　　长相思走上前去：“家里有一个会做饭的人就是好啊，我下乡来的时候，住在学校里，每天早上还要早早起来做饭吃。”
　　虞戎看着他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脸上笑意盈盈：“那有我在，你以后早上就不用早起了，我给你做饭。”
　　“你要这么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那就尽管从命吧！”虞戎又笑。

　　这个男人真的很爱笑，而且他总是笑得那样爽朗，让人听了心情也不由得好起来。
　　很快，虞家人也都醒了，早上大家美美吃了一顿。

　　饭后又有人来敲了门来，是叫长相思一起去砍柴的，再砍过几次就过年了，到时候就可以真正休息了。
　　见长相思要去，虞戎也乐呵呵的跟着去了，他喜欢跟着长相思，更何况这活儿其实本来就得由他来干。

　　山路上的雪在渐渐消融，路面变得很滑，砍柴的人不敢走的太快，路途就变得遥远了。
　　虞戎闲着无聊，主动搭起话来：“下乡之后，你经常上山砍柴吗？”
　　长相思小心翼翼的踩着虞戎的脚印，一步一跟：“来过几次，会一点点。”

　　到了山上，虞戎接过斧头卖力地干起活来，长相思也跟了上去，其实他会的很多，就是谦虚了点，给虞戎看得直夸赞：“你很厉害呀！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长相思被夸得不好意思，脸变得更红，他是真心觉得这男人也太夸张了点，一点小事都要夸来夸去的。

　　休息时，他们两个还聊天，望着山脚下一片银装素裹，长相思还要念诗，一念虞戎又要夸他，这下真给长相思整害羞了，心跳也越发加快了。

　　柴砍得差不多后，两人就开始往下背，虞戎背了一大捆，还伸手要接长相思那捆小的。
　　长相思本来就没从刚才的害羞里喘过气来，自然不愿意再让他出力，直接给拒绝了。

　　下山的路非常难走，日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雪化的更快，很快流成一条向山下走的小溪。
　　长相思也不敢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向山下走，还是差点摔一跤，幸而身旁虞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了怀里。

　　“小心些，路也太滑了。”虞戎牵起长相思的手，轻轻捏了捏，“这段路我拉着你走吧。”
　　长相思也不再反抗，乖乖的任由他拉着自己，就是不明白那手为什么这么暖和，暖和的要把他烧着了。

　　可是看那人的表情又是很自然的，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就跟哥哥拉着弟弟一样没区别。

　　中午回家吃了饭，虞戎道是要去村里转转，看看这两年有什么变化。
　　虞泉非要跟着，还要拉着长相思去，于是三人嘻嘻哈哈的上了路，围着村子转了两三圈。

　　第七村本来也就不大，只要在这生活几年，该认识的就都认识了，走在村里还不断有人跟虞戎虞泉打招呼，虞泉总能从各位回家来过年的哥哥姐姐那里拿到糖吃，再分给长相思和虞戎。
　　而虞戎的态度则更为谦卑，村里的老人都是长辈，敬重一点总没坏事。

　　从村子里往外走就到了学校，长相思和安至阅就是在那里教书，虞泉兴高采烈地说自己在那儿上学，虞戎就愣住了。
　　五六十年代的时候，云县第七村不是一般的穷，虽然现在也很穷就是了，好歹没有之前穷。家里连饭都吃不起，指望着虞戎下地干活，根本没钱也没时间让他继续上学，所以后来虞戎就放弃了读书，在家里干了好几年农活，再出发打工挣钱了。
　　他一直是个半文盲，就算进了城也是，这或许是他的遗憾，但要虞戎来说，他倒是不会后悔，毕竟再回去的话，他依旧会选择帮家里，而不是上学。

　　他道是自己是长子，肯定要负起那么个责任的，长相思听了很不是滋味，将他拉进了学校里：“进来看看吧。”
　　学校此时空无一人，无论是教师宿舍，教室，操场都是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虞戎走到黑板前，摸摸黑板，摸摸讲台，看了书桌和椅子，问长相思：“孩子们喜欢你吗？”
　　“应该……喜欢吧。”长相思不太确定。

　　虞戎认真的看他：“他们肯定喜欢。你这样的老师，我们从前都没见过，年轻，有文化，还有耐心。又可爱，又……”
　　长相思就差没主动捂他嘴了：“好了好了！不许说了！”

　　虞戎就笑，虞泉蹲在一旁道：“那是自然！听说高年级的学生们都可喜欢长老师了！我也喜欢！他帮我写信，还给同学们讲故事呢！”
　　三人出了学校，一轮夕阳挂在天边，长相思道：“快过年了啊。”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七了，”虞戎说，“要开始准备年货了。”
　　“要我帮忙吗？”

　　“当然咯，长相思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啊。”虞戎直白道。
　　长相思脸又红了，这个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克制，什么叫含蓄啊？

　　回了村里，虞戎又主动去做饭，长相思总觉得今天太麻烦虞戎了一点儿，主动进来说要帮忙打下手，帮虞戎系围裙，切点菜也算是抚慰一下良心了。
　　但他还不会做太复杂的菜，虞戎兴致来了，道：“想学吗？”

　　“嗯？”长相思愕然。
　　虞戎招呼他过来：“做菜，我教你一道简单的。”

　　他走过去，虞戎也帮他系好围裙，把菜刀丢进他怀里，细细指导着：“手这样握，对，这里弯一下，用指关节顶着刀面，这样就不会切到手了。”
　　“好……”长相思小心翼翼。

　　虞戎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从身后虚虚环着他，手把手地教握刀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缩短了，好在长相思正专心学着，丝毫没觉得有问题。
　　当然，只是教导而已，本来也没问题，虞戎的分寸拿捏的还是可以的，不能碰的绝不碰，不能深入的也绝不深入。

　　长相思很快就切下去一片，被切开的土豆有些厚薄不均。
　　“这样……”虞戎伸手，他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动作往下一摁，“这样就能切好看了。”
　　“哦哦！好厉害！”长相思眼前一亮，兴高采烈的去练习了。

　　虞戎又做了几道别的菜，长相思只做了练习的青椒土豆炒肉片，当晚的饭菜很丰盛，长相思也吃的非常开心，几度忘了思乡的忧虑。
　　今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