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戎》楚佳koi

3、第 3 章 云县，第七

　　云县，第七村。
　　天越来越冷了，新年也越来越近，村子里渐渐也回来了许多在外打工的人。
　　虽然村口人来人往，却总不见虞戎的身影。

　　虞泉每日就站在门口观望，期盼哥哥往家里回封信，更期盼哥哥能和信一起回来。
　　村长屋里，安至阅来串门，两位知青就坐在小火堆旁聊天。

　　“快半个月了，虞戎还没回信啊？”
　　长相思往火堆旁又坐了坐：“陌城离云县太远了，就算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回信也得好多天呢，应该还不会那么快。”
　　“也不知道虞戎今年回不回来，他妹妹每天都在门口张望，看着怪可怜的。”

　　长相思回头看了眼虞泉：“想家就一定会回来的。”
　　“哎，”安至阅叹口气，“说实话，长这么大还没离开家独自过年呢，先前还觉得自由，可怎么越到过年，我这心里就越难受呢？”
　　长相思向她眨了眨眼睛，俏皮的道：“你哪里独自一个人了？不是还有我么？”
　　“……”安至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同志，一起走。”

　　又聊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口虞泉大呼小叫起来：“啊！邮递员叔叔来我们家门口了！”
　　两个知青对视一眼，匆忙起了身往门口赶去。

　　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封，长相思迫不及待地将其打开，把信念出声：“……过年我就回去。”
　　虞泉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太好啦！哥哥……哥哥要回来啦！”
　　从屋里走出两个面目沧桑的老人，此时正热泪盈眶的看着那封跨越了千万里的家书……

　　第二天，整个村子都知道虞戎要回来过年的消息了。
　　村里人见了虞村长，都会笑呵呵的问一句：“虞戎要回来了？”
　　每问一次，虞村长脸上的笑意就会深一分，等到笑容满面，虞戎就回来了。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长相思和安至阅也清闲下来，村里人有些会去山上砍柴火，准备过年用，长相思主动请缨，就当好玩儿了。
　　虞泉说哥哥以前还在家里时，就是由他砍柴的，哥哥可厉害了，要是长相思实在学不会，可以等哥哥回来了由他带着，但长相思只道他也不差劲啊，于是学得更卖力了，就是不想叫那个回家的人轻看了自己。

　　关于虞戎，长相思又在村民的聊天中知道了更多，有些他从小的玩伴说，虞戎很早就出去了大城市，他的理想不止在赚钱养家，更想多赚点钱回来帮村里修一条好路，把世界与云县连接起来，希望能让云县的人也往外走，外面的人也来云县看看，这地方要和祖国的每个地方一样富起来才好呢。

　　长相思听的目瞪口呆，这话听起来虽然理想，但那个年代，正是因为无数的普通民众有这样的理想，各个地方才能被连接，被发展起来。
　　他对虞戎这个人更好奇了。

　　又过了两天，长相思出了趟第七村。基本上父母每个月都会给他送些包裹来的，今年是第一次在外地过年，不知道父母会给他送些什么来。
　　上午一直在下雪，下午才停了，这次长相思吸取了教训，不再骑车去，而是撑了伞走路去县城。

　　到了邮局，他收下一个大包裹，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沉甸甸的。
　　他提着袋子飞快地往第七村赶，走到半路雪又下大了，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估计这场雪会下一整晚呢。

　　路过田埂与第六村，那边有许多孩子在打雪仗，笑声清脆地回荡在雪地上，长相思走得更快了。
　　第七村村口有一棵大树，旁边会立着第七村的牌子，而长相思远远望过去，牌子旁边正站着个男人，那人看起来高高大大，壮壮实实的，手里和背上还提着大包小包。
　　又是村里的人外出打工回来了，长相思这样想着。

　　就是那个人看着笨笨的，怎么也不撑把伞呢？雪花都落在他脑袋和肩膀上了，不会不舒服吗？
　　算了，毕竟是第七村的人，可能是他哪位学生父亲或是兄长，同是第七村的人，能照顾还是照顾一下为好。
　　长相思走上前去，将伞撑到两人头顶，那男人长得真是太高了，长相思得微微踮起脚才能把伞撑过他的头顶。

　　“……嗯？”那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注意到身后，忽然没有雪再落到他身上时，他还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一把伞。
　　“……”虞戎转过头，却没望见人，就见一把伞立在身侧。

　　“咳咳。”这时，一声咳嗽从胸下传来。
　　虞戎愣愣地把头低下来，这才看清原来是有人在给他撑着伞，可是这人他没见过，或者说，就是在大城市呆了那么多年，他也没见过一个能像眼前人这样漂亮的。

　　眼前人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因为在雪中走了太久，冻的小脸红红的，看起来很是惹人怜爱，这样好的容貌在云县这种苦地方不多见，那就唯有一个可能，这孩子是从城里来的，而且一看就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城里孩子。
　　他生得实在可爱，就连虞戎见了都觉得萌，而此时的长相思也在呆呆的看着他，他连忙把视线移开了。

　　“谢……谢谢。”虞戎道。
　　长相思笑，虞戎的样貌也是他没见过的，这家伙虽然长得高高的，壮壮实实的，但是给人带来的并不是压迫和攻击性，他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温柔与沉稳并存，站在他身边就非常有安全感。
　　他很喜欢这样的人，像在北京的百货店里，那里有卖小熊玩偶的，胖乎乎一个，总是用温柔的眼珠看着路过的人，而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像是小熊玩偶，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不用谢。”他道，“你也是回家过年的吗？”
　　虞戎点头：“是，紧赶慢赶，还是回来了。”

　　长相思又把伞往上举了举：“虽然对比起村里其他回来的人，你已经是回来很晚的那一位了。但是还是欢迎回来。快回家吧，家里人肯定在等你。啊，我也住七村，我送你回去吧。”

　　虞戎一愣，这么可爱的孩子居然是他们七村的人么：“你也住七村？”
　　“从来没见过我是不是？正常正常，我是来七村的知青，住虞村长家的。”

　　“……”
　　不知道为什么，虞戎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住虞村长家？那不就是他的家么？

　　“你……你叫什么名字？”
　　“长相思，是第七村学校新来的老师。”

　　“长老师？”虞戎眼前一亮，“你就是长相思？长老师？”
　　“咦？”长相思点头，“是啊，你认识我？”
　　“我想是的，我叫虞戎。”他道。

　　长相思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虞戎？是虞泉的哥哥吗？”
　　“是啊，我收到了信，从陌城来的。”虞戎从怀里摸出个信封，那信已经被摸的旧旧的了，“我看了，是你代笔写的，实在是太感谢了。”

　　长相思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你能回来，虞泉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虞戎笑着把信收回去，自然的从他手中接过伞，伞面微微朝长相思倾斜，为他挡去了半片风雪：“我来撑吧。”
　　“啊啊，哦。谢谢。”

　　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
　　走在路上，不知怎么的，他们都有些不自然。

　　村长家离村口还是有些距离，虞戎走得又慢，长相思还是忍不住主动打破了沉默：“路上来的时候，很不好走吧？”
　　虞戎的声音也有点发紧：“嗯……嗯。雪太大了。”
　　“是，是啊。”长相思道。
　　“……”
　　“……”

　　又走了一会儿，这次轮到虞戎主动了：“虞泉……她还好吗？”
　　长相思道：“嗯。你家里人一切都好，而且他们都很想你。”
　　“那，那就好。”
　　“……”

　　转过一个弯，终于能看见虞村长家了，这让一路上备受折磨的长相思总算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为什么和虞戎待在一起就那么紧张！明明写信的时候，道听途说的时候都没有，但就是见到了真人，反而变得奇怪起来。

　　今天下了很大的雪，虞泉已经不在门口站着了，长相思心下忽然有个主意，到了门口，他让虞戎先不要进去，要给虞泉一个惊喜。
　　虞戎很听话的在门口等着，见那少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关上门，不一会儿，屋里传来女孩儿的尖叫，还有两个老人急匆匆的脚步声。

　　门骤然被重新推开，在看到门口许久不见的哥哥时，虞泉的眼泪和笑声一同流露了出来，她像只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随后飞快的扑了过来：“哥哥——！”
　　虞戎将妹妹稳稳接住，把她抱起来掂了两下：“虞泉又轻了哦！”
　　虞泉将脑袋埋进那人的脖颈里，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哥哥！哥哥你总算回家了！我好想你啊！”

　　“哈哈哈哈！”虞戎爽朗的笑起来，和长相思一起把行李搬进来，虞家的门关上了。
　　院里，虞村长和虞娘就站在那里，两个老人也在笑，虽然带着眼泪，但那笑容依旧灿烂。

　　“大大，娘。”虞戎松开虞泉，走到父母面前。
　　虞村长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虞戎为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进了堂屋，屋里生了火暖融融的，虞戎把包放在地上，从大包小包里一样一样的拿东西，给父亲带的药膏，给母亲带的眼镜，还有许多吃的，穿的。
　　虞戎帮虞泉把新衣服穿上，小姑娘高兴地蹦蹦跳跳的，一个劲的问好不好看。

　　把家人的礼物都分完，虞戎又从包里拿出了两样东西，一袋奶糖和一个大盒子。
　　“啊？我也有啊？”长相思呆呆的把两样东西拿过来，“太不好意思了。”
　　“应该的。”虞戎笑着看他，“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