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兄弟连同人】往日1944》柚子君不是菌

12、第十二章 温特斯的慷慨 周

　　周六下午，营部办公室。
　　角落里的打字机发出单调的“咔哒”声。温特斯坐在办公桌后，正拿着钢笔，在一沓周末通行证上流畅地签下“R.D. Winters”。
　　“长官。”杜克曼站在办公桌前，将一本边缘磨损的车辆使用登记册递了过去，“今晚七点，申请一辆威士忌连（W连）编制下的威利斯吉普。四名乘客，去斯温顿。”
　　温特斯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通行证上：“晚间八点后必须开启防空灯。十一点前归队。别让宪兵抓到你们超速。”
　　“是，长官。”杜克曼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木门关上后，一直靠在窗边看报纸的尼克森慢条斯理地折起报纸，目光扫过那厚厚一沓已经签好字的纸片。
　　“三十多张通行证。”尼克森挑起一侧眉毛，“因为这周的十小时越野拉练？”
　　“一排和二排在拉练后依然完成了棒球赛，三排也有不少人自愿留下来当了裁判和后勤。”温特斯将钢笔在墨水瓶边缘刮了刮，“这是合理的连队奖励。”
　　“当然，非常合理。”尼克森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一张假条，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斯温顿。真巧，我也需要去斯温顿的军需处弄点Vat 69威士忌。但我没有车。”
　　他伸手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船型帽，扣在头上。
　　温特斯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他抬起头，浅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好友。
　　片刻后，温特斯重新低下头，将钢笔帽盖上：“去斯温顿的路很颠簸。带好你的帽子，上尉。”
　　晚上六点五十分，镇政厅门口的广场。
　　裴秋穿着红十字会的制服。克里斯坦森换上了整洁的卡其色常服，正微笑着替她和佩妮拉开吉普车的后座车门。
　　就在这时，台阶上方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杜克曼，时间掐得很准。”
　　尼克森上尉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大步走下台阶。
　　克里斯坦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长官？”
　　“斯温顿军需处有一份紧急的后勤核对报告需要提交。”尼克森走到吉普车旁，理所当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转头看向站在车外的克里斯坦森，“你的字写得怎么样，克里斯坦森？”
　　“……还算工整，长官。”
　　“太好了。”尼克森随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战术写字板和一支手电筒，丢到后排座位上，“既然去斯温顿有四十分钟的车程，而你又恰好坐在后排，那就兼职一下我的书记员。挤一挤上车吧，我们要出发了。”
　　当裴秋、佩妮和克里斯坦森三个人同时挤进狭窄的吉普车后座时，任何浪漫的氛围都被狭小的空间碾碎了。 　　吉普车驶入颠簸的乡间土路。
　　克里斯坦森被迫侧着身子，左手死死抓着铁架子，右手拿着写字板，脖子上还夹着那个冰冷的手电筒。
　　“致团部军需官，”尼克森在副驾驶上扯着嗓子，用一种毫无破绽的公事公办口吻念道，“关于M-1943野战夹克防水涂层在潮湿气候下的损耗率评估。第一段，诺曼底地区的降水量与涂层剥落的直接关联……”
　　吉普车压过一个大坑，克里斯坦森手里的笔猛地划破了纸面。
　　“长官，纸破了！”克里斯坦森咬着牙喊道。
　　“那就翻一页重写，注意格式，士兵。”尼克森毫不留情，“第二段，关于……写快点，我的思绪很流畅。”
　　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克里斯坦森像个在狂风暴雨中记录机密文件的悲惨秘书，在颠簸的吉普车里反复修改着尼克森那冗长、枯燥且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军需报告。
　　佩妮被颠得脸色发白，而裴秋则把脸转向车窗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晚上八点，斯温顿皇家剧院。
　　“多谢你的速记，士兵。”尼克森跳下吉普车，满意地抽走写字板，晃晃悠悠地朝着两个街区外的军需处走去。
　　克里斯坦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端着可乐和爆米花，护着裴秋走进了拥挤的放映厅。
　　电影开场了，《卡萨布兰卡》的黑白光影投射在银幕上。克里斯坦森靠向裴秋的方向，压低声音，试图挽回氛围：“裴，注意看这里的打光，导演在刻意强调……”
　　“当然了，老伙计。这可是卡萨布兰卡。”
　　一个标准的、带着亨弗莱·鲍嘉特有鼻音的低沉嗓音，突然从他们正后方的座位传了过来。
　　克里斯坦森和裴秋同时回过头。
　　身为连部通讯兵的乔治·鲁兹正把下巴垫在他们这排座椅的靠背上，手里抓着一把花生。而坐在他旁边的比尔·瓜奈若则把一条腿大喇喇地搭在前排的空位上。不远处，三排的“大牛”兰德尔曼和利普顿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
　　整个E连的一大半刺头，包揽了他们身后的整整三排座位。
　　“嘿，帕特！”鲁兹把手伸向了克里斯坦森手里的纸袋，“借点爆米花。你这身常服喷了多少发胶？我们在三条街外都闻到了。”
　　克里斯坦森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鲁兹，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我们听说二排的某个人今晚要在斯温顿搞什么‘知识分子约会’。”瓜奈若探出头，毫不客气地接话，顺便冲裴秋和佩妮抬了抬两根手指权当敬礼，“晚上好，女士们。别介意，我们只是来确保这小子没有背着我们干什么丢□□脸的事。”
　　“顺便一提，”坐在更后一排的韦伯斯特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温特斯上尉今天大方地批了我们所有人整整四十八小时的通行证。所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学习如何欣赏文艺电影。”
　　“见鬼，为什么会给这么多人批通行证？”克里斯坦森几乎要捏碎手里的纸杯。
　　“好问题，帕特。”瓜奈若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咧嘴笑了起来，“因为某个人为了向红十字会的女士献殷勤，帮二排赢得了额外的香烟和休假优先权。你得感谢你自己，老伙计。这叫□□的因果报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每当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出现稍微暧昧的对话，后排就会准时响起一阵极其整齐的、刻意压低的怪叫声。而当鲍嘉说出那句经典的“世界上有那么多小镇，那么多酒馆，她偏偏走进了我这家”时，鲁兹在后座用一模一样的语调字正腔圆地复述了一遍，引得周围十几个□□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

　　克里斯坦森试图忽视后排的动静，但他只要稍微往裴秋的方向倾斜一下肩膀，瓜奈若就会在后面用靴子踢他的椅背。
　　晚上十点半，放映结束。
　　走出电影院，佩妮立刻拉住了杜克曼的手臂。
　　“秋，杜克曼说前面街角的酒馆今晚有黑市弄来的爱尔兰黑啤。”佩妮兴奋地冲裴秋眨了眨眼，“你们先回营地吧，杜克曼晚点会带我回去。”
　　还没等裴秋说话，佩妮已经拉着杜克曼跑进了街道。而在另一头，瓜奈若正带着那群惹事的E连大兵走进另一家酒馆，临走前还冲克里斯坦森比了个“你没戏了”的手势。
　　克里斯坦森站在吉普车旁，看着消失的兄弟们，捏了捏眉心。
　　“如果下次我还想邀请你出来，”他转头看着裴秋，语气里带着聪明人认栽的自嘲，“我得先去辛克上校那里申请调离506团。”
　　裴秋笑出了声：“这是一场很棒的电影，帕特。我很开心。”
　　克里斯坦森看着她在路灯下轻松的笑意。那双眼睛里有对朋友的坦诚，有对今晚荒诞闹剧的愉悦，唯独没有那种属于约会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局促与心动。
　　他安静了两秒，随后释然地笑了一下。
　　“至少爆米花还不错。”克里斯坦森退后一步，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上车吧，裴。我送你回去。”
　　晚上十一点。
　　克里斯坦森开着吉普车，将裴秋送回了宿舍。互道晚安后，他认命地将吉普车开向营区去还钥匙。
　　屋子里很闷热，裴秋将包放在玄关的木桌上，推开门出去透气。
　　奥尔德本实行着严格的灯火管制。裴秋顺着安静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庄中心的公共压水井旁。
　　水井边站着一个人。
　　温特斯穿着军绿色的衬衫和作训裤，袖口卷到手肘上方。他正单手握着铁柄压着水。冷水砸在石槽里。他另一只手里拿着肥皂，正借着月光搓洗着指腹上沾染的钢笔墨水。
　　“晚上好，上尉。”裴秋走过去。 　　“晚上好，裴。”温特斯将手放在冷水下冲洗，声音平稳，“散步？”
　　“屋里太闷了。”裴秋走到石槽的另一侧，“而且我需要一点冷空气，来消化今晚的电影。”
　　“斯温顿的电影怎么样？”温特斯拿起搭在水井把手上的毛巾。
　　“很热闹。”裴秋想起了什么，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如果鲁兹退役，他完全可以直接去好莱坞顶替亨弗莱·鲍嘉的位置。”
　　温特斯搓洗手指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笑声。
　　他把位置让开了一步，裴秋走到水龙头前伸出手。温特斯重新握住铁柄，上下压动了两下。
　　水声停了。两人站在昏暗的广场上。
　　“上尉今天晚上没出去吗？”裴秋甩掉手上的水珠。
　　“签了一下午的通行证。”温特斯的视线落在石槽的水花上，“还有一些没写完的家信。”
　　正当裴秋准备道晚安时，温特斯转过头，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昨天佩妮问我，”温特斯的声音不大，透着一种极其客观的平稳，“巴恩斯太太屋顶的瓦片是不是漏水。”
　　裴秋微微一愣。
　　那只是她为了拒绝克里斯，随口胡诌的一个借口。还没等她解释这个被当场抓包的谎言，温特斯已经将毛巾搭回了铁柄上。 “我昨天下午回去后，借梯子上去看过了。烟囱旁边的两片瓦确实松了，如果不处理，下个星期的雨季会漏水。”
　　裴秋微微一愣，看着他。
　　“后院的鹅卵石地面长了青苔，不太平整。”温特斯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明天的连队休息日，如果你没有临时加班的工作安排，我需要一个人在下面帮我扶着梯子。”
　　在这个喧嚣褪去的夜里，理查德·温特斯用最日常的理由，发出了一个毫无侵略性、却让人无法拒绝的邀请。
　　裴秋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
　　“好。”她回答，声音很轻。
　　“那么明天见。晚安，裴。”温特斯微微颔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毛巾，转身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军靴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