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师傅还穿着 ...
-
师傅还穿着几年前那件破破烂烂的道袍,虽说头发全白,但精神气足。一拳能打死十个脆皮大学生。
“你还记得你要来啊!发你的信件没看见?”老人的无情铁手落在季淮的肩上。
“谁认得清您老人家的字啊。”
“疼疼疼,师傅你轻一点。您老人家法力无边,定然早算到了徒儿的现状”
“滑头”老人家满意的摸了摸胡子,睁开一只眼睛。“拿出来吧”
季淮赶忙将尿片铺好,把猫放在上面。猫软软的,肥嘟嘟,握在手里总怕顺着手指溜出去
又掏出猫掉的鳞片给师傅看,细细讲了与猫相遇相处的奇怪之处。
师傅端详片刻,开口道:“好解决。”
老人家这样说后没立刻出手,反倒是提起收徒时的场景。
那时,季淮觉察食梦貘的踪迹,冒险探索,险些长眠不醒。睁眼看见白胡子老头陪道袍,立马跪下说是要拜师。
他本无意收徒,这小子天赋不佳,当初就是缺一个捧哏,再加之——他掐指一算——这个人是有大机缘的,便笑纳了这个徒弟。
季淮立马停下冲泡奶粉的动作,坐正了。
而师傅又按下不表,不打算讲下去了。
伸手从猫上方一挥,一个小的阵法浮出猫的身体。。
一瞬红光闪过,猫骨骼咔嚓作响变回了原来大小。
一只油光水滑的狸花猫躺在桌子上。
猫缓缓支开眼睛,见自己躺在一张尿片上,旁边还立着个拿着奶瓶的季淮,以及一个仙风道骨老爷爷。
?发生什么事了
睡一觉重生成季淮的小孩了吗?不愧是猫!
猫立马低头看自己的爪子:很好,还是毛茸茸。
“感觉身体怎么样?”
猫甩甩尾巴,咕咕两声,表示自己很好。
季淮接着对猫的身体进行九连问,鳞片掉落的地方痛不痛啊?突然缩小放大骨头痛不痛啊?还记不记得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它?
他伸手要来摸猫的脑袋。猫灵巧地往侧面一闪,从尿布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实木地板上,尾巴竖得笔直。它抬头看着季淮,张嘴:"你能不能不咪咪不休了,猫能有什么事。"
咪咪不休!这个说法让男大可爱侵略症要犯了,立马要扑上去吸猫。
猫灵巧闪避。
“是喋喋不休”老爷爷笑着去顺猫的猫。“去送信的地精就留在你那吧。”
地精不是多为泥土状吗?这个是怎么回事。
季淮的疑问没有问出口,师傅就娓娓道来
“大概是城市化导致它变异了,地精这个种族你知道的,那个小家伙找不到地精工作,我就派给你了。”
师傅一边撸猫一边问猫的出生点。猫觉得这个人亲切,手暖暖的,也就回答了。
呼噜呼噜
"好啦,"老爷爷说,"和我猜的差不多。"
老爷爷收回手,从道袍内襟里掏出一枚小镜子,铜的,掌心大小,照不出人影。
对着猫时,倒是显现出一道红痕。
"你原是只普通小猫。"老爷爷把镜子翻过去收起来,"出生之后没多久,误食了一枚鳞片。所以开了神智,能听懂人话,能思考,往后如果愿意也可以修行。至于你那几个朋友——你身上那鳞片的气息会外溢,待久了的动物都会慢慢开智。。"
“那沙城暴岂不是冲着小猫来的,譬如要夺回鳞片”季淮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深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那天有暗红色东西从窗口扫过去"
"看到了就看到了,这就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事啦。还有你师傅我在呢。"
"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空的时候,就修炼。"他收回手,拢了拢袖口,从中掏出一踏书和竹筒。"你们干的那业务挺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灰蓝色的道袍下摆轻轻扫过地面,人已无影无踪。
猫和季淮面面相觑 ——这不是师傅的出租屋吗?他走做甚
晚上,猫躺在纸盒子里,尾巴甩来甩去。
明天就是开业的第一天,今天又见了神秘的老爷爷。
猫抱起季淮垫的旧衣服一阵蹬。
季淮这个人类很识相,还给小猫制作了订单语音播报系统,他们只需要回宿舍按一个按钮,就可以听到订单要求。下次要抓几只老鼠感谢他,不对,万一被松仔看见了不太好,其实蟑螂也不错,营养丰富。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抓。
猫说干就干,直接从窗户中跃出。
哼哼,猫的传奇猫生就要开始啦。
猫叼着一杯热豆浆从食堂往宿舍区跑。它沿着砖路走得飞快,尾巴竖得笔直。刚拐过十二宿舍楼前面那棵梧桐,一个男生拦在了路中间。猫停下来,豆浆稳稳衔在嘴里,尾巴竖着,耳朵朝前转了转,意思是"有事?"
"猫猫大人,"男生蹲下来,双手合十,压低声音,"打扰你送货了,但我们想拜托你一件事——"
猫没有听他把话说完。豆浆要趁热送到,前面还有三单排队。它绕开男生,从花坛边缘跳过去,稳稳地继续送货。身后传来男生的声音和另一个女生的嘀咕:"你不是说是鸽子吗?它好像听不懂话啊。""呃……我没想到,要不等下一次说不定是鸽子。""那还是拜托猫吧,我闺蜜喜欢猫。"
听不见。猫假装听不见。
笨人,声音那么大,整条砖路都听见了,猫还要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送外卖的猫。它冷哼一声,从砖路钻进灌木丛,准备走捷径抄到下一栋楼后面甩掉他们。
结果那两个人跟过来了。猫加速,他们也加速。猫拐进冬青丛后面蹲着不动,他们就站在路边来回张望。猫换个方向蹿出去,他们又追上来,脚步啪嗒啪嗒踩在砖路上。
猫在第三棵松树底下被堵住了。男生女生一左一右蹲在树丛前面,猫缩在树根旁边,尾巴贴着地面,进退两难。
前些日子被人类围堵的记忆涌上心头,猫弓起了背,左右打量。
它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宿舍楼门口晃出来,穿着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保温杯,正是季淮晨跑刚回来。
季淮看见猫被两个人围着,愣了一下。男生顺着猫的目光看见了季淮,立刻转身朝他走过去,表情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同学!你是不是那只鸽子的……主人?负责人?"男生双手合十,"我们想拜托猫帮个忙,它好像不太想理我们——"
季淮看了一眼蹲在树根边上还弓着背的猫。猫的绿眼睛正瞪着他,意思是"季淮救我",也可能是“你自己看着办”。季淮咽了口唾沫,把保温杯夹在腋下。
"额,可以,什么事?你说。能办的到的话,当然会办"
男生巴拉巴拉说完了来龙去脉——闺蜜的作品配抄袭了,还不断受到抄袭者的威胁,缩在宿舍里不出来,饭也不吃,不愿意见人,就想请小动物们帮忙送一小束浅黄色雏菊到南苑九号楼315,安慰一下。
"行。"季淮站起来冲他们点头,"花你们自己准备,送到东门就行,剩下的我们安排。"
男生连声道谢。
猫站起来,不赞同地看着季淮。
“其实这也是扩展业务的方式不是吗?”季淮蹲下去摸猫“而且相比于送外卖,这样的业务对于小动物来说,更有不可替代性吧。”
“咕咕”行吧。
其实送花这事猫还颇有心得。
先前猫刚到学校,觉得天天在学生堆里白吃白喝简直是被人看扁了,决定礼尚往来。尝试过送老鼠,只收获了尖叫和几句哭笑不得的“小猫还是自己吃吧”,转而选择叼一朵花去蹭吃蹭喝。
这下皆大欢喜,两全其美。
只不过猫猫叼花的是被人发到网上了。
猫目光一沉,怀疑......
算了算了,不讲不讲。
还是琢磨一下怎么送花吧。在善良的人类面前,猫还是乐得与他们交往。
猫一回到宿舍就跳到季淮的对面,骄傲地挺起自己白色的胸脯:“猫送你的礼物好吃吗?”
这可是猫找了好久的。如果人不喜欢蟑螂的口味,猫可以把蟑螂泡一泡再送给人类。就像人类的奶茶,无论泡什么,人类都津津有味。
“额——”季淮抓了抓短短的头发,给猫展示拖鞋鞋底“这个吗?”
天呐!糟蹋食物的人类。猫眼圆睁,气愤地盯着人。
“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心意。”大学生立马轻轻跪下,瞪大双眼,尽显无辜。
季淮父母都有点怕南方的巨大蟑螂,这一重担就归于季淮了。自从他小小年纪展露了自己的杀蟑螂天赋后,老妈甚至专门买了一双拖鞋给季淮打蟑螂。他已经杀习惯了,从小到大死在他手中的蟑螂不计其数,他确实身负杀业——是个罪人。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爱吃蟑螂。
不对,人类能吃蟑螂吗?
还是这个小猫太理直气壮了,导致季淮有点心虚。
“可是我真的不吃蟑螂。可能我老师爱吃吧。”大学生报上了自己讨厌老师的大名。“报答他就好了。”
猫眯起眼睛。见这个人类很真诚,也就没有再计较了,又去桌子上接了一单。
“加油啊,咪咪。”女生将花绑在小猫背上,又调整了一下绳子的松紧,生怕勒着它。
笨笨人还是放心不下,决定来送小猫。
猫哼唧,并不赞同人类对于自己专业性的质疑。
“放心好啦,小猫做这个很熟练的。”季淮道。
猫又哼唧,觉得还是这个季淮上道。
它背着花出发了,尽管花很香,但猫仍然可以闻到路上其他的东西,有蝴蝶,有美味的老鼠……还有一些赞叹拍照的人,等等......还有人尾随猫。
猫没理那些尾随的。它沿着砖路走得飞快,尾巴竖得笔直,背上那束浅黄色雏菊用牛皮纸裹得妥帖,花茎间夹着一封折成四方的信。牛皮纸的边角轻轻蹭着它的肩胛骨,痒,但猫忍住了没抖。送花,不捉虫,不追蝴蝶,不看老鼠,职业素养,猫是能成就伟业的猫。
南苑九号楼是栋老楼,六层,没电梯。猫从一楼开始,每一级台阶都比自己的腿长,背着花走得不快。二楼有人开门倒垃圾,看见一只猫背着花上楼,愣在原地,手机举起来拍了张照。猫目不斜视,从她脚边绕过去。
四楼。五楼。六楼。
315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猫在门口站定,把背上的花正了正,抬起一只前爪,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比人类敲门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里面没动静。猫又抓了了三下,这次重一点。然后退后半步,仰起头“喵”。拖长了尾音,带一点点疑问的上扬。
要把花放在门口吗?可恶,猫的溜肩好像无法解开这些绳子。
“喵——”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从床上坐起来,拖着拖鞋走到门边,在猫眼后面停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女生的眼睛红肿着,鼻尖泛红,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脸侧。
她看到门口没有站着人,低下头,才看到那只猫。一只狸花猫,嘴巴焦黄,四只白色的爪爪,蹲坐在门口地砖上,背着一束浅黄色的雏菊,尾巴端端正正地绕在爪前。花上系着一张对折的小卡片,花茎间还夹着一封信。
“……猫?”她的声音哑着。
猫仰头看着她,绿眼睛在走廊灯光下亮亮的。它把背上的花往上颠了颠,示意她拿。女生蹲下来,伸手去解花束上的绳子。猫配合地侧了侧身,把花和信从背上卸下来,搁在门槛上,然后用鼻子把卡片往前推了推。女生拿拿起那封信,拆开。信纸上是两个朋友的字迹,一个工整,一个潦草,你一句我一句地写满了整页纸——“我们知道你不想见人,所以让猫来了”“花是浅黄色的,你说过你喜欢这个颜色”“抄袭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先吃点东西”“不回消息也行,看到花就当看到我们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整个人蹲下去,把脸埋进那束雏菊里,细密的香气从脸上划过。
猫蹲在旁边。那个把它忘在搬家路上的家伙也这样抖过。那次是因为工作没了,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头埋进膝盖里,猫当时蹲在他脚边,也是这样看着。
猫站起来,走到女生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女生没动。猫又蹭了一下,然后仰起头,轻轻叫了一声。女生终于抬起头,眼泪把脸上的乱发粘成一绺一绺的。她看着猫,伸出手。猫往前走了两步,把自己的脑袋搁进了她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