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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横祸
膀大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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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大腰圆的东北老爷们,却护犊子的厉害。
出警危险,遇到踹门单刀白刃的,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没结婚的靠后,老帮菜往前冲。尚青山第一次受伤,被歹徒划伤手,恰好刺中大动脉,血流的止不住。
徐茂均给他绑给他扎,给他用手捂,见惯了场面的大男人眼泪直流把他送上120。心疼的像自家娃儿,孩子啊,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辖区里对热心的徐大个子有口皆碑,那些孤寡他定期上门,有困难的自己还捐点款,师娘颇有怨言,为了丈夫的事业也都忍了。唯一一个要求,不许生气。
青山你不知道,他脸黑,都是因为生气,肝气郁结。
他们这行哪有不生气的,尚青山劝也不灵,后来走了,联系少了,更管不着。
也因为有这份师徒情在,才敢对他放肆些。而他呢,看尚青山跟儿子似的。调离所里那晚,师娘烧菜,两个人在他家里喝酒。
师父拉着他的手,孩子呀,你聪明透亮,我就喜欢你。所里小,管的都是扯老婆头绳的破事。往上走,更难更复杂的大案要案等你侦破。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们都老了,老了。我那小子还在……
师娘啐他,你是老了,老糊涂了,快别说了,自己眼圈也红了。
尚青山知道,他们想自己儿子了。
师傅师娘膝下荒凉,终生无子。
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抱憾终身。
铁汉柔情,哭的拉不起来。这些也都是他来派出所后,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真情,善意和爱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把师徒的心牢牢连接在一起。从此心中把他当做父亲,逢年过节总来看望。
这次来也是因为,得知他受伤,师父拎着师娘烧的大补汤亲自登门探望。坐下来就骂,骂分局不做事,骂领导不是人,让小伙子上,没家没口的,出事怎么交代。
得知他立功,又哈哈大笑,拍肩膀说,我带过的兵,拉出去都响当当!
他们谈工作,谈人事变动,谈新型犯罪。尚青山在他面前畅所欲言,而他看尚青山儿子似的,好学生的家长,特骄傲。
时不时也逗他,不想老婆吗?师娘单位新分配的大学生,花一样……
花一样你自己看吧,尚青山就怼他,只要师娘愿意,只要你有贼胆。
这小子,拿我开心。徐茂均被他刺两句也开心。
就这一会儿电话都没停过,话说完了他也该走了,徐茂均说我送你。
他走路很慢,慢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早年受过伤,膝盖中枪,子弹是取出来了,毛病永远的留下来了。加之年纪渐长,腿上的状况就越发明显。碰上阴天下雨,疼的站不起来,这也是师娘老念叨退休的原因。
这是所老楼,八十年代末落成,窗棂、扶手、栏杆都还是木制的。当年看很是气派,现在看,城市森林里的矮灌木。与日新月异的发展,鳞次栉比的大厦格格不入。
徐茂均扶着栏杆,慢慢的,一步一个台阶的下楼。尚青山刚想搀他,被扬手打落。徐茂均拿眼翻他,啥意思,骂我呢?
老小老小,越老越小。如此尚青山就陪着他,亦步亦趋。
出门时朝霞漫天,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太阳光照的整栋楼亮堂堂。师徒两个心灵相契,缓步下行。
二楼下一楼的拐角,顶头遇见上楼的女警员。
“杜姐。”
杜萍预备寒暄的笑容尚未舒展,被徐茂均嗷一嗓子拉回头。
“你不在所里?”
“啊,这……”这话问的杜萍一头雾水,“我不是给辖区小学宣讲交通安全规则去了吗,你知道的呀,昨天跟你请示过的呀。”
呀来呀去,南方的女人嗲里嗲气。徐茂均顿时脸一黑,老寒腿加速,噔噔噔的往一楼调解室跑。边跑边念叨,坏了,坏了,他可是个二货……
“此次小美食街爆……”
“姓严的,我跟你拼了!”女子的声音伴着物品砸墙的钝击升,宋锦吓的一哆嗦。
隔壁正在上演全武行。
“畜生、猪狗,王八蛋,你特么不是人!”
人身攻击结束,女子开始控诉。
“穷的裤子穿上不,穷的被城管撵的狗一样的日子都忘了。卖炒饭因为一块钱被追着打,现在有两个臭钱不知道姓什么了?告诉你,我就不离,我耗死你,你要我命我先要你命!”
“可以给钱,可以不回家,可你丧天良的还想要我命!”
警察大声斥责,起来,快起来,有事说事。
女子越说越激动,这个狼心狗肺的要害死我,他开车撞我,撞死我就没人管他,和小三逍遥自在了。你们不替我做主,我就不起来。抓他,枪毙他!
什么跟什么,被打断的罗川非常不高兴,嘟嘟囔囔的起身关门,才又重启刚才的对话。
“你知道的,爆炸引起的死因不尽相同。有些是死于爆炸瞬间产生的巨大热量的烧烫伤。有些呢,则是死于暴力导致的多发性损伤,还有一些可能死于爆炸现场的有毒气体中毒……”
“死……”宋锦口中嗫喏,失神的双眼迷茫的盯住罗川,一时不敢相信。
“警察同志。”校工会刘老师打断他,“您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解释这么详细。”刘老师尴尬的圆场,“或者说慢一些,缓一些,注意方式。”
方式?
依然沉浸在专业领域内分析的罗川根本没能领会旁人的用意,他继续说道。
“现场侦查来看,您母亲是死于第二种情况。这点和我分析的一样,不是所有的爆炸都是死于烧伤。当时她并不在后厨,而是爆炸瞬间产生的冲击力,使她头部猛烈撞击墙面。同时,我还怀疑她有基础病,比如心脑血管类的,是这样吗?”
说着,手中签字笔撞向记录用的夹板。他以笔指代母亲,用夹板比喻墙,来模拟事故发生现场。
宋锦看懂了,人也懵了,就这话题问下去。
“疼吗?”
“不好说。”罗川的回答依然专业,“我接触过一起轮胎爆炸致死案,当场炸飞,脑浆迸裂,死相惨烈。”
他递过手中笔,示意宋锦签字确认,“死亡过程快慢不同,痛苦程度肯定不一样。”
这话说的,刘老师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等当事人的反应。
沉默来的很意外,宋锦没说话,把头低下了。
现场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空调制冷的声音,呼,呼,呼。她不哭也不闹,平静到让人心生恐惧。
诡异的气氛弥漫在这所不大的调解室,不祥的预感弥漫在在座每一位的心头。
那感觉火山爆发的前夕,红色岩浆急速汇聚,跃跃欲试,悲伤突出重围。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她的压抑蓄势待发。
刘老师是真的怕。
她轻拍她后背,小心翼翼的安抚到。
意外来的太突然,换谁也接受不了。小宋你别憋着,想哭就哭,大声哭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这样的,这不是真的,不是。”宋锦尖叫,“她早晨还叫我起床,她说做完今天就不做了。她,她好好的出门,不可能,不会的,妈,妈……”
很难能想象一个在歇斯底里的时候能迸发出大多的力气。
宋锦几乎掀翻桌子,没头苍蝇四处乱撞,磕磕绊绊的往门外跑。
意料之中的爆发,还是让所有人乱了方寸,谁也不知道下一步她会做什么。罗川立刻站起来,刘老师拉她不住,防抗的过程中后腰顶到了座椅,疼的叉腰。
这一跑,正遇匆匆赶来的徐茂均等人。
料事如神。
杜萍上前扶人,徐茂均劈口就骂。
“你二呀,跟她说这些干嘛,显摆你学问高吗?她能受刺激吗?啊,你自己看!”
罗川百口莫辩。
“我说的都是实话,接受不接受,这都是事实,改不了的。”
“事实?”他的辩解换来更激烈的批评,徐茂均指鼻子数落,“事实就是她受刺激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是你工作失职!”
“那我说的也是实话。”
“够了。”杜萍拿眼剜他,“快闭嘴吧!”
无法接受现实的宋锦依然是疯癫状态,挣扎着要走。刘老师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哭,让她发泄,不停地劝她,说。
你还有学校,有工会,有组织。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大家帮你度过难关。
她能听进去什么?
宋锦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嘴唇苍白,哭到浑身颤抖,濒临抽搐。
这一看就不行!
徐茂均叠声吩咐,快快快,快打120。
话音未落,直勾勾的眼睛忽然一翻,晕厥了。刹那间,一楼大厅所有的干警像蚂蚁一样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