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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尚警官
他平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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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常不住这里,这不是受伤了吗,庭长亲自上门请。讲情讲理讲世故,爸爸妈妈担心你呀。严肃的庭长妈妈差点红了眼圈,再坚持下去那就是大逆不道,道德审判他妈一样在行。
关心是真,秉性也是真。他当年搬出去就是受不了妈妈爱控制人的毛病,现在搬回来了,境遇依然,她的控制欲一点没变。小到吃喝,大到工作调动,甚至结婚对象,条件整整五条,快赶上辛丑条约了。
晚上跟我去吃个饭,仲庭长没在商量,俨然发号施令道,必须去。
老大的人了,管头管脚,和少年不同,他心里烦嘴上不说,面上更没任何表示。他会做,会用行动表达反抗。
所以那一刻钟是留给妈妈的,她出门了,他再起床,避免会面,完美错过!
所以今天晚上,就算他还折着一条膀子,哪怕双腿都折了,那么坐轮椅也不会留在这儿。
青山啊,孙阿姨守着锅自顾自的说,能去上班了吗?跟领导说说,再休息几天呢?
你说说看,好好的命怎么就不珍惜呢,现在人真是搞不明白。真想死找没人的地方呀。新闻上播报,一个人跳楼多少人围观,消防啦,医院啦。哎呦呦,要我说那是不想死的。
关键是连累你!
说着端上一碗粥,五色杂粮粥,放一根小汤匙,坐下来继续念叨。
接到消息时,我们都吓死了。庭长唬的脸都白了,还是我扶着她坐下的。你说这算不算见义勇为?
对别人是见义勇为,对警察是职责所在,怎么能算呢?再说这也不是膀子折的主要原因。
前一阵接到报案,几个年轻人大半夜全城四处找ATM机取现,本来以为普通洗钱套现。好家伙,抓到局子里一审,牵秧子扯藤,竟还牵扯出一个地下钱庄!
局里就重视了,组织精兵强将飞赴敌人老巢开干,他自然是精兵之一。
那地方藏在一个破败的工厂里,正值梅雨季,广州天气闷的像个大蒸笼,他窝在面包车窗子都不能开,蒸桑拿一样煎熬。
异地办案,少不得属地同行支援,人家抽派人员跟着蹲守好几夜。全国公安系统警力都有限,何况人家自己手上还一堆案子。
他就盯完白天盯晚上,上厕所的功夫都能打个瞌睡。终于蛇出动,老鼠露头,特情来报,势必一网打尽。
布控很严密,最后攻坚的时候也很顺利,所有人抱头蹲下,谁都没注意码叠的空纸箱后面,有人对着电脑疯狂的删除。
枪顶到脑门的时候,那人很配合,双手举起,抱头蹲下。尚青山去查封电脑,谁想那人突然暴动,抢过电脑就往墙上砸。这不是白费力气吗,枪声响起,没毙命打中腿,人也就蔫了。队长说,呦呵,特么还是个个亡命之徒,带走!
尚青山的膀子也是在这场抢夺中,狠狠的撞到身后的机器,当时就麻了,回去就肿了。队长说这算负伤,请个假吧。他没请,这也算伤,队里就没人了。
本以为案子大捷而归,他的膀子也能暂时休息片刻。谁想,车开在回家的大桥上,又遇到个发神经的。
抱孩子在桥上走走停停,还是个男人!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职业的敏感,他就停下来了。想聊几句,那人都爬上桥了。
大哥,你把孩子给我。男人哭的呜呜的,不行,孩子没人要,留下也是受罪。
我养行不行。
你是她谁?还不是骗我……
说时迟那时快,孩子被他一把拽下来,男人下坠的身体,也被他的手死死拽住。那一刻,他有种断掉的错觉。
当死神真的到来,那人意识到不是开玩笑。不光不撒手,还两手死拽住他的手腕,呜呜的哭喊,救我干嘛,叫我死,叫我死呀!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临时起意,可苦了尚青山的膀子。剧痛让他的面目变形,可他死撑着不松手。
不断地有路人帮忙,只那一会,感觉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刀割火烧,剧痛无比。
人救下来,膀子也彻底折了,打着石膏被请回了家。
市经侦大队一队队长尚青山,在保姆的唠叨声中结束早餐。
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也照在悠悠长江上。阳光反射,波光粼粼刺的人睁不开眼。尚青山戴上墨镜,面无表情的迎接新的一天和新的挑战。
尘世忙碌,车水马龙。红绿灯交替,鸣笛声,刹车声,吆喝声,争吵声。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古往今来,生活未变,谋生谋爱,这是城市最寻常的早晨。
等红绿灯的空档,他想起阿姨追出来意味深长的叮嘱,晚上回来啊,要早点回来呀。
广播的不停插播路况,“前方凌云路,左行道发生一起交通事故,由北至南路段拥堵,请提前绕行。”
不巧,插播时他就堵在这里。远远看到,渣土车前面横躺着一个人,旁边还躺着自行车。找不到围挡用纸盒覆在身上,尚青山瞄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大概率人没了。
司机等在交警旁边,交谈些什么,不少司机摇车窗打探。此情此景,不由感慨,人呢,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也只是短暂的唏嘘,剩下的只觉浪费时间。
不是他冷血,该找保险的找保险,该去医院去医院,该定责定责,该赔偿赔偿。世上的不幸何其多,每一分每一秒惨剧都在发生,同情的过来吗?
和他的房间风格一样,他就是这样,冷静而理性。
得,这要等多晚。方向盘左打满,准备调头,拐弯灯亮,继而汇入滚滚车流。
车在老城区三清巷外停下,这里有个著名景点,往来游客如织,车进不去,尚青山只得下车步行。
走路大概一分钟,但见一幢三层小楼爬满爬山虎,风吹过来摇摇晃晃。那就是分局永安派出所,他初次实习分配的基层派出所。就是这所不大的小楼永远吵吵嚷嚷,永远在解决问题,或者说永远的不得安宁。
闹访?闹访你找街道找区里找市里,找驻京办啊!徐茂均嘭嘭嘭的捶桌子,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这能碰吗?好惹你们怎么不去?
兄弟,大哥,别给给我找事做了。我这里还有光屁股跑上街的,还有证明我妈是我妈的,还有野猪野猴流窜的。恨不得一个人八只手,没人没空没时间!
说完,砰的把电话一挂,气鼓鼓的大喘气。
“师父,徐师父。”尚青山当当敲门,一边笑一边说:“师娘的话您是都忘了,要不要我打个电话请她跟您谈谈?”
哼,徐茂均鼻腔里没好气,瞥瞥他,嘟囔了一句,把你厉害的。
“喏,岭南的茶叶,尝个鲜。”尚青山把东西放在桌上,语气都软下来了,说,“都快退休了,别一天天着急上火,师娘担心我也担心啊。”
徐茂均是军人出身,转业分配来到了南方城市。性格直爽,豪迈大气,声若洪钟,典型东北大汉。尚青山第一天工作,就分配在他手底下。
初来时也骂也嫌弃,说批评就批评,谁的面子都不给。都知道尚青山是来基层镀金的,分配些文职工作,走走过场也就过去了,还给人留个好印象不是。
他偏不,说,“为人民服务不是口号,要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来我手底下混日子,趁早做打算。”
他教他。
遇见老人状告子女不孝的,你把他子女叫过来,遗弃啊,赡养啊,责任义务的震慑两句赶紧带回家去。
遇见年轻女孩子告□□的,你可千万调查清楚是小情侣闹矛盾还是真的违背妇女意志。别让犯罪分子逃脱,也别让男孩子受屈。
遇到遗弃孩子的、精神失常、流落街头的,通知民政系统,该送哪送哪,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
斗嘴扯皮,打架斗殴,基层是小事,可大事也是小事累积起来的。师傅给他上烟,沧桑的脸上满是无奈,人活着哪有不难的。
他优秀,他成绩好,可他也有盲区。从小在大院长大的他,遇见的都是笑脸,看到的都是知识分子和国家干部。生存的挣扎,市井的算计,是他没见过的。经此一役,人生又打开了新界面。
他成长了,师傅和生活给他上了最真实的一课。
徐茂均就这样行着走着坐着骂着,耳提面命,倾囊相授,带着这么个大小伙子基层里摸爬滚打,腾云驾雾。
一片冰心在玉壶,果然没辜负!
生生把个尚青山磨炼的经摔经打,口齿敏捷,业务精湛,处理起问题来,那叫一个得心用手。夫妻打架,婆媳纷争,邻里纠纷,乃至小孩夜闹,老人老火,那叫一个老练!
“知识青年要到农村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她敲鼓你不能敲锣……”
面对高考在即,住宅小区里激情燃烧,活力四射,精力急需敲鼓释放的扰民大妈们,尚青山的打法也是相当到位且娴熟。好家伙,以暴制暴,多年经验集大成者,难为他想得出!
再配上他冷静默然的阎王面孔,娴熟流利的点烟动作,是黑色幽默还是认真处理?
仲惠茹脑子里“腾”的蹦出他们年轻时那句口号,一时无法确认这是不是按她想法,贯彻绅士品格培养的儿子。
匪里匪气的!
糟蹋了,好好的儿子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