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青山》晓张

70、赴宴 一路变道夹

　　一路变道夹加塞，赶上晚高峰，高架上长长的车龙，刹车灯齐刷刷亮起，像红灯笼。及到时，天已擦黑。

　　这个小区他知道，除了一些邻里纠纷，没大的治安事件，评级还算良好。周围环境尚可，就是养宠物的不少，一路上他都在想如何引导他那调皮的儿子不去招猫逗狗。

　　谁知她比孩子还不省心。

　　又忘记关门，这毛病多晚能改？

　　看到半掩的门就来火，想想还是算了。说多了像找茬，吵的太多，累了。

　　再看门口小广告，开锁的、防水的、兼职的、刷单的。

　　嗯？刷单的……

　　呵，诈骗竟然诈骗到我头上？尚青山抬手撕掉传单，妈的，小鬼拜天师，弄不死你。

　　门口这些小广告不要理会。

　　职业习惯，让他立刻提高警惕，边进门边教育。

　　可是没人应答，哔哔啵啵，哗啦哗啦和尚志远吵的声音。

　　这是个一居室，娘俩住也够了。装修尚可，只是……

　　踏进门的那一刻就在打量。

　　母子俩没带多少东西，一个没打开的行礼箱，和两个刚拆的纸箱。床上散乱衣服和床品，床畔连着飘窗，房间小的竟连坐的地方也没。

　　没想到他来的这样快，不像见亲人更像见客人。

　　突然驾到，弄的宋锦很慌。她尴尬的放下电蚊拍，简单收拾后，腾挪出一小片空隙，示意他坐。

　　有点乱，先坐，我去倒杯水。

　　话音未落，敲门声起。宋锦很疑惑，尚青山却已应答。她自然想不到，换锁的换马桶的、水电工一起上门。

　　尚青山有条不紊的安排，结束后又一次检查燃气管道，电气线路。

　　如此检查过后，目光越过宋锦回到尚志远。

　　过来呀，怕什么？

　　尚青山抱起他，问。

　　遇到大狗怎么做？

　　躲远些。

　　遇见流浪猫怎么做？

　　可以看不能碰。

　　没牵绳的要怎么做？

　　报警。

　　童声稚嫩，因为抢答而雀跃的两腮红扑扑，期待的小眼神激动地等待表扬，至纯至真。稚子无辜，惹尚青山无限怜爱。

　　好，一百分，奖励小红花。揉揉脑袋，顺势弹了个脑崩儿。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

　　尚志远问，什么？

　　提醒妈妈关门。

　　小朋友咯咯的笑，宋锦脸一下子红了。从前在家，他不在的时候，总要电话短信叮嘱关门，想来这次又忘了，故意点她的。

　　那个、我……支支吾吾的，丢垃圾忘记了，下次不会。

　　以为来抢孩子，从他进门，宋锦就悬着心就没放下过。

　　后来，又换锁又换马桶，又叮嘱交代的。稍微放宽心，他又把孩子抱起来了。

　　那么，他提腿就走，她如何追的上？宋锦在脑袋里预演攻防，真抱走，一点办法没了。

　　夫妻多年，还能不懂。

　　尚青山读懂了她的担心，却没表露出来。她那双眼睛，焦灼中带着讨好，目光一直锁住爷俩。

　　又不是来吵架的，捏捏儿子脸蛋儿，看到腿上和膀子上叮的片片红肿。说实话，他不想让孩子住在外头，尤其是这儿。

　　宋锦更慌了，蚊帐有，马上撑起来。你忙，远远跟着我，你放心。

　　你们还联系吗？

　　话锋一转，他甚至不需要看她，就知道她阵脚大乱。

　　突如其来，莫名其妙，宋锦的心如坠深渊，只觉一股冷气自脚后跟迅速冰冻天灵盖。

　　啊？

　　下意识的摇头否认，没，没有。真没有，紧张到语无伦次，发过的信息我都没回，打过电话我听到就挂，也、也来过学校，我、我都是能躲就躲……

　　你当时拿了他多少钱？

　　不等她回答，他继续问。

　　十万？二十万？

　　又变成了审问，尚青山的职业病不自觉的犯了。

　　这家新租的房子，装修风格一色系的暖光。原本想制造温馨的风格，可此情此景，只开了壁灯的客厅，愈显昏暗颓败。

　　本身不大的客厅愈发逼仄、幽深，没有家的温暖，只有窒息的感受。宋锦屏气，好久都没发出呼吸。这些难以启齿的过往，她以为再也不会提及。

　　可现在不光要提，还要在他的丈夫面前，把当时的窘迫、贪婪、愚蠢和跟另一个男人的痴缠说的一清二楚。

　　无异于结痂的伤口抠开，抠的血淋淋的一样样交代清楚。

　　没有犯人愿意交代，就像没人想回顾不堪。

　　宋锦低眉，什么话都不说。

　　他现在是炸药，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力，生怕引燃他的怒火，一生气把孩子带走。

　　说什么呢？说来话长。讲那些过去，无异于点火。虽然她知道，他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可现在不是讲故事，讲一个陌生女人和陌生男人的旧情。

　　他是她丈夫，她是她老婆，要他为她的爱情故事感动吗？

　　不可能的。

　　去单位找他那次就吃了这个亏。再蠢也不会来第二次。彼此都希望是唯一，人都是自私的，不要考验人性。

　　气氛陷入前所未有的冰冻，昏黄的灯光，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她不说话，几缕碎发，额前毛茸茸的软发让整个人都朦胧了。这副样子，尚青山的心一下子软了。

　　真的想听吗？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吧。

　　局促不安中，尚青山起身，低压的气场，让宋锦生生咬唇。

　　不知道下面会面对什么，因为他们现在除了争吵，已经没有办法好好说话。

　　尚青山不开口，也是怕自己失控。他心中早有决断，留下孩子，留一线余地，也留一丝牵绊。

　　起码，起码她没说谎。换句话说，她要撒谎，何至今日？

　　诚实也是错。

　　爸爸，你又要去抓坏人了？

　　尚志远搂住脖子，歪脑袋说，带礼物哦。

　　好，拍拍屁股，叮嘱道，听妈妈话。

　　钥匙给我一把，有事情打我电话。

　　阻门器放在桌上，顺手拿起桌上的钥匙。关门的那一刻，他没回头，应该是对她说。

　　宋锦愣神，这次没吵，又总感觉哪里不对。

　　“嘭”

　　“嘭”

　　“嘭”

　　全警实战练兵，实弹射击训练。谁说经侦警只扒拉数据，追凶踹门，荷枪实弹，都是真刀真枪的。被逼急了都是凶穷极恶的，其危险程度一点儿也不亚于刑事犯罪。

　　验枪、装弹、上膛、射击，流畅的工业设计，拿在手里异常享受。室内靶场里，尚青山举枪，连中靶心。

　　不得不说，这荷枪实弹的演练来的太及时，太善解人意了。

　　应该感谢恰逢时机的演练，击毙的快感消散心中愤恨，对面的靶子，你希望它是谁就是谁。

　　他到底不是那个抱孩子的男人，靶场上的这一面是极难见的，面孔生冷的像黑洞洞的枪口。

　　偏这府阎王面孔，在小女生看来，要了命的吸魂。

　　真有魅力啊，那侧颜，那姿势，那肌肉，老天，恨不得把心捧过去。

　　队长，电话。

　　范警花摇曳生姿，娇滴滴的亲捧上前，媚眼如丝。

　　我成绩不好，师傅，教教我吧。

　　还撒起娇了，小胡等着看笑话。

　　一条未读信息，让我来瞧瞧谁的。

　　时间，地点，事件，要素齐全，结尾还他妈不见不散。

　　不就是同学聚会，鸿门宴也要去会会。

　　草包，倒要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降噪耳罩一扔，小胡，拿衬衫。

　　洲际酒店，最大的包厢，最上品的菜，最优质的服务。女招待弯腰启唇，露出职业微笑。

　　小姐，帮您换个杯子。

　　水晶杯，红酒摇曳。李天骄大红露背裙，亚麻色大波浪卷发，端地是烈焰红唇，顾盼生姿，在一众同学中格外醒目。正兴致浓厚的跟一众男同学侃侃而谈，大笑、皱眉，倾听，看看手机翻翻包，举手投足间，风姿绰约。

　　来的都是男士，就她一个女的，行长家的姑娘，可不众星拱月，极尽吹捧。

　　同学会本就是拜高走低名利场，几个在金融系统的男士，对她可是搜肠刮肚的赞美，马屁拍的山响。

　　人越抬，她越盛，哈哈哈，笑的花枝乱颤。一会儿看手机，时不时撩发，露出一块表。又从包里掏出个什么，掰的一小块一小块，散给众人。

　　巧克力，我法国同学家的品牌，挺小众的，我尝着蛮好。

　　嘁，又想炫，又要藏着捂着。还法国，不就是个在银行的老子，银行是你家开的。

　　争强好胜，爱出风头，凡事压人一头，吃屎都要掐尖，讨厌的样子一点没变！

　　靳东城就坐在她旁边，这局是他攒的，酒店是他家的，席面一应也由他出。别的同学来，感谢费心的话，多少客套几句。

　　她一来倒好，大咧咧的做主位，反拿话刺他。

　　这对靳总算什么，啊？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那谁来了吗？

　　谁呀？众人打哈哈装听不懂，不在酒，在你，我们是陪衬，沾了你的光。

　　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李天骄朝他翻翻眼，那意思，是我赏你脸。

　　神他妈烦这女人这德行，夹嗓子说话，趾高气昂的样子，下巴抬到天上。

　　主持，弹琴，跳舞，领唱……文艺汇演一个人恨不得演八个节目。

　　运动会报幕，声音嗲的落一地鸡皮疙瘩。尚青山面前，又装纯情的像个傻X！

　　那包，那表，那手上、脖子上戴的，生怕人不知道她有钱，俗，俗不可耐。关键还被撮合过，还他妈让他主动追她。

　　当时他就毛了，老子出家都不追她，恶心，想想就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