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青山》晓张

6、分手 周强先是一

　　周强先是一愣，一下子没接受过来。宋锦会生气，可碍于她妈，总是又和好了。可这次不同，话说的又绝又硬，难不成，寻机分手？

　　那岂不是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妈还不得骂死她？

　　看你，好啦好啦，我请你吃饭，给你道歉好不好。

　　周强，她推开他拉扯的手，不开玩笑，请你认真考虑我的话。

　　我听出来了，你根本没把我当做一家人！

　　对了，宋锦回怼，不是为了我妈，这辈子我都不会和你交往，更别提谈婚论嫁！

　　宋锦，宋锦。

　　伪装的面具彻底扔掉，急火攻心，周强爆粗。

　　你特么根本不想跟我结婚，你看不上我，嫌东嫌西，吃我的用我的，还不肯上床，你特么就是个骗子，你和你妈都是大骗子！

　　黔驴技穷，骂人，就是没招儿了。

　　宋锦反而不气了，淡定的看他发疯，看他原形毕露，露出他市侩小民的真实面目。

　　我不计较，是因为我记得你的好。但你如果继续辱骂我和我妈，我现在就报警。

　　相识一场，彼此留些体面。再见，再也不见，周先生，祝你幸福。

　　特么的，做了老师就插鸡毛变凤凰了，有什么了不起。周强破口大骂，鸡贼，我妈早说过，乡下人最鸡贼！

　　公园里，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对空气指戳，骂够了捡起石凳上的戒指，忿忿离去。而宋锦，已经开始了她的第三节课。

　　蛮好，推了她一把。决定做的痛快又果断，分手！

　　宋锦到家的时候，妈妈还没回来。破例没去接，因为怕她问，更怕周强也在，纠缠不清。

　　房东的绿色冰箱，“嗡”的发出电机制冷的声音。她养的小金鱼，唬的慌乱摆尾，扑腾出一点子水花。开门，开灯，把包往床上一扔，鞋都没换，十分疲惫的瘫在床上，任长发凌乱，遮住面颊。

　　她瞪着眼睛，空洞的思索。

　　结束了结束了，像结束一堂枯燥无味的课，书本一合，终于下课啦。

　　竟然……

　　除了有点生气，竟然一点儿也不伤心，反而点解脱的松弛。

　　好奇怪的感觉。

　　管他什么感觉，换鞋洗手，喂鱼浇花收衣服，生活多美好，还有那么点小雀跃呢。

　　这一切都做完了，抬腕看时间，离妈妈到家还有一个小时。这空当，做点什么呢？

　　开冰箱拿可乐，夜风里，宋锦站在阳台打电话。嘟嘟两声，曾静懒散的声音响起。

　　喂。

　　分手了，准确的说被分手了。

　　咯咯咯，曾静笑的开心，是替你遗憾，还是……咯咯咯，那我要恭喜你呢。

　　早说过，你这个未来婆婆是个人精，正经市侩小民，算盘打的外太空都听到了。她儿子不过是个4S店的临时工，还汽车公司，吹牛不上税！

　　4S店车当然多呀，你要买车，人家还不得毕恭毕敬，尊敬的车主，坐下来喝杯咖啡呀。

　　人没进门，事帮了一大堆。就这样的家庭，房贷、孩子都指望你，非把你吸干。现在不吵，以后也有的架吵呢，早死早托生！

　　我吧，看你往坑里跳不拉住，总有那么点助纣为虐的意思。你说咱俩这么好，我又这么善良，不忍心啊。

　　现在好啦，为表庆祝，出来喝两杯？

　　是呀是呀，善良如你，对我这么好，哪有你请我的道理。宋锦手持电话，嘴角压不住的笑，这周末，来我家，我亲自下厨，如何？

　　咯咯咯，电话那头笑的更欢了，我不在。

　　宋锦问，你在哪呢？

　　在东京，在南京，在西京，在北京，哈哈哈……

　　关于这段云山雾绕的疯话宋锦直到内情，便不在多问，说，那好，这顿饭先记在账上，等你回来。

　　OK，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喽，拜拜。

　　挂断电话，宋锦双肘撑在阳台上，望墨蓝夜空出神。一闪一闪亮晶晶的不是星星，是夜航的红眼航班。

　　往事如烟，随风消散，既然天意如此，那边必定另有安排。

　　罢，罢，罢，陪着妈妈一个人也挺好，挺好！

　　仰脖干掉一听可乐，大有借可乐消愁的阵仗。碳酸饮料让她饱饱的打了个嗝，顿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畅。后又想，万一周强和他妈跟我妈瞎说，或者羞辱我妈那该怎么办？

　　不管，辞职，明天我打电话给她老板。

　　不肯？学校食堂联系好了，下周就去，她保证愿意。

　　当最后一颗星落下，天际线泛起鱼肚白。那是日与夜，白与黑，晨昏割晓，光明与永夜的交接。

　　朝霞蓬勃升起，预示新一天的开始。

　　朝阳透过窗棂，斜斜射入房间。冰冷的哑铃和枪灰色臂力器横躺在器械架，一阵风来，白色窗纱微动，照片上，男生青涩的脸颊恍如昨天。

　　很显然，这是一间男人的卧室。

　　浅灰色床具，空气中飘散淡淡的薄荷味道，线条流畅的橱柜里，陈列各色证照。打开的荣誉奖状、站立的奖杯、优秀学生干部、先进个人称号……

　　在火车上，游轮上，民族特色的建筑前。万仞山、国界线、异域风情。跳舞的哈萨克姑娘，巨大的狮身人面兽，风情迷醉的东南亚，穿裙子的苏格兰吹笛人……

　　脚步遍布世界各地，从校服到学士服，从稚嫩到青葱，再到少年初长成，最后定格在一张警服正装照。板着面孔，生冷坚硬，那眼神看谁都是嫌犯。

　　一帧帧影像，一幅幅照片，记录一个孩子，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

　　宽大的书案上，摆着半翻开的书籍。有中文，也有英文。笔记本电脑桌面依然亮着，经典的window蓝，没有花里胡哨的壁纸。

　　不觉间阳光铺散在被子上，男人翻了个身，不经意间撩起的T恤，露出遒劲、紧实的肌肉。轻薄的蚕丝被卷缩在床尾，嫌热，四季都是这一款。

　　光明在召唤他，或者说他在等待光明的召唤。呼吸间睫羽翕动，又翻了个身，长长的舒了口气，睁开眼，迎接新的一天。

　　很少做梦的他，作息和工作照一样正经，到点就醒，闹钟刻在他的基因里。

　　他从不赖床，可今天整整躺了一刻钟。一刻钟，什么概念，足够电诈分子骗取百万、千万乃至上亿巨款。

　　如果说诈骗低级，那么洗钱的高明就在于利用规则、漏洞操纵经济市场，什么框架协议、代持、拍卖投资……，说出来都是高端人士的大生意，实则洗的都是见不得人的脏钱。

　　反诈反诈，天天说，时时说，还有人为蝇头小利损失巨额资金。没办法，人性的弱点就是趋利避害。

　　所以他要经常学习新的金融知识，学习各种经济业务。一个好的侦察员，对各种经济运行都要掌握，才能发现犯罪，搜集和固定证据，进而打击经济犯罪。

　　那一半摊开的书，就是正在涉足的知识盲区，等待开拓。

　　学吧，学无止境。

　　脑中一边迅速梳理今日的安排，一边机警监听楼下动静。单等楼下关门的声音“嘭”的响起，这一刻钟终于修成正果。

　　尚青山转了下眼珠，嗯，起床。

　　时间真正属于自己，自由的开始。

　　衣物利落的除去，抬手扔进衣篓。绝对不能隔夜，和他妈一样，他有点小洁癖。

　　习惯早晨洗澡，清洁身体的同时也在清理思绪。先去看师傅，再去队里报道。詹局在吗？不知道，去看看。董其成约了他好几次，晚上见面，到底什么事。闲吹牛罢了，要是有人请托，那趁早别说。

　　热水从黑色莲蓬头强劲喷涌，打在身上水花四溅。雾气氤氲中，水珠子顺着胸肌、腰腹流到壮硕的大腿，男人健美的身体像古希腊雕塑。

　　从浴室出来，尚青山脖颈上多了一条白色浴巾。刷牙，洗脸，刮胡须。浓浓的泡沫厚厚的涂满下巴和两鬓，修长的手指熟稔的移动剃须刀，嗡嗡的工作声中，尚青山对镜仔细清洁。再一次冲掉泡沫，露出一张清爽干净的脸。

　　穿上烫的笔挺的制服，嗯，不错，镜中的他虽面无表情，可那一转身，心中甚是满意的。

　　再一次清清爽爽的下楼时，对上的是孙阿姨笑意盈盈的脸。

　　她端着杯子似等候多时，仰头对他笑，说。

　　早呀，青山。

　　早。

　　紧接着便是流水一样的上节目。

　　白瓷盘里整齐摆放切成六片的橙子点缀几粒蓝莓，黄油煎的牛排、肉肠，多士炉“叮”的一声，粗粮面包两面微黄，附赠一颗煎蛋。

　　孙阿姨又问，喝牛奶还是酸奶？果汁呢？昨天买的澳洲橙，庭长说甜，我给你现榨。正准备拿榨汁机，待看到他手里正捏着一片橙子，抚掌又笑了。

　　瞧我，糊涂了。青山啊，要多回来。仲庭长喜欢，我忙的也高兴。

　　庭长庭长，庭长是他妈，副的。想赶在退休前提拔成正的，光荣退休。其实挺反感他妈这样的，在家里还要称呼职位，搞的家不像家，开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