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青山》晓张

67、求和 他们的行为

　　他们的行为得到众人的默认，同学，老师，父母和周围许多人。强强联手，天造地设，金童玉女一样的般配，说什么的都有。

　　也许是爱吧，他不求甚解。

　　直到遇见她。

　　尚青山想，如果没有遇见宋锦，他的生活应该毫无意外。相亲，结婚，生子，工作，升迁，在父辈的庇佑下顺风顺水。

　　可偏偏就遇到了。遇到了，人生的规划多少有些不同。

　　平静的湖面陨石坠落，轩然大波，一点儿不夸张。

　　问询室里看到她失神无主的样子，一想到她根草一样孤独的活着这个世上，他就莫名难过，替她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办法，毫无缘由，脑袋里想的全是她。

　　嗯，帮她，陪伴她，照顾她，让她走出黑暗，有个家。

　　怎么帮呢？唯有婚姻。

　　知道他们领证后，母子爆发成长以来最严重的分歧。

　　妈妈以静默这种非暴力方式，拒绝沟通，拒绝照面。连重洋之外的姑母都打来电话劝和。

　　不要怨你妈妈生气，就算不是李天骄，这女孩又真的合适吗？拿冲动来反抗父母，证明自己，你的决定是不是草率了些。婚姻不是儿戏，青山，这件事你欠考虑。

　　欠考虑也木已成舟，就这样，顶着所有反调，一意孤行。

　　准备好的婚房，不用。

　　准备好的调动，不去。

　　自己选的自己扛，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自己找的苦自己吃。

　　原以为妻贤子孝，能走到最后也不枉这场闹腾，可现在又……

　　哎，尚青山愁郁的吐出烟圈，这样分析，李天骄骂的也不全无道理。

　　人最怕的就是后悔。

　　惆怅间，烟已燃尽。弹弹烟灰，摇车窗系安全带。忽然瞥见副驾上一堆用过的面纸，整整一包，所剩无几，哭的一副死样子。

　　翻翻手机，许多条未读里她的格外醒目，因为头像是儿子。

　　明天在单位吗？远远想你了。

　　哎。

　　两个人，一个明目张胆的闹腾，一个闷不吭声的作妖。结论还是，疯子，都是疯子。

　　车辆扬长而去，丝毫未察觉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车里伸出的长焦。“咔嚓咔嚓”，高倍长焦专业相机黑洞洞的镜头瞄准他，像枪口，默默地拍下这一切。

　　专业的技术，把从二人从进酒店到分别，从搂抱到相拥，悉数拍下。

　　足够了。

　　骄阳似火，天热的狗都懒得吐舌头。大伏天里，站在室外需要勇气的。

　　四车道的大马路边，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挎着一个硕大的妈妈包，焦灼的张望，她们在等车。

　　宋锦后背全是汗，大包里一个保温桶，两个大号玻璃饭盒，和一小盒子酱菜。松茸鸡汤，红烧带鱼，清炒时蔬，三文鱼、鳗鱼寿司，几个核桃搭配蓝莓。

　　汤、米、饭、菜、荤的，素的，水果坚果都有了，可谓尽心。

　　妈妈，怎么还没到啊，我都要热死了。

　　马上，尚志远的小脸儿晒的通红，宋锦心疼的给儿子整理帽子，再次重复，马上就到。

　　哎，什么尽不尽心，她这是赎罪，惟愿那人赏脸。

　　望窗外热浪滚滚，人形炙烤的恍惚。握住包袋子的手汗液涔涔，想到不可预见的，再一次收紧，一边惴惴，一边不安，心里哪有底。

　　越没底越要努力，越胆小越要迎上。火是自己点的，烧死了也活该。似是给自己打气，宋锦口中不停喃喃，马上，马上就到。

　　这是怎样一副景象，大周末的早晨，经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全是睡的昏天黑地的警员。趴桌上的，翘腿抱膀靠椅子上的，还有直接睡地上的。再看那会议室里，更是横七竖八，躺的全是人。

　　这可尴尬了，肯定是忙了一夜，叫醒谁都不好意思。

　　犹豫间，小胡一抹睡眼，立刻跳到眼前。

　　嫂子，嫂子，你怎么来了。我们昨天收网，熬了一宿，一个个睡的没样子，见笑见笑。

　　拎东西引路，一直把她送进他的办公室，热情的让宋锦难为情。

　　还没完，小胡又开始让座倒水，一边开空调一边解释。

　　可把尚队忙坏了，我们还能歇歇，他一大早又去开会，真是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嫂子您坐，这会儿恐怕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我去找他，坐，坐啊。

　　坐哪呢？

　　宋锦环顾，隔着办公桌，主座对面两把有椅子。靠墙有沙发，沙发上薄薄的空调被潦草的掀到一旁，足以窥探他走时的仓促和匆忙。

　　嗯，还算宽敞，她也是第一次来。

　　手指拂过堆案盈几的案头，那些拆开的没拆开的，那些看了的没看的档案袋，他的笔记……

　　啊呀，组织纪律，宋锦光迅速回到那一整面的书柜。正中的部分，一整排的奖杯奖状。

　　有红色丝绒敞开的奖状，有透明玻璃、各色金属造型的奖杯。最美劳动者，优秀青年干部，天网行动二等功……

　　忙是千真万确。

　　优秀也是毋庸置疑。

　　看到茶几上油脂漂浮，泡的发胀的方便面桶，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能做些什么呢？

　　索性，叠被子，收桌子，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制服搭在椅背上，衣帽架上几件衬衫，领口汗水浸的黑黄，草草折叠往包里塞，带回去洗。

　　娘俩都是第一次来，宋锦打量够了，尚志远则是看什么都新鲜。摸翻查找，爬高下低，狗嫌的年纪，老鼠洞恨不得掏出来。

　　宝宝别淘气，不要碰爸爸东西。

　　尚志远。

　　尚青山衬衫微敞，袖子半卷，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板着面孔，眼里却是笑意。

　　爸爸。

　　见到父亲的尚志远一咕噜爬下座椅，忙不迭的扎开膀子，猴子一样跳上身，好大一个爱的抱抱。

　　尚青山很是受用，揉脑袋打屁股，拿胡子蹭脸，喜欢的毫无章法。

　　一个说爸爸，我好想你。

　　另一个答，我也是，爸爸也很想你。

　　想我怎么不回家？知道了，你一定在抓坏蛋，许许多多坏蛋。

　　哦哦，我要告诉宋小康，我爸爸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不，是全宇宙。

　　儿子自顾自的沉浸在幻想中，看他的眼睛发光，尚青山心中滋味七零八落。

　　想么？怎么能不想。

　　尚志远刚认人那会儿，他亦是初为人父。陪伴的时间不多，可他一走，尚志远就不撒手。解释无用，只能打游击。

　　每次他走，要么宋锦，要么阿姨，抱孩子躲到阳台。但只要听到门响，尚志远立马警觉。咿咿呀呀，爸爸，爸爸，门里孩子哭，门外当爹的心里难受的紧。

　　亲生骨肉，这便是血浓于水吧。

　　她是她，孩子是孩子，那一场风波之后，他不该一个电话都不打。最后还是孩子帮他找补，反而显得他个孩子，耍性子要人哄。

　　饶铁汉帝王，从古至今，终难舍儿女天伦，这便是软肋吧。

　　如此一想，愧上心头。

　　儿子，来。

　　尚青山收回思绪，眼眸幽深，“忽”的将尚志远抱上膝头，额头相抵，再多的烦恼和疲惫也抛之脑后。

　　叫爸爸。

　　爸爸。

　　再叫。

　　爸爸。

　　听不到。

　　爸爸，爸爸……

　　尚志远被胡茬儿戳的避之不及，大喊着开怀大笑。

　　父子俩黏腻在一起，唯独对那人视而不见。

　　宋锦一个人被晾在那，手里还攥着被角。她的错她知道，对孩子的柔情，她分不得半厘。

　　无人理睬便硬凑，没话就找话说。

　　很忙是吧？还有换洗衣物吗？给我带回去。

　　小心翼翼。

　　还是回家吧，总吃泡面怎么行。

　　没听到。

　　尚青山只顾和孩子玩，莫说搭理，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他的软钉子一碰，像沙堡轰然倒塌。

　　左右不是，尴尬的不行。

　　为难之际，一阵眩晕，继而恶心涌上心头，想吐。早孕反应来的相当突然，赶紧捂嘴压下去，可又怎能逃过他的眼。

　　目光像刀子一样扔过来，宋锦羞愧的无以言表。

　　我，我们……，万分小心的询问，明天幼儿园开放日，你看……

　　一个人即可。甚至不等她说完，声音冷的像冰块，我有事。

　　啊，这……一丝破冰的机会都不给。

　　宋锦本就不是厚脸的人，连着两次碰壁，被噎的满脸通红。

　　满腹羞愧无法言说，登时眼泪就涌出来了。

　　顾不得场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觉得再不说要憋死了，抽抽搭搭的边哭边说。

　　那种情况下，我也稀里糊涂的，人就是会做莫名其妙的事。因为我，他当年差点送命。我没有办法，我以为结束了，我不知道他会回来，更不明白还会来找我……

　　小胡！

　　嗳，嗳嗳。

　　高呵声中，小胡早有预见。因为一路上老大的面孔都是板着的，再看嫂子委屈的样儿，啥也别说，耳朵一直竖起来时刻准备着。

　　看，果然猜中了吧。

　　快来快来，小胡子叔叔有好东西给你，好玩的，你没见过。

　　啊？尚志远甚至是蒙圈的，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了出去。

　　够了！

　　所以，有些话，说还不如不说。

　　下面才是雷霆闪电的开始，尚青山彻底被激怒，火力全开。指头叩击桌子，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