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青山》晓张

5、借钱 要知道

　　要知道，房子虽然是租的，可生活是自己的。锅灶碗盆，不锈钢洗碗槽，妈妈擦的钢丝球的划痕条条清晰。而所谓的城里人，那不到50平的小两房，从门口的落灰的万年不用的小拖车、菜篮子，到孔雀东南飞的运动鞋、皮鞋、棉鞋、马靴……味道不谈，就不能找个鞋架稍微摆一摆呢。四个人50平的房子，膏药味混合饭菜味，沙发后一周前落的瓜子壳、吸管塑料，一家人浑然不觉，一周后岿然不动。你问他，他就说，你扫一下呗。宋锦就这样成了他们家的保洁。

　　所以买房不光为自己，是怕被累死。谁看不惯谁收拾，谁让你看不过眼呢？

　　如此，电影也不看了，商场也不逛了。就轧马路牙子，逛公园，看大妈跳广场舞，听他吐槽国内外风云。巴以局势，朝韩关系。骂油涨价，骂上司苛责，奚落曾静单身。国际国内，家事国事挨个骂个便。

　　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大男人爱打听，打听她的工资，打听她妈妈的工资，半玩笑半猥琐的打探，曾静有男人吗？啊？一个女人耐得住寂寞吗？

　　嚼女人是非的男人，最下作！

　　还小气。包厢有最低消，他认为不合理，人家也给他免了，嘴一抹，账一结，反手打到市场监管局，给投诉了。

　　曾静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这种又穷又装的，最哀。

　　可妈妈还是站他，说，过日子的人家，谁不算计着点。宋锦说，嗯，你说的对。大家都在搭台阶让她认命，她心里也认命了。可一想到以后要面对的生活，内心始终郁郁。

　　他们在一起若即若离，他们逛街一前一后，他要牵她躲，总是有意无意避开。

　　情人节那天，他又提要求，站在楼下，死缠烂打要和她开房。好庆幸例假在，仿佛躲过一劫，回吧，回去吧。宋锦不耐烦的转身，话没说完人已经上楼了。

　　怎么都过不了自己那关，她觉得恶心。她很清楚，两个人没有爱像牲口，做不出那种事。

　　所以，到目前为止，两人的关系只停留在牵手。连接吻都不能突破，因为一靠近就作呕。

　　心凑不到一起，日子凑活过吧。她想，不是他，和谁都一样。

　　所谓‘恋爱’不咸不淡的谈着，按部就班，也顺其自然。耐不住周强妈死催活催，登记很快提上日程，谁也没料到，他们却吵架了。

　　房子，房子，周强想买房子。一部分首付，然后用她的公积金，因为他没有。周强说，问题不大的，我问过了，只要三成首付，你是教师，公积金又高又稳定，没问题的。

　　难就难在首付上，宋锦问，还差多少。周强说，差十万。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十万。宋锦面露难色，想了想，一咬牙一跺脚还是应下了。好，不过有个条件，我要和我妈妈一起住。

　　你怎么又来。周强一下子火了，不是说好了吗，给你妈租房子，怎么出尔反尔。

　　宋锦说，住你家我不带我妈。一起买的房子，为什么不能带？

　　逻辑满分，无言以对。

　　周强陡然调头，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民政局了，事情说崩就崩。他让宋锦下车，态度更像是轰下去，再见都没说，呼一下子开走了。

　　宋锦想，你不高兴，我还生气呢。冷战吧，等你想明白。

　　“嗡”手机打了冷颤，短信到。门口公园，我等你。

　　看吧，想明白了。他其实人不坏，就是和他妈一样，太会算计，太小市民。

　　收回凌乱的思绪，宋锦猛然反射性的坐直身子，理理头发就要下楼。临走还打开抽屉，拿了包苏打饼干。

　　他们城市景观好，三五里一个公园，绿化带上都是桃树。等到春三月，满城桃花开，处处是风景。

　　学校门口就是个口袋公园，待宋锦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周强的脸仍旧挂的老长。

　　吃没吃的呀，店里忙不忙？吃饭也没个定时，伤胃的。

　　说话就掏出饼干，递给他。关心的说，垫垫肚子，没赶上饭点，我们食堂现在也不营业。

　　周强不接，板着面孔，一脸心事。

　　借我点钱。

　　啊哈？不是才……宋锦说，钱？你要多少，要钱干嘛？

　　一个朋友，应应急，五万吧。看到宋锦眼珠子都要瞪下来了，又改口，二万也行，快点吧，我急用。

　　没想到要这么多，宋锦也急了，说。

　　那钱准备买房子的，哪个朋友，他要钱干嘛，问清楚了吗，是不是打牌……

　　行了吧你，管的可真宽。周强的火来的邪，骤然打断宋锦的话，吼起来，不想借就直说！

　　买房买房，买房你出几个钱，大头还不是我家。你一个乡下的，能找我知足吧。我爸本来是不同意的，都是我硬扛下来。以后我要养你，还要养你妈。我知道你有钱呢，你就不肯往外拿，私房钱都留给你妈。

　　知道他算计，还不知道他算计到这步田地。莫名的道德绑架，让她气不打一处来，火气蹭的一下冒上来。

　　长那么大难免跟谁抬吵架，宋锦登时涨红了脸，声音亦水涨船高，大声争执。

　　我不要你养，我妈更不需要！

　　为了买房，我妈打工的钱都拿出来了，还要去借。你知道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她打两份工，早晨4点就起床，春夏秋冬，风雨无阻，假都不敢请。现在好了，旧债刚还，新债又来了，一分钱一滴汗呀！

　　还有，虽然首付我出的少，可贷款是我的呀。说是利率低，可欠银行的也是债，要还的呀，你这么说话太没良心！

　　我没良心？周强青筋暴露，根根分明。我没良心你妈出事别叫我呀，还有上楼，别让我背呀。为追你，我送了多少米面菜油，接你送你费了多少油，这些都不算吗？

　　宋锦，周强话里带着软，反正以后是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嘛，先借我应应急。

　　要算要算，是恩是怨，一笔一笔，仔仔细细，都要算！

　　克制终于变成愤懑，激动处耳根红透，争辩道。

　　你帮过我妈，我谢谢你。可你也别忘了，你妈骨折那次，是我妈辞职来照顾的。说着不由加重语气，辞职！照顾你妈！

　　我妈身体也不好，我妈年纪也大，她有心梗，她不能劳累。可为了照顾你妈，她工作都不要了，这些我和你算了吗？

　　你当时怎么讲，你说你和你爸要上班，让我伺候，可你上班我也上班。我不同意，你就安排我妈。说什么“反正是临时工，过了这阵再找”。我不同意的，周强，我不同意。你心疼你妈，我也心疼我妈的呀。我不愿意本来身体就要人照顾的她，还要去照顾别人。可我妈为了我，为了我们不吵架，她去了呀。那可是端茶倒水，端屎端尿的贴身伺候。最后你爸还说，顺手把饭做了才好。我妈成了你们全家的老妈子！

　　那我妈以后还要给我们带宝宝呢！

　　愤怒也夺去了周强为本来就不多的素质，固执如他，任何情况下，都要赢。他的声音明显变调，强词夺理的找借口，说到。

　　你妈也就忙了一个月，照顾宝宝要好几年呢，到那时她也要辞职。你妈丢饭碗你不高兴，那我妈我就高兴了？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妈就不能稍微牺牲下？

　　一家人一家人，宋锦喊起来，周强，你们不过是打着一家人的名头占便宜！

　　宋锦，你过分了！

　　停，停，你别说，让我说，宋锦做了个停止的动作。胸脯一起一伏，努力压制冲动。

　　你妹妹上大学，手机电脑全要新的、苹果的。你妈说什么，嫂子给你买你就拿着，反正以后是一家人。周强，我自己电脑都是二手的，我妈用的都是我的旧手机。

　　还有你领导的孩子入学，你说什么，“领导不能得罪，在人手底下受人管，想巴结还没机会，现在有了哪能放弃。”办成了你欢天喜地去邀功。是，是办成了，可你知道怎么办成的。我送礼了，我第一次给领导送礼有多难为情，你知道吗？

　　宋锦，宋锦，我糊涂，我没文化，我学历低，别和我一般见识，钱我不借了，咱们去登记吧。登记了就是一家人了，把咱妈接过来住。

　　似乎意识形势对他不利，为降低冲突，也为安抚她激动的情绪，更为到嘴的肉不能丢，周强涎皮赖脸的想抱她。

　　可宋锦一下子后退，根本不许他靠近。

　　别别别，别碰我，有事说事，别来这一套！话都说到这儿了，索性要说清楚！

　　我这人最怕欠谁的，今天算清了也好，是情是钱我都不欠你的。还有上次、上上次、记不清多少次，你借的钱我也不要了。

　　周强，宋锦极为正色，结婚这事，我们都要重新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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