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恋爱’ 阳光正好, ...
-
阳光正好,心情舒畅,从身到心。
沐浴日光浴中的宋锦,感觉整个人都晒化了,慵懒的像块水晶泥,随他流淌成任何模样。
特别懒,她特别懒,什么也不想做。把备课本推到一旁,给情绪松绑。她不是教职工,还是当年的少女。
悄悄打开秘境之门,独自感慨那些过往和点滴,释放深藏的喜悦。任何时候,都足以在尘劳关锁的人世镇痛和麻醉。
可一块云飘过,挡住了暖阳,投下阴霾,不舒服!
小林老师话中有话,没错,她也要结婚了,可是她不开心。
和一个……
和一个陌生人?不,准确说,和一个不怎么熟的人结婚。
都要结婚了,怎么会不熟呢?
心情和阳光一样消失,封起那块秘境,投入现实的烦恼中。
你不急你妈就不急?
急,妈妈是真急,大抵中国的父母都有种执念,看孩子结婚生子,是他们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的品性多半遗传了妈妈。
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像。心活面软,怕惹事也像。又有点固执,优缺点统统像。从前在乡下,邻居的院墙都快修进她家了,高高的墙把灶房窗子挡的死死。人家声音大些,他们家又算了。
她从大学一毕业就把妈妈接过来一起住,她上班,妈妈也上班。说是上班,其实是打零工。
早晨在一家早点铺子,5点钟到,10点钟回。晚上在一家晚托机构做保洁。也是5点钟到,10点钟回。外面的债还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家看她工作稳定,也不那么催逼。比起前些年,境况真的好的太多。
可妈妈总想赶紧把债还清,怕耽误她,怕找对象的时候,人家嫌她有外债。
宋锦抗议过多少回,两个工作辞掉一个,身体重要,不差那份钱。妈妈不反对,可总是拖拖拖,拖字诀在前,就是不辞。她这样宋锦也没有办法,只能下课去晚托班,等她回家,顺便帮她打扫卫生。
晚托班原本有个保洁姓刘,宋锦见过几次。为数不多的几次,留下的印象却极为不好。
有一次,她拎着消毒液瓶子,用城里人的身份,盛气凌人的训斥妈妈,尖利的嗓音隔老远都听得清。
喏,地板拖拖好。喏,桌椅摆摆齐。卫生间要用八四,八四晓得伐。我们城里都用,乡下没有你要学着些。卫生搞不好,家长要闹,学生要跑,学生跑了,老板就把你开了。
妈妈果真被唬住,拿住拖把,唯唯诺诺的应承,嗳,嗳嗳,不能,不能让老板开了我。
宋锦心中老大不高兴,都是打工的。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老板。
奈何她们都不是惹事的人,心里憋着面上还要笑。能做的,唯有早点来帮妈妈做,少受这份闲气。
因是本市人,又听出妈妈的口音,又看到宋锦作为女儿的妥协,她越发觉得高人一等。甚至妄加猜测,判断这母女俩不过是进城打工的外乡人。
她开始指挥宋锦,有意无意炫耀城里人的优越感。
在哪个酒店打工,小姑娘普通话说的倒灵光,谈朋友了哇?想不想嫁到我们市里,做个城里人?
宋锦不搭理她,又开始故意嘲讽,小姑娘不要心高气傲,进城讨生活,难伐?不找本市难道找外乡的?租房子,然后生一大堆孩子,到老还不是要回老家。不灵光!不聪明!
不如趁年轻找个人家嫁了,又体面又光鲜,多少人想不来呢。你现在是年轻,不知道轻重,后悔药可不好吃。
一说手一挥,夸张的眼珠子要飞出来。唬不住宋锦,可把妈妈吓到了,忙解释。
老师,我女儿也是老师。大姐你帮帮帮忙,有好的给介绍介绍。
老师?
那女人拉过拖地的宋锦,夸张的朝马路对面指戳。
老师么,喊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们这里哪个不是老师,热乎得来。讨生活!都是外地来讨生活的!没编制,没用场,晓得伐?
喏,市政府对面南马路,实小实中实验幼儿园,原来的机关子弟学校。哪年招生季不是搭帐篷,搬凳子,彻夜排队。那里学区房价格,啧啧啧,贵的来。
那里头才是货真价实的老师,我们这里,嘁,棒槌拉胡琴——不正经!人家福利好,有油水……
妇人的嘴吧嗒吧嗒,唯有这一句,宋锦反驳,没油水,别瞎说。
这种人符合所有对市侩小民的所有定义。
讨厌这种恶意的揣测,也是对自我的贬低。当时她就想,不做了,见不得妈妈受委屈。
可是忽然有一天,她热情异常,热情的突兀,热情的让她竖汗毛孔。
她喊她小囡,囡囡。夸她漂亮、聪明能干。抓住她的膀子不松手,死命的夸,嘎脑子灵光又讨人喜欢,大姐,你拜佛烧香,求来的吧。
大姐?她改口叫妈妈大姐。宋锦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却上来了,又搂又抱,亲密的不得了。
来,小囡,囡囡,我认你做干女儿。我就一个儿子,老想姑娘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以后有事情找干妈。干妈帮你搞定!
艳羡、讨好,对妈妈也对自己,那副面孔转变之快,宋锦只觉得丑陋。
你不知道,宋锦后来告诉曾静,又搂又抱,搞的人难过死了。我不缺妈,更不稀罕这个什么‘干妈’。
“噗嗤”,曾静毫不客气的笑出声,能搞定还来做保洁?高人避世,没苦硬吃?哈哈哈,笑死人了。
她一定是打听清楚了,你是她口中货真价实的老师。你等着吧,这样精明市侩的人,醉翁之意肯定不在酒,有想头!
也是那时候,从不来接她的儿子,频繁来接,乃至每晚必来。
那女人总是让两人坐在一处等,宋锦要帮妈妈做事,她就来拦。没了没了,我们都没事做,哪还要你帮忙。
小囡。
宋锦一听就头皮发麻。
我儿子成绩老好呢,当年考上大学,他爸爸嫌远没让去的。你晓得,我们本地人不离开本市的。喏,现在混的也不丑,在我们市里最大的汽车公司,给人家贴膜、补漆,手艺老好了。多少客户来找他,老忙了,不晓得多厉害。
你不晓得他公司有多少车,大的来,啧啧啧……过年过节发米啊、油啊、水果的,呱呱叫的大公司。
还有,我儿子长的帅伐?她贴脸问,帅吧,追他的小姑娘排到巷子口。
宋锦看她一张褶皱里卡粉的脸,心说,他好他帅关我什么事。只得哦哦哦的应承,要走又不让,硬按在座位上。你们聊,你们聊,我和你妈妈就好,就好。
男生有些拘谨,递给她一个桔子,宋锦说,谢谢,我不吃。
周强就这样走进她的生活。
因为要接彼此的妈妈,那以后他们常见。偶尔也搭一两句话,他说放学了。她答,嗯,你也下班了。
也是从那以后,他妈越来越积极,死命的把他们往一起凑。眼不瞎都看的出来,好肉不能掉别人碗里不是。
而她,就是那块好肉。
周强,天晚了,下班送送阿姨和小宋。
囡囡,坐前面,你坐前面,我和你妈坐后面。大姐,不错吧,我家强强这个车子不错吧。
对了对了,留个电话,有什么事也好联系。就这样,她的号码存在了周强手机里,也是这样,所谓“恋爱”开始。
十次宋锦只答应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妈妈催她。刘阿姨说周强约你,为什么不去。我看你也不忙,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你总不去,你刘阿姨问起来,我不好说……
妈妈和她一样,不会拒绝人。
第一次约会,西餐。
是在本市小有名气的西餐厅,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太湖,窄口小花瓶里插值一支鲜花,玫瑰。窗明几净,环境优雅,侍者都是中英文双语的小伙子。这里是许多情侣约会必选之地,只是价格稍贵。
宋锦第一反应,打肿脸充胖子。
侍者恭敬的呈上菜单,还好中英文,他看的懂。翻了几页,宋锦说,走吧,我不爱吃。
你不爱我爱,来都来了,坐下。
周强这个,那个的指了指,潇洒的对侍者说,好了,就这些。
好的,先生。侍者问,您要几分熟?
八分。
对不起先生,没有八分,七分行吗?
我就爱吃八分的,多煎一会儿怎么啦。
侍者还想解释,宋锦拦在前面,就这样,我也要八分。做快点,我们赶时间。
被下了面子的周强,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甘心。什么崇洋媚外的臭毛病,七分八分的恶心人。给我上筷子,刀叉使不惯!
安静的餐厅,顿时吸引了许多目光,宋锦想逃,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