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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母子 怎么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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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这一天心情像过山车似的。那股兴奋和期待,在听完曾静一席话,瞬间跌落谷底。
我特么简直是个K纯傻逼!
人家不领情,人家觉得你在施舍,在嘲讽,在瞧不起人!
那你找我干嘛?
妈的,难道不是自己上赶着要帮,二十四K纯傻逼!
他没做过舔狗,就是李天骄,翻脸了闹掰了,她也不敢得寸进尺。
家世和形象给予他骄傲和自尊,让他从小没有过太多的拒绝,遇到的都是笑脸。
真正令他懊悔和愤怒的,是这种被拒绝、被误会、被自己蠢哭了的舔狗行径。成长至今,为数不多的挫败感,这才是坏心情的根源。
詹局说,才回来,回家看看。看看父母,谈谈生活。工作归工作,生活是生活。
他不领情,直接顶脸上,工作归您管,生活我会安排。
领导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这口气还没出匀,家里的电话又响起。瞄一眼都嫌烦,耐不住铃声锲而不舍,一次次骚扰。
此刻哪有那心情,于是化作实际行动。
就不接。
尚青山就不接。
就像那一年去美国夏令营,在如何去机场的方式上,仲惠茹非让他等司机,可他偏要打车。
娘俩针尖对麦芒,谁也不退步。
出发前这么一通闹,导致的结果就是直接关机,到了美国也不开机。这电话打的,再不接,马上联系大使馆。
示威、威胁、制裁……许多凌厉的字眼在仲惠茹的脑海里一遍遍搜罗。
你敢违抗我!
仲惠茹气的胃疼了好几天,失去做副庭长的涵养和风度,化身了她口中心里最瞧不上的‘泼妇’,母狮子一样对着电话大吼。
气死我是不是就革命成功了,气死我是不是就自由自在了?啊,我那么让你讨厌吗?非要和我对着干吗?为什么我的话你总不肯听?
他就这脾气,毛起来谁的账也不买。
现在只是男孩变男人,打法也变了,再也不会正面硬刚,不在意是最好的反击。
事过后,也有些许反省,总是妈妈呀!但,也正因为是妈,有些话反而跟妈说不清。
说不清就不说!
不接也没招,电话终于还是归于平静。
这短暂的安静,让他冷静。摸到操控台的香烟,敲了敲又打算抽。
他无法对副驾上那个纸袋子视而不见,白底蓝条纹纸袋子,印有市第一初级中学的logo,下面还写着校训,‘明善笃志,向上向善’。
接这袋子时多少有点挂不住面子,现时木已成舟,看不看的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驾驶室不甚明亮的灯光中,他打开那张对折的A4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手好字。正楷字体,工整娟秀。
尚警官,您好。
首先感谢您的无私帮助,为我私人的事情占用您宝贵时间,深表歉意。以下为支出明细,如有疏漏,请指出。
然后逐项逐项,1,2,3,4,从晕倒开始,挂号费、医药费,油费、过路费,殡葬火化费,乃至一盒快餐,一瓶水。
末了,“以上,再次致谢。”
落款,宋锦。
匆匆一瞥,还有那袋子里捆扎整齐的五捆红色钞票。
一次次、一笔笔,可谓是面面俱到,严谨细致。
叹为观止。
可他感觉被打脸,啪啪的。
哼,一声冷哼,尚青山仰面靠在座椅上。吃了苍蝇一样,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又夹杂说不出的挫败感。
被拒绝了。
青山啊……
讨好声音甫一响起,迎接而来的是则是无情的挂断,“咔哒”好打脸。
电话那头的人怎肯偃旗息鼓,尚青山的脾气像谁,还需多言吗?
忙,他肯定是忙……,孙阿姨手持电话笑的尴尬,仲惠茹的脸更沉了,沉的浓云密布。
又来,他的儿子又来制裁她。
他变了,变的和他老子一模一样,不纠缠不接触,不正面冲突。你们当我是谁?以为躲的过去?
你们必需正视我!抄起手机,面色凝重的拨了过去。
读完了。
尚青山最后瞥了眼那叠钱,反手将信纸又丢回袋子。甚至不带回家,拎起来往后备箱一扔,“哐”,把不快、碰壁、尴尬……狠狠盖上,将它们永远拒之门外。
电话又来了,这次肯定挂不掉。
找你可真难。
迎面一锥子。
隔着网络,话硬的像冬月里屋檐倒挂的冰锥,仲惠茹声音克制的发抖,尚青山能感受到她一触即发的愤怒。
约好的为什么不来?相亲难道是害你吗?
尚青山的火“蹭”的一下子也跟着点燃,实际不过是这里吃瘪,那里爆炸,正巧逮到机会。
他亦冷冷反问,能不能不要指手画脚。
这怎么能是指手画脚,仲惠茹握住手机的手扑簌簌发抖,抖的频率极其稳定。这位政法系的铁娘子,三八红旗手带着哭腔反问。
你就是故意,我知道你讨厌我,你和你爸爸,你们欺负我……
妈,您扣帽子的手段,对爸有用,对我没有。
我怎么扣帽子了,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如同机枪打在沙漠里,连个回应都没有,那头挂机了。
仲惠茹失声痛哭。
我就说,我就说吧,肯定是忙。他那工作哪有闲,哪能是故意呢。
这样冷静优雅的法官庭长,检察长夫人,失态的掩面痛哭,孙阿姨急不可耐的胡乱找补。
青山是最懂事的孩子,他能明白您的心。这个不成咱们再找,找更好更合适的姑娘。检察长忙,还不都是您操心。再说,娘俩哪有隔夜仇?
儿大不由母……
不是不是,各中纠葛外人怎会懂?
仲惠茹摆手,眼泪顺着指缝流。
妈妈妈妈,好吃的,给你吃。
烧麦放久了,外皮沁浸的油漉漉,酱油浸泡的米饭黑黢黢,儿子的小手肉乎乎。尚青山太兴奋了,因为她的到来,令他大喜过望。一路都在炫耀,我也有妈妈接。
冷透了的烧麦,吃的不是味道,对家庭的亏欠。
她可是巾帼模范啊,第一个下基层的女干部,产后20天,月子没坐满就回到岗位,夙兴夜寐的劳模啊。
那个当年坐在自行车后座,捧着幼儿园里偷藏的点心,往她嘴里塞,说,妈妈,妈妈,的男孩彻底的消失了。长成了一个和他父亲一样,冷漠无情的男人。
她太要强了,要强到丈夫儿子都对她避之不及。想把一切攥在手心里,到头来,流沙满地。她也太狠了,对别人是,对自己更狠。
可,要强是错吗?
孙阿姨伴仲惠茹上楼,看她睡下才离去。门关的那一刻,泪水汹涌。月光如水,铺满华丽的床榻。和真丝睡衣的光泽一样,冰凉遥远,凉的像这屋子。没有人和她亲近,阔朗幽静的别墅里,又是她一个人独自天亮。
堂堂女法官,手执法槌,裁定众人命运,却无法裁定儿子和丈夫的心。
做儿子的也并不好过,尚青山明白一切的源头,不过是迁怒。并当即决定,明天回家,自己的摊子自己收,主动道歉。
对那件事,他也有了一个明确的路线。
他决定收回,收回那份怜香惜玉和不分边界感的帮助。停止这种一厢情愿的行为,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决定是金钟罩铁布衫,迅速凝结成一道屏障,将自己隔离,隔离于这种萌动之外。
他的头脑一直是清醒的。
所以,再收到那条短信,心内并无太大波澜。
草草略过,看过了就是看过了,他不会回复。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个人命运。要一刀两断,不要藕断丝连。
剩下的交给时间,让它无疾而终。
下雨了,雨丝绵密细小。打在玻璃上,落在窗台上,声音小心翼翼,用心听,如泣如诉。就像她这些年,活的小心翼翼,畏首畏尾。
宋锦依旧抱膝,孤独而又寂静。黑暗中睁大眼睛,无处可想,却又不得不想。那死寂的手机,连一点动静都没。
天际泛白,薄雾消散,时间终于迎来了新的一天,宋锦也终于认清一个实事。
人还是得罪了。
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怎么总是能把事情搞砸,砸的出乎意料,砸的一塌糊涂呢?
经济上是清了,人情上呢?怎么还?
怎么还,怎么还,这辈子再也不想欠谁的了!爸,妈,我该怎么办。
长长短短,辗转反侧,惴惴不安,带着这种忐忑入睡。
这一夜,尚青山睡的极安稳,只是朦胧中听到两个声音。
混蛋!一个在骂他。
谢谢你。一个在感谢他。
骂他的是谁,一听便知。
而那个谢他的呢?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治愈宋锦的腿,治愈尚青山的膀子,治愈靳东城的刀伤。
总之,过去的,过不去的,最后都会被时间包容,如黑夜大幕,覆盖世间一切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