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青山》晓张

18、归来 北欧夜空湛

　　北欧夜空湛蓝静谧，从香港飞往赫尔辛基的航班上，平稳安静，宽阔舒适。偶尔几盏阅读灯，昏黄温暖。

　　所有人都在沉睡。

　　黑暗中，有人扯下眼罩。靳东城翻出包里的相机，透过舷窗俯视大地，追逐夜空。“咔嚓”，快门轻响，他拍下了一束光带。

　　“咔嚓咔嚓”，紧接着又是几帧，空乘已然上前。

　　“sir……”

　　“I'm So Sorry。”

　　他识相的把相机放回包里，待空乘满意而归，才又拿出，认真的翻看那几帧抓拍的影像。

　　Yes！英仙座流星雨，他此行目的就是为抓拍这场流星雨。

　　听起来很酷吧，有钱，任性，富二代，他有很多标签。

　　嘉乾实业老板独子，海归高知二代。学历、形象加持。

　　无意公众关注，奈何世人眼光紧追。

　　这样的他，自然是桃花朵朵，恋情满满。可他专情的很，只选择东方面孔。陈墨打趣他，尝点不一样的啊？

　　他固执的以为，不，东方女性多美。

　　谈过很多，也分手过很多。对每一位女伴，陪伴时呵护有加，分开时出手阔绰。对有野心的，他会坦然解释，no，no，no，别把爱情搞俗了。

　　俗？你就不俗？陈墨吐槽，咱就说心中那颗痣，抹不掉了呗？

　　所有人都不能提她。

　　直到遇见她，她的上一任女友，舞蹈学院毕业的清纯小白花。

　　会哭会笑，会吵会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尖尖的小脸一双大眼，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身子软的像柳条，跳起舞来，百媚千娇，顾盼生辉。

　　能跨山跨海只为见他一面，也会跟他吐槽，某人带资进组，戏烂的不得了。

　　如果说这些都是恋人正常行为，那么那一场空难则是转折的开始。

　　纽约飞曼谷的航班，突发坠机，无一人幸免。而他，因为迟到，被死神赦免。

　　再次相见时，她在机场放声恸哭，抱住他说。不要死不要死，东城，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恰似多年前的子弹，再次击中心脏。

　　也许这次不一样呢？

　　他决定认真一次。

　　戏不想拍就不拍了，戏份少又那么苦。

　　她问，你养我啊。

　　我养你。

　　经典台词，想过永远。

　　下面的困难就是向家里开口，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我要结婚。

　　结婚？

　　没了上次坚定反对，他的董事妈妈变得淡定，说，建议你再观察观察。

　　他说，我不管，这次谁也管不了我。

　　妈妈说，没人管你，然后扔给他一叠照片。

　　如果不是那一次的意外，可能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金巴兰海滩，她说要看最美日落，他们就来了。晚霞漫天，细沙松软，牵手漫步，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半夜，他偶然醒来，发现紧闭的卫生间和消失的电脑。她出来时，他坐在阳台，眺望夜色。看不清景象，也看不清她的心。

　　她慌了，慌的求他，她说。

　　我喜欢你呀，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一切。了解你我才能更爱你，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呀。

　　东城，我是真心的，求你，求求你别离开我。那个女生会的我也会，她能做的我都能，我爱你不比她少，我们只是遇见的迟……

　　一切都清晰明了，她会煮海鲜粥，她也爱看《还珠格格》，她最想去的城市也是北京，这一切都是她的翻版，合适的仿佛量身定做。

　　她也会说，东城，我只有你了。大型模仿秀。

　　原来原来，日记就是攻克他的秘籍，见招拆招。

　　他有在邮箱记录日记的习惯，自己发给自己。

　　即便他早知道，关于他们牵手、接吻的照片，是她主动发给狗仔的，他也不想说破。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她也不例外，主打一个体面。

　　那晚的离开宣布这段恋情的结束。让他又一次看清一个事实，世上只有一个宋锦，比金子还真的姑娘。

　　老靳你是装傻还是真傻，能上艺术学院的，能在娱乐圈里混的，有几朵小白莲？她编个故事你就信，付出点真情你就要结婚。一样的套路，你特么回回都上当，白月光给你下蛊了？

　　骂他无所谓，就是不冤枉她。

　　面对陈默的狭促，他一如既往的解释。

　　她不是，宋锦不会，她不会骗人。陈墨啧啧，丢下两个字。

　　情种！

　　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他一辈子都不会忘。即便他们告诉他，她拿钱走了，他都不信一个字。爬上天台，绝食割腕，性命相挟要见她。

　　爱情使人疯狂。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那以后，保镖相伴左右，怕他发疯，更怕他寻死，直到他要出国，完成中断的学业。

　　父亲在他的生活轨迹里既陌生又熟悉。忙，占据了他生活的主题，可他出国那天，父亲来了。

　　安检口，他对他说。

　　你会长大，我会老。不管我有多少财富，骨肉我只有你一个，没任何可替代性。

　　我们有许多想法和你不一样，我和你妈妈的良苦用心都被你当做控制和反抗我们的证明。证明你的独立，证明你的强大。

　　你的成长令我欣慰，我不吝啬让你在我肩头，让你看的更远。

　　老爸很传统，即使你看不上我，事业上我有多少成就，还是会为你的一百分炫耀。

　　很多人有求于我，我也求过很多人。这次我求你，请你爱自己，为我们爱自己。

　　靳东城看到父亲鬓角的白发，知道他服用不同国家的五种安眠药，掌控偌大的企业却对叛逆的儿子束手无策，原来人前风光净是人后无尽操劳。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写出这话的作家，真特么是个天才！

　　他抽了抽鼻子，转身进闸，挥手。

　　一度反目成仇的父子，在这一刻和解。军人出身的父亲，把头低到尘埃里。

　　他知道父亲的担心，也用行动践行对父亲的承诺。

　　不回国。

　　这么多年，他的足迹遍布全球。

　　维多利亚瀑布的壮丽，科罗拉大峡谷的鬼斧。在印度洋上抓拍到的布氏鲸，在帕劳潜水，神秘的海底世界令人迷幻。

　　竭尽全力游山玩水，努力尝试和挑战。

　　达喀尔拉力赛的疯狂，勃朗峰登峰的刺激……

　　还有还有，许许多多充满冒险的体验和挑战，他都十分想去深入。但，考虑危险，浅尝辄止。

　　真情价值几何呢？她们爱的是钱还是我，还是两者兼有之呢？

　　人生而自由，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唯余惆怅。

　　想不通就不想。

　　重新燃起的感情再一次被现实浇灭，也带来了新的感悟，他觉得以后得日子，也许可以尝试，可以了解，可以放纵，可以……

　　可以很多。

　　靳东城拉下眼罩，下一站他还要做十个小时的高铁，去极地。

　　打石膏拄拐上课的宋老师是学校一景。

　　班级组成了“护她小分队”，几个男生排班轮值，每天都有人准时准点扶她上下楼，有的男生嫌啰嗦，索性背她。

　　这对青春期的大男孩，没任何困难，可为难了她。

　　虽然她一再拒绝，一再解释，老师只是慢点，自己走也没多大问题。奈何残了一条腿，拐杖一收，任人摆布。

　　女生们也不甘落后，打饭呀，今天你明天她，轮着班给她从食堂打饭。

　　还跟她讨论，不要吃酱油，酱油吃了皮肤黑，还不利于伤口愈合。宋老师，你那么白，是没吃过酱油吗？

　　那肯定不是，宋锦笑着解释，我小时候要下田做农活呢。

　　啊呀，羡慕之情轰然爆发。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埋怨，那你还那么白，天生的真是让人羡慕。

　　他们是太阳，驱赶一切阴霾。感恩这份职业，每天宋锦心里是暖的。

　　如此说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否极泰来，福祸相依，希望你早日走出阴霾，往前看。”

　　怎么想到这了，宋锦烘的一下脸上火热。

　　中午小憩时间，她是被痒醒的。石膏密不透风，又痒又难受。

　　曾静的电话如约而至。

　　明天怎么说，请好假了吗？我去你家接你，拆石膏去？

　　那个，我想明天拆石膏后，去趟西园公墓。

　　啊？曾静好生惊讶，拆了也不是立刻能跑能跳的，你也太心急。

　　去看看环境，询询价格。周六日人家又不上班，凑着假期一起办了。

　　得，你这假请的比上班还忙。

　　非节假日医院里一样忙碌，急诊和卒中中心更是争分夺秒。呜哇呜哇，救护车到。呼啦啦下车往卒中中心推，医生护士接踵而至。有人驻足，有人好奇，而她，避之不及。

　　幸而骨科在五楼，能避开那撕心裂肺。复诊的医生是个中年女医生，外面的绷带好处理，三两下剪掉了，石膏可不好对付。

　　石膏剪努力了几次，没效果。剪不动，石膏钳就无处下手。女医生戴上手套，拿出了终极武器。

　　宋锦脸都吓白了。

　　曾静抱住她，把她头往怀里藏。

　　那个，医生，这东西不能伤到皮肉吧？别好了伤疤，一锯子下去，又皮开肉绽了。

　　你这样讲，那我们是救人还是害人？

　　这句接的妙啊，猝不及防来一下子，曾静那样伶俐的人，似被塞了茄子，噎的哑口无言。

　　女医生拿白眼直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