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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家
我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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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一个要求,宋锦打断中介的意见和建议,眼眶红红,目光炯炯,这房子里要放我妈的骨灰和遗像,行就行,不行就不谈了。
行……?也行,只是,这个,那个……
这个那个的,宋锦背包就走,老板当机立断,行,就现在,去看房。
老太婆有儿有女,听说女儿还在国外呢。本来挺好的家庭,儿子不知怎么想不开,跳桥自杀了,就是咱们立春路上的大桥。女儿只说在国外,也不知道做什么,也不回来。
早年老太婆能动,一个人还行。后来爬楼摔了一次腿,就不行了。她不能动居委会就不放心了,她女儿又联系不上,只能定点安排人上门探视。
嗐,我跟你讲。中介把手一拍,哪是伺候她,还不是怕她死了,臭在家里。儿女都不管,外人会管?
后来呀,夜里翻身掉下床去,发现的时候身体都硬了。
“咯噔”,宋锦黯然的眸子当即明亮,哦,却原来是。
凶宅。
看着她似懂非懂的样子,中介嘴角上翘,挤出一个笑容。
我这人,宁亏钱不亏德!
午后的公交上,日光明晃晃的刺眼,宋锦昏沉沉的听到了一个人的一生。
来的路上,这位中介大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可甫已进入小区,她话便少了很多,声音也低了。
位置还可以,喏,出门一公里不到就是公交站台。拆迁拆迁,喊了几年也没见动静。年轻人有想法的,谁愿意住这,所以留下的都是老年人。
中介话锋一转,人少也好,安静,事少,价低,不是正符合你的要求吗?
再说,大妈再一次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再说也不算横死,寿终正寝。
见她不接话,索性把话挑明。
该说的我都说了,租不租的,你自己做决定吧。
嗯,宋锦换只手拎包,闷闷的吭气,我知道。
等进了楼栋,她一下子闭嘴,一言不发。甚至提出,给你钥匙,自己上去,啊行?
宋锦说,第一次还是一起吧,你给做个见证,缺什么少什么,我说不清。
还能有什么?
中介叹了口气,这才勉为其难的紧随其后,她让宋锦走前,她跟在后。宋锦托着拉杆箱走不快,每上一个台阶,总要费劲的拎起来,再放下去。那大妈也不帮,眼睛偷瞄四周,一个字不敢多说。
及到了地方,她把钥匙递给宋锦,死活不肯进门,只在门外等。
可能是锁眼上锈,宋锦捣鼓了有一会儿,才打开这座尘封已久的门。
首先迎接她的是猝不及防的一头灰,继而是浓重的霉味,伴随昏暗的光柱里,尘土飞舞。
一间暗厅,一间卧室,有卫生间,有厨房。蒙尘的旧挂历,硬邦邦的老式沙发,挂在墙上的旧相框……
尘封的门,尘封的屋子,尘封的故事,尘封的过去。这座久远的房子,像一位被遗忘的老人,破旧的家具就是她积攒的皱纹,每一个褶皱里都藏着过往。
机缘巧合之下,宋锦打开了这个家庭的历史。
四下环顾,她在心里默默的作比较。这幢鬼影曈曈的房子呀,和当年在南方打工租的比,起码有个房样子。
就这样吧。
她没再挑,当即拍板。
租!
好!
签合同,成交。中介大妈大喜过望,这可能是她职业生涯中,成交最快的买卖。
但是,这便也是宋锦目前及以后的栖身之所。
尚青山看到她时,一背包,一箱子,一挎包。坐在木质沙发上,人斜靠在大挎包上,眼皮翕动,不知是梦是醒。实际上,从中介走的那一刻,宋锦就这么一直呆坐着。
无挂无碍,无思无想。
宋锦。
看到她没事,尚青山悬着的心大大的落地。他走过去,降低声量,又喊了一声。
宋锦。
正是这一声,陡然惊醒梦中人。宋锦浑身打了个哆嗦,双目圆睁,惊恐的望着他。
是这样,是这样。尚青山连忙解释,我来有个事情……
放在身上的那张死亡证明忽然不敢拿出来,她脆弱的神经,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万一,万一……
是不是关于我母亲,她的声音疲惫却又一反常态的克制、冷静,在看到尚青山点头之后,“哗”的站起身,出门而去。
去哪,我送你。
尚青山紧随其后,喊她不应,三两步拉住。才发现,憔悴的面颊,两朵红晕异常鲜艳。顾不得关系亲疏,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额头上一探,当机立断。
上车,去医院。
嘈杂的大厅里,尚青山始终拉住她。挂号、排队、问诊。
等候的时间,他去导医台借体温计,递给她,说,你自己夹,夹在腋下,五分钟。
水银柱稳稳的停在38.9℃,高烧呀。简单的询问后,医生刷刷的开处方,边开边解释。
血项和CT检查都是必要的,有助于我们判断,有无炎症,有无肺部感染,或其他……
不行。
医生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宋锦说,现在不行,我没时间,我妈等我呢。
这番没头脑的话,令医生错愕。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怀疑,怀疑她的精神状态。既然鸡同鸭讲,那么目光转回尚青山,等待正常人的答复。
尚青山想劝,又怕劝而无果,再惹她崩溃。权衡之下,和医生商量到。
那就开退烧药,先开药吧。
回到车上,他又买了瓶水,递给她时拧开盖。边打开药品盒子,边叮嘱到。
这是布洛芬,解热镇痛,一天两次,一次一粒。一般12小时吃一次,原则上一天不能超过4粒……
谁想话音未落,本来木木的人,下一秒就抠出胶囊,利落的吞下肚,两粒!
疯了吗你。
始料未及,尚青山一下子恼了,一把抢过水和药,呵斥到。
这是药,是药!遵医嘱你懂不懂,吃的多就好的快吗?要命呢!
气的恨不得抠她嗓子眼。
猝不及防间,呛的宋锦咳个不停,眼泪迷蒙的喃喃的说到。
我要好起来,不能生病,我妈等我呢。
很多事情等我处理,我不能生病。
我妈等我呢。
我妈等我呢……
一遍又一遍,泪珠啪嗒啪嗒往下落,诉尽无奈。
这是玉净瓶里的甘露,这是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总之,顷刻间他的怒火一下子扑灭。取而代之的是怜悯、同情、自责。
怔忪片刻,方向盘打满启动,闷闷的说。
送你回去。
不回去,去人民商场。
人民商场?以为听错了,尚青山又重复一遍,老人民路上?
宋锦闭了眼,梦呓一般再次重复,嗯,人民商场。
从白天到傍晚,从烈日到明月,路灯滑过她的面庞,忽明忽暗的脸上,满目憔悴。肖薄的下巴,巴掌大的脸,几缕碎发黏腻额头,瘦的不能看。
那样突遭变故的她,怎么忍心苛责呢?为刚才的失态,尚青山生出几分愧疚。
他把愧疚转换为体贴,将空调温度打高,将车开的很慢,开的很缓,以便她能多睡会。
这一通忙活已经是华灯初上,老街老巷老烟火,人间烟火气在老旧市中心尤为阜盛。
烧烤,冰粉……等等各色小吃车纷纷推上街来,沿街叫卖。更有临街铺面随意摆放,把个本不宽的道路挤占的更为狭窄。
仅有双车道的道路,有一条还被非机动车占用。绿灯一亮,密密麻麻的挤上前去。机动车只能让,只能减速。
人民商场就处在这样一个位置,兴建的早,故而规划的时候就没有地下车库,停车难是多年未解的大难题。现在看来颇没有优势,再加上新城区引进多家大型综合体,年轻人根本不会来这里。
不是因为她,他当然也不会来。
一个颠簸,她醒了,盯着前路出神。怕她急,他安慰到,说。
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了。到了以后,你先下车等我,停好车我们一起进去。
宋锦只是不答,摸不出她什么心思,也只当她听到了,同意了。
谁想车刚到商场门口,这厢就乒乒梆梆的解安全带,急不可耐的往商场里冲,一头扎进人群,鱼一样游走了。
嗳,嗳,那个……
尚青山被困在车里,话没说完,后面行人骂起来。
走呀,走呀,挡在路上,人家还过不过。
没素质,真没素质,车怎么乱停!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尚青山夹在自行车大军中,压着火缓缓挪动。
真没礼貌!
这件好看,你皮肤白,红色衬托脸白。
不要不要,妈妈笑的腼腆,老皮老骨,穿红的被人笑。
不笑不笑,我结婚你穿红还不是应该的?
好好好,妈妈那次笑的特别真挚,那就等你结婚,等你结婚我一定穿。
要伐?
营业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血盆大口,津津有味的在隔壁柜台八卦,直吹的眉飞色舞,摇头晃脑。见宋锦来,才不情不愿的过来招徕。
纯羊绒的?要不要的?
宋锦翻了翻吊牌,营业员一下子看穿了她的心。
打折的,反季节打折的呀。吊牌基础上打八点八折,如果你买两件,还可以打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