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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凶宅‘ 宋锦哪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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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锦哪也没去,也去不了哪。这个城市虽然蜗居多年,可她熟悉的地方只有学校和家,两点一线。
记得不躺了多久,也记不得是梦是醒。她以为那敲门声是幻听,当她欣喜的边喊妈妈边打开门,面对的又是房东那张略显担忧又欲言而止的脸。
短短几日,算上这次,他已经是第三次登门了。
从最开始的关心慰问,到第二次的进门查看线路,直到此次,开门见山。
事不过三,他终于不装了。
他说小姑娘,我同情你,可我这房子不能请人进来的。你年轻不懂,这都是有讲究的。
宋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刚想问,那我去哪住,房东都没让她开口,继续说到。
这样好伐,你的为人我知道,我的人品你也晓得。
说这话时,房东拿手往胸口指,一指一戳。
虽然咱们的合同是一年一签,但是,押金我退你,剩下没到期的房租我也退你,打扫清理的费用我也不跟你收,我自负。然后,再给你两天时间找房子。两天,不能再多了,好伐啦?
啊……
那一刻她的脑子混沌又清醒。混沌的是,去哪呢?清醒的是,你住哪跟人家有一毛钱关系。
人情冷暖,利益相关。在经历父亲去世一事之后,再一次让她感受深刻。终于知道房东所谓“查看线路”那四处打量的眼神是何种意思。原来他在找骨灰盒,在找遗照,找一切“不吉利”的东西。
可是,她们的房租都是一年一交,从无拖欠。
可是,她们从老家带来的菜蔬、豆米、乃至亲手缫的蚕丝被曾极为感激的送给他的。
他也收了,他也表达过感谢,他甚至说,把这里当做家,尽管住下去……
他说过的呀!
可他现在要撵人。
认清现实的那一瞬,她决定收回那句未说出口的话,转而变成。
好的,马上。
房东满意的放下那两根摇晃的手指,报以同情的絮叨。
你也是可怜人,也请你理解我。我儿子今年要高考,我老娘身体也不好,指望房租分担压力,你这样搞,我很难租出去,租出去也提不上价。忌讳凶宅,谁不怕呢?你不怕?
根本没心情回答他的反问,宋锦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不想听,由他自说去,没头苍蝇似的在他的监视下开始收拾。
打开箱子,翻出袋子,打开柜子,妈妈的和她的衣服一股脑儿的往里塞。还有桌上电脑、照片、纪念卡片统统塞进电脑包。
侧身经过絮叨的房东,在小小的客厅里扫视,只带走了妈妈供的一尊只有20厘米不到的白瓷菩萨。她想起妈妈虔诚的祷告,想起妈妈的碎碎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可保佑什么了?灾难一次次降临,甚至夺去了她的生命,信这东西有什么用?所以在塞进包里的时候,她狠狠的按了下头,把这尊神死死的压在衣物里面。
她好像在赌气,她就是在赌气。在厨房里乒里乓啷的打锅敲灶,锅盖子滑落地上,发出锣一样的噪声。房东看出来了,冲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喊话。
嗳,你不要急。
忽然间,宋锦却愣在那一动不动。
锅里剩的粥,微波炉上面放的奶,老家带来的瓷碗,突兀兀的斜搁着一只鸡腿。
晚上叫周强来吃饭。
这是她和妈妈最后的对话,彼时她还在生气,生妈妈的气。
一种悲愤、委屈和悔意陡升,积压在胸腔,堵塞在气管,喊不出来,叫不出来。未收的衣服,没来得及洗的碗,钩了一半的拖鞋,匆忙丢下的钥匙……来不及了,再也没了。无法抑制的悲伤,整个人闷在衣物里,泪水悄无声息。
无可描摹,无可比拟,无处可逃。
房东以为她要发飙,忙示好道。
嗳,你找好下家再来顺东西……
她没发疯,也没卖惨,更没有死乞白赖的要求通融。转身的那一瞬,她硬把眼泪逼回去,拖箱子带行李的走出大门,用浓重的鼻音说。
你检查下吧。
钥匙静静地挂在把手上,拉杆箱的滑轮每下一个台阶,就发生沉闷的碰撞声。
房东没看懂,冲她喊,
嗳,我没撵你走。
嗳,钱我过几天打给你。
嗳,你银行卡号给我呀……
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一个右手拖着箱子,左肩压着硕大的旅行包,身后背着鼓囊囊的电脑包的年轻姑娘,目光坚定,神情悲戚。
自尊的背后是残酷的事实,一个不得不立即面对的事实。
残存的理智让她清楚地认识到,现在,立刻,马上,她需要一间屋子,一所房子,一个容身之地。
她累了,她坐在箱子上,眯眼望天。
出门时日当午,很快就会夕阳西下,很快就会暮色四合,到那时,她又该何去何从?
燕归巢,人归家,而她,无家可归。有妈妈在是家,没妈妈在家就没了……
生存、居所、生而为人,当务之急。
来不及感伤,收起满溢的情绪,把大行李包换了个肩膀,拉着沉硕的箱子,继续前行。
房地产大火的时候,遍地都是中介。有装潢气派的大型连锁中介公司,也有一间屋子,一张桌子的小门市。热销房源都贴在橱窗,挂在门口。多是多,买得起的一个没有。
房价贵的咂舌,算算手头的积蓄,买间厕所都不能够。
买房?天方夜谭。
宋锦粗略的扫了下价格,当即决定放弃连锁公司。
很快,她找到了目标。之所以选定,全为价格而心动。
这是一家极为不显眼的小中介,小的几乎夹缝中生存。它挤在超市和美发店中间,一间二十平不到的屋子,上面架空,还能住人。后面还有私搭的棚子,通了下水,接了水龙头,锅碗瓢盆全堆在地上的大红盆里。
门口小黑板上不甚工整的板书,三色粉笔,一行白,一行绿,一行红,满满当当。
宋锦一条条的看,驻足片刻,才迈步进入。
店小配置更少,一个人,一部电话,既是老板又是员工。老板是个大妈,烫着中老年妇女流行的卷发,发胶发出阵阵化学香,此刻正全神贯注的沉浸在电脑屏幕前。老花镜下滑到鼻梁,看人都是低头抬眼。
可能这位客人衣着寒酸,也可能觉得她像外来打工或寻亲的“乡下人”。以大妈的商海经验,判断成交率不高,所以她并不太热情。比之接待未定的生意,这局牌的输赢更为重要。
宋锦说,我要租房子。
大妈盯着屏幕,鼠标一点,电脑发出一声“嗖”,出牌的声音。她问,租哪里?
桑园。
桑园新村?大妈这才抬起头,正视眼前的姑娘,再次确定,桑园哪一套?
宋锦把沉重的单肩包换了个肩膀,说,4栋2单元501。
有赖于城市数字化信息的建设,更体现城市管理的水平。他们的城市严格落实执行《治安管理处罚法》,承租人必须及时向所在辖区派出所登记备案。
庆幸于此,尚青山一颗悬着的心在宋锦签下合同的第二日终于轻轻落地。
看到杜姐来电他便喜上心头,上午恐怕来不及了,安排完手头的事,几乎是马不停蹄,立刻驱车前往。
我的天!
这是一栋五层的八十年代苏式楼板房,外立面没有干挂,没有真石漆,甚至没有油漆。水泥脱落,红色的砖头大片裸露。朝北的一面,大片泛绿青苔。
尚青山没有立刻进入,出于职业习惯,他站在楼下观察了一会。他知道,这片是老工人宿舍,没有一平绿化。四下看去,只有几位老人佝偻来往,步履蹒跚。再仰头望,没有一户是现在普及的塑钢推拉窗。几乎全是木质双开门,寥寥几户铸铁窗。
城市贫民窟,除了老人,根本没人住。
简单的观察后,才迈入那黑黢黢的楼道。
外面艳阳高照,里面黝黑深邃,站在楼栋口,只觉冷气袭人,恍若两个世界。
甫一进入,就看到上行的楼梯下摆着一辆三轮车,扶手下的栏杆上锁着一辆自行车。木质的扶手开裂,尘垢积累,锈迹斑斑,将本就狭窄的楼道,堵塞的更窄。
踏着水泥脱落的台阶,尚青山一层层的拾阶而上。
即便烈日当头,暑蒸炎热。可一踏入这栋楼,立马变得晦暗幽暗,死气沉沉。
整栋楼被一种诡异的宁静充斥。
每一层,每一户,每一扇紧闭的门,像一双双空洞洞的眼睛,注视着来这里的每一位不速之客。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杂音。
毫无人气可言,阴森恐怖,
这座里昏聩颓败的老住宅楼,像一位古稀老人,被遗忘在都市的丛林里。
这座老破小中的老破小,城市里的贫民窟,让他有穿越回上个世纪的感觉。更有种,有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特么,都能拍恐怖片了,住这里,不至于吧……
不,这份心里的调侃,随着目的地的到达,立刻打消。
此刻他就站在501前,一扇旧式的铁艺防盗门,绿漆斑驳,小广告把能贴的地方全部糊满,包括锁孔。
门铃寻而不得,刚想抬手敲门,却发现,门没关。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不得抬高声量,一度怀疑地址是不是给错了。
既然来了,就是错的也要一探究竟。
宋锦?宋锦在吗?
尚青山继续高声叫门,顺势推开了第二道门。
灰扑扑的铁门,一摸一手灰,拉开防盗门,原来里面的木质门也是虚掩的。
有点慌了,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