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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驱逐 人类的喜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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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喜悲无法相同,人与人的差距就像人与狗、与草履虫、与尘埃浮游一样天差地别。
校园里孩子们的读书声朗朗悦耳,他们大声读认真记,什么也不必考虑,只需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
道路上依然车水马龙,送孩子的步履匆匆,私家车不慌不忙,公交车载满乘客,沙丁鱼一样奔赴各自归处。三轮车载着一车花篮,送往美食街,送往新开张的店铺,祝生意兴隆,祝财源滚滚。
只有宋锦依旧,悲伤将她封印,迟迟爬不出痛苦的沼泽。
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有妈妈的旧枕巾。
好累。
她躺在床上,空洞的喊了一声,妈。
无人应答。
她想,如果妈妈在,按她的计划,这个时候应该在食堂忙碌。那么结束这个上午的课,午饭时间,她还有机会跟她打个招呼。问问她忙不忙,下班早点回家。
可现在一切都成空,只有那具冰冷在等她,等她收尸。
想到这里,心中悔恨排山倒海,满满的愧疚噎住胸腔,太多的感慨无法言说。闻着枕巾的味道,眼角一酸,无泪可流。
她知道,其实有很多事情等待完成。
“滴”
“滴”
“滴”
电话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到最后死了一样寂静。她爬起来试图去充电,可转念一想,这些电话全是地狱来电,告知的全是噩耗。
既然这样干嘛要接,不接不就没这些坏事了?
如此一想,豁然开朗。
“嚯”的将手机一扔,一切归于平静。
把不幸归罪于通讯工具,重创之下,她没意识到头脑已然不太清醒。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夏天的脚步奔跑而来,迫不及待的莅临人间。
姑娘们早早的清凉装扮,露出健美的臂膀和大腿,迎上注视,肆意欢笑,纤腰长发,吸睛摇曳。
尚青山更是热的不行,热的穿不上外套,袖子半卷,面目严肃的办案,开会,分析案情。
白板加屏幕,记号笔换激光笔。红红的小点,倏忽间移动,眼晕神移动之际,目光又回到了白板。会议室里烟雾环绕,案情胶着之时,谁的眉头都无法舒展。
“叮”
大概也看出大家的疲惫,尚青山放下激光笔正欲拿起记号笔时,电话进,来电人是师傅。他没急着接,瞄到时间,嚯,快一点了。嗐,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再说下去,没效果不说,真该讨人厌了。
索性,笔一放,手机一拿,说了句。小胡整理,先到这儿,边接电话边匆匆离去。
师傅请他吃饭?
倒要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车行至市实验初中岗,正值下午上学时间,又是红灯,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就看到,骑自行车的,乘公交的,乌泱泱的学生背着硕大的书包像背着个乌龟壳,一堆一堆的过斑马线。
“第一实验初中”
还是木质的招牌,素朴略显寒酸。这所学校没有跟风改造,本身在老城区也无可扩建,可也架不住他公办学校里老大哥的位置。当年他虽上的是私立,不过对这所学校的声名,还是略有耳闻的。
“第一实验初中”
再一次回味,这是她任教的学校?脑海里一个闪现,立刻被后面的鸣笛打断,原来红转绿,他走神了。
徐茂君此来为公也徇私,热络络的摆上保鲜盒,还给打开盖子,说,你师母的手艺。我们那嘎达这玩意儿贼好吃,酸菜馅儿的,快尝尝。
尚青山都不敢下筷子,半开玩笑的说,您老有吩咐直说。吃人嘴短,万一我做不到,又不能吐出来还你,那多不好。
说的徐茂君哈哈大笑,指着他说,我就说你一肚子主意,起码不开口,开了口全是心思。
嗐,闹了半天,原来辖区一位老婆婆,遭遇电信诈骗。被骗了三万块钱,希望他能帮忙追回。
提起这家,徐茂君惆怅的没法说。她这儿子犯过事儿,出来后老爹也死了,老婆也离了。留在本地怕丢人,主要怕丢孩子的人,所以一直在外地打工。老人留守照顾孙子,烧烧洗洗也挺好。
也不知这伙缺大德的诈骗犯从哪弄来的信息,把她家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所以,一说她儿子在外地又犯事了,老人家想都没想,着急慌忙的就打过去了。
三万说多也不多,可对他家算是家底子都掏空了……
师傅,真是三万吗?尚青山打断他,别你瞒着师母瞒着我,明明五万,你贴了两万,谎报军情。
徐茂君刚欲反驳,尚青山正往口中送的饺子又放下,不容分说的又添上一句,这事你又不是没干过。
这下,徐茂君真把话又咽了回去了。闷闷的抽了口烟,没说话。
尚青山立马心中有数了,
帮帮帮,一定帮到底,就算做好事。三万在电信诈骗里,芝麻粒都算不上,立案更是别想。局里大些上亿大案都还挂着呢,这个?他的对策和徐茂君一样,自掏腰包填坑。
他不说话,尚青山也不说话了。只一句放心,闷头继续吃饺子。缭绕香烟中,徐茂君眯眼噙笑,说,你蘸醋,更香。
吃完了也谈完了,大家都忙。徐茂君送他下楼,尚青山说不用,你也忙,我就走了,有消息给您电话。
这话有客套也有私心,客套的是师傅腿不好,私心吗……
所以,他扭头去了内勤办公室。
杜姐刚挂下电话,看到尚青山来不及寒暄就抱怨。
这个罗川,徐所说他二货一点没错。喏,那天你也晓得的。他光跟人分析死因说案情,关键点是一个字没提。把个小姑娘吓的失心疯,差点倒在我们所里。
尸体还停在停尸房呢,人也不是白让你放的,10天之内不处理,过期要收费的。回头家属来闹,说咱们没讲清楚,又扯不清,都是事,都是事!
啊?到现在还没处理,尚青山颇为惊讶,没联系本人吗?
要能联系上都没这些话了。杜姐两手一摊,打不通,死活打不通,愁死个人了都。
尚青山脑子转的飞快,立马接话说,交给我,我上门通知。
杜姐先开始不同意。
不不不不不,一连串拒绝,舌头能擦出火星子,反电诈重中之重,你忙的陀螺似的,我们都知道。再说,这是我们辖区的事,哪有让你跑的道理。
大手一挥,让罗川去,都是他摆的烂摊子,让他收拾去。
让他去?那还不出人命?
这样一说尚青山更不愿意了,连哄带骗接过死亡证明,说,顺路的事,再说那人是我同学。
同学?杜姐一脸不可置信,却又眼看证明被拿走,只得冲着背影喊话。
一式三联,火化、销户和自己留存一份,一定让她签字确认……
尚青山找到的时候,房门大开,令他很是不解。试探性的敲门后,走出来的却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更令人迷惑了。
男人戴着长袖胶皮手套,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垃圾袋。瘦削削,矮短短,看到身着警服的尚青山,同样露出迷惑的眼神。
拉下口罩,半张着嘴。
你……你什么事情?
尚青山说,我是辖区派出所的,我找宋锦。系统里登记的地址就是这里,她人呢?
男人听到似乎松了口气,立刻又低头打扫起来,漫不经心的说。
走了,不住这了,搬家了。怕不死心,又追加了一句,去别处找吧。
这边就要关门。
尚青山格开他欲关的门,脸冷了下来,问。
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男人反驳,她又不是我亲人,我怎么知道她去哪。租我房子是我租客,不租了我管她去哪。
可你有义务像警方提供线索。
什么义务?男人扔了手中的袋子,大有理论一番的阵仗。
警察就能无缘无故调查,警察就能扣帽子,再说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怎么?还想刑讯逼供?
市侩小民怕惹麻烦,心态他都懂。尚青山看穿了男人的心思,料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说,我找她是她母亲的事,你有线索及时通知辖区民警。
抛下这句,楼梯才下了两阶,身后男人破口大骂。
“呸呸呸,晦气真晦气,走了走了还找上门。横死的鬼,可别留在我房子里。叫不提还有人提,往后我这房子租给谁去?”
边说边啐,边啐边说,“找人做法,点香贴符,八卦镜桃木剑都镇起来。冤有头债有主,南来的北往的,该投生投生,别摸错门……”
罗里吧嗦的鬼喊中,尚青山登时明白了一切,明白那门上挂的破镜子是怎么个意思。
特么……
按他的性子,本不该理会,可这次竟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脱口而出。
人家妈妈刚没了,她一个外地的,你撵了她,叫她住哪?哪那么多封建迷信!
警察说话也要凭良心!男人犹如火上浇油,一句不让,冲出门大大理论,你家进骨灰盒,你家摆灵哭丧做道场,换你,你愿意吗?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愿意你接回家去,我!不!愿!意!
落井下石,太特么小人了!
那副嘴脸看一眼嫌多,尚青山心中暗骂。但他此刻心急如焚,无暇拌嘴,噔噔噔下楼而去,后背的谩骂声不依不饶,飘荡在空荡的楼房里扩音器般清晰。
押金我如数退还,还要怎样?你是她什么人,事主都表示理解,你抱的什么不平……
焦躁夹杂愤怒,尚青山怒气冲冲的准备上车,抬眼瞧见驾驶室玻璃上贴的罚单,愤怒顿时达到顶端。
“草!”
揭下罚单攥成团扔到地上,狠狠了骂句,发泄心中无处释放的担忧。
一个女孩,能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