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青山》晓张

10、情愫 他们约在一

　　他们约在一家清吧，清清静静的环境，为彰显文艺范儿，一整面墙从上之下做了一面书墙。暖色系的木纹地板，复古的翡翠台灯，老式留声机，胶片唱片。百合花喇叭，缓缓的播放爵士音乐。曲调流畅、安静。这种环境下，来者皆低声私语，普通的交谈也显得情话绵绵。

　　脱下警服的尚青山人也显得特别松弛，一件淡灰色衬衫，松开三粒纽扣，半卷衣袖轻笑着说，这种地方，下次还是带你老婆来吧。

　　董其成立马接话，一言为定，你也带老婆来。

　　被点了死穴，尚青山立马哑了。

　　玩笑开过，董其成絮絮。市里换届，政协改选，几个重要口子可能有变动。

　　尚青山不过跟着“嗯”，“啊”，“是吗”的应和几声，一点也没兴趣打探。听到他说，叔叔稳的。举杯碰壁，“呯”，清脆响声，二人心领神会。

　　浅浅品上一口，思绪开始游离，游离在那个不幸的女孩身上。

　　我家只剩我了。

　　情不自禁。

　　原来这些心神不宁找到了原因，他忘不掉那双悲戚的眼睛，他甚至懊悔自己的冷血。那些程式化的劝解，辜负了这双眼睛。

　　原来心底的怜悯在见到她的时候就种下，一点点酝酿，一点点发酵，这一路上枝丫壮大，悔意如潮涨来袭。

　　你要冷静，他是这样劝的。

　　至亲骤然离世的痛苦，要她如何冷静？他真的太冷血了。

　　原来原来，这些年办案将生死看惯，麻木的同情再次破土重生，攀援而上，捆绑心脉。

　　怎么会这样，他自问，说不清，他也给出了答案。

　　还是，只是对她？

　　尚青山神游九天之外，轻摇杯中酒，科罗娜泛起密密气泡。他没喝，只是看。

　　你也是，李天骄虽说骄傲了些，可人家对你不赖……

　　打住！

　　尚青山一下子被拽回来，扭转发问，靳东城，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怎么能不记得，董其成连磕绊都没打，一口干了酒，说到。

　　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不不不，人家爸爸可不是地主，是大资本家，那么大的集团公司，有钱的一塌糊涂。可惜老子英雄，儿子不是好汉，那傻儿子可是为爱走天涯的纯爱战士。

　　董其成越聊越来兴致，想当年咱们竞选学生会。咱们都是挑学校一景，或者图书馆，最不济一棵树，录一段视频，发表几句感言，最后感谢支持投票，不就完了吗。这纯爱战士按好莱坞的标准，声光电一体，镜头加特效，超人加闪电，最后来了个表白。

　　宋锦，我的爱只给你。

　　炸裂，合着搁这表白呢。更炸裂的是，学校竟然没有审，就给他播了。好家伙，他可出了大名。人家女孩子搁教导主任那哭。一厢情愿的大冤种，人家根本没搭理他。

　　董其成呵呵的笑，笑的星眸闪烁。

　　年度最佳话题，热度拉满，这么多年我都记得清楚。

　　有钱的少，纯爱战士也少，又有钱又纯爱的战士那是凤毛麟角啊，情种啊！换句话说，也是个奇葩，百年不遇的奇葩。

　　尚青山也笑，那些青葱往事，虽然鲁莽却很真诚。不过他的重点不在此，转而问到。

　　宋锦？绯闻女友叫宋锦？不能错？

　　宋锦，董其成再一次肯定，错不了！

　　宋锦。尚青山喃喃，听他继续八卦。

　　她中途辍过一次学，打工去了。纯爱战士立刻放弃学业，背弃家族，从国外飞来陪她浪迹天涯。

　　啧啧啧，董其成啜了口酒，继续说，公子打工，何其浪漫。那女的我见过，不就眼睛大点，皮肤白点，要我看，个子还不高呢。漂亮是漂亮，真说不出多特别……

　　那她呢？曾静呢？哪好？

　　一句反问，轮到董其成哑火了，沉默的转着酒杯，一圈又一圈。半晌叹气，哀哀的说，有些人真是说不出哪好，可就是以替代不了。

　　青山，他忽然收起嬉笑，乞求的眼神看着他，说，能帮我个忙，帮我查查她在哪。

　　不可能，尚青山一口回绝，于情于理于法都不能够。于情，你结婚了，其成，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诞生了，你要做爸爸了。于理，开了这个口子我对不住你老婆。

　　于法，尚青山冷哼，私自查询和购买公民个人信息，是违法的，违法，你懂吗！我警告你别想心思。

　　可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董其成说着说着哽咽了，我不知道我妈让我小姨去找她谈。谈让我们分手，谈给她补偿，给她钱。她那个人宁吃苦不受辱，我……

　　我只想告诉她真相，这些我不得而知，也不是我的真实想法。

　　真相是什么，尚青山自问自答，真相就是，你结婚了，有妻有子。真相就是，你所谓的不知情，只会让她更看不起你。

　　真爱就该祝福，祝福她。

　　你不懂，你不懂……董其成闷闷的啜泣，趴在桌上语不成句。

　　后来还是尚青山把他拖上车，系上安全带，押送回家。

　　一路上先是高声痛斥，你懂爱吗？你爱过吗？爱过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还特么祝福，不可能的。尚青山你就是个铁石心肠，你是法海，根本不懂爱！

　　后面引吭高歌，“因为爱所以爱，感情不必拿来感慨……”引吭高歌，唱的是热泪盈眶。

　　完了又开始哭，失声痛哭。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就真没悄无声息的走了，工作也不要了。她的心真狠，这么信不过我吗？

　　她那是聪明，胳膊拧不过大腿，你拧不过你妈，科罗娜也能醉成这样，也是无敌了。尚青山心中腹诽，在我这骂就骂了，可别叫你老婆听到。

　　董其成醉躺在他车上，挥手拒绝回家。他说，

　　什么老婆。我跟她没说头！什么男人、担当、家庭、全特马枷锁。就不能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青山，现在看我笑话，逃不过的，你也逃不过的……

　　没说头哪来的孩子。反嘴又冲了一句，你这人一喝酒话就稠，吐我车上找你赔。

　　越熟越口无遮拦，反而把车损降下来，平平稳稳的让他眯一会儿。有些苦楚，男人间心知肚明。

　　酒后吐真言，他说的含糊，尚青山听的却真切。反正很鄙视，又很自信，我肯定不能活成你那样。结婚怎样，不结婚又怎样，起码找个说的着的人。

　　当时的他还是有期许，有幻想。期待遇到爱，遇到聊得来的人。

　　就这么骂一会儿，唱一会儿，又哭一会儿，尚青山扛着他回家。

　　门铃响，开门的是保姆，嗳嗳嗳的把他搀进家门。丁晓慧扶腰远远站着，捂鼻略显嫌弃。五个月的身孕，孕相明显。

　　扶他坐下是保姆，给他倒茶的也是保姆，递给他热毛巾的还是保姆，丁晓慧就这么一动不动站着，看保姆忙活。看了一会儿说，你再这样，我搬回家了，老这样我可受不了。

　　两口子拌嘴，旁人也不便插嘴，何况丁晓慧现在这情况。于是，尚青山门都不进，说，我走了，夜里给他多喝水。丁晓慧这才摆摆手，涂抹的鲜红的指甲，说，谢谢你哦，路上慢点。

　　原来爱与不爱都藏在细节里。尚青山上车狠狠地舒了口气，董其成这是日子过的是……嗐，一言难尽！

　　他老子在市委，丁晓慧老爸在市政府，两套班子，妥妥的强强联合，门当户对。结婚选在市政府下属招待所改制后的酒店，席开99桌，寓意天长地久，那排面。

　　车辆高速行驶在双向八车道的宽阔大道上，城市基建日新月异。一路路灯雪亮，映在他脸上却是惨白。酒味散的差不多了，夜风吹的眼睛疼，风噪太大，车窗缓缓的关上，尚青山眼眸深邃。

　　他想，未来，也许，这些词也会用在他身上。门当户对，佳偶良缘。到那时，他也会妥协。权衡利弊后，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过上人们口中艳羡的生活。

　　他们的路被父辈们铺好，父辈们的能量像阳光普照在他们前行的路上。把资源、把能量统统给他们，扶他们上马，看他们走上康庄大道。

　　到那时，也许他和现在的董其成一样，下班也不想回家，车里坐坐，想方设法找人喝酒消闷……

　　也许也许，许多假设，非他所愿。

　　遇到一个爱人是多么不容易，他会遇到吗？

　　答案是，不知道。

　　那女孩，宋锦，宋锦……

　　脑海里突如其来的蹦出她的名字，她悲伤的面孔和哭泣的脸庞。

　　恰逢此时，手机呱呱的响起，聒噪的像个癞蛤蟆。尚青山一手把这方向盘，一手去摸副驾上的手机，还要提防上面的监控。一看屏幕闪一个字“妈”，立刻按下静音，任它响去。

　　一耽误就错过直行，那么就转弯。城市的夜色下，转向灯闪烁，与回家的路背道而驰。

　　他无法感知，风吹云走，动心起念。

　　疾驰的车轮碾压宽阔的道路，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一份情愫在萌发，壮大，生根发芽。他没有意识到，莫名悸动的背后，藏着怎样的玄机，在未来的未来，又会生出怎样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