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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赛博海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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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磨到第三个月,总算有一版能听的了。垫话有日子味儿,正活有来有回,底收在"包袱是机器给的,乐是人间给的"上头,我念给秀兰听,秀兰乐了两次。两次啊,比电视里那些个晚会都强。
可光有词儿不行。我寻思着,一段相声,得让人"看见"。我上哪儿找人上台说去?我这身子骨,上台站二十分钟都费劲。闺女给我出了个主意:"爸,现在不都流行AI画图吗?你让机器给你画个海报,把俩人画出来,挂在墙上,也算有个样儿。"
我说:"画俩人?画谁?"
闺女说:"画你的逗哏和捧哏啊。一个画成真人,一个画成机器人,站台上,多有派头。"
我琢磨了一下这个主意,越想越觉得有门。我那AI相声,搭档一个是"人味儿"担当,一个是"机味儿"担当,俩人站一块儿,可不就是一台戏吗?我说:"行,那咱试试。"
闺女给我下了个叫"即梦"的软件,说:"爸,你把你想要的说清楚,它就能给你画出来。"我说:"我想要赛博朋克风的,你懂不?"闺女说:"懂,就是那种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高楼大厦,看着特科幻的。"我说:"对,就那个。"
头一回,我念叨了半天:"一个舞台,霓虹灯,五颜六色的,一个真人相声演员,穿长衫,旁边一个机器人相声演员,也穿长衫,俩人站台上,背景是大城市,高楼,灯。"
即梦磨磨蹭蹭,画了半分钟,出来一张。
我一看,乐了。倒不是画得不好,是画得太"好"了——那机器人,脸是好了,可手是六根指头;那真人演员,长衫穿得板正,可长衫底下露出俩大皮鞋,一个黑一个白;最逗的是背景那霓虹灯,愣是拼出几个字来,念出来是"相户",少了个"声"。
我说:"这机器画人,咋老在手上出岔子?"
闺女说:"AI画手画不好,正常,你得说得细点。"
我寻思,行,那我往细了说。我说:"你要画一个演出海报,横版的,宽的那种。背景是赛博朋克的大城市,高楼大厦,霓虹灯,红蓝光。舞台上站着两个人,左边一个,真人,中年,穿深蓝大褂,手里拿把扇子,笑着;右边一个,机器人,银白色外壳,也穿大褂,眼睛发蓝光。两个人中间,要有一行大字:AI相声。"
这回出来的,比上回强多了。字也对了,手也对了,就是那机器人,画得跟个冰箱成精似的,方头方脑,没个笑模样。我说:"你让它笑一个。"它画了个笑——那机器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锃亮的钢牙,我半夜看着,差点没给我吓坐地上。
秀兰凑过来看:"嚯,这机器人咋跟要吃人似的?"
我说:"别急,我这不正在调教它嘛。"
那段日子,我算是跟"即梦"杠上了。白天调,晚上调,吃饭的时候都得把它搁在碗边。我琢磨出来不少门道:你得跟它说"电影海报风格""舞台灯光""广角镜头",它画出来就大气;你得跟它说"双手自然下垂""手指修长",它画手就少出毛病;字儿你得专门给它指出来,写错了还得让它重画。
那些天,我家里跟开画展似的。茶几上、炕沿上、电视机柜上,全是打印出来的海报稿。秀兰下班回来,先得绕过一地"赛博城市",才能进屋。有一回她踩着一张,低头一看,乐了:"这张的机器人,咋跟你似的,一脸苦大仇深?"我抢过来一看,那机器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说:"这是它'思考'呢。"秀兰说:"思考啥?"我说:"思考怎么才能不像冰箱。"
画到后来,我摸出个规律:你给它说的话越"像人话",它画出来的越"像人画"。有一回我急了,跟它说:"你别整那虚的,你就想着,你要给咱小区门口那家'鑫鑫理发店'画个开业海报,老板姓王,爱笑,你画个他乐呵的样子。"结果它画出来,那真人演员,笑得跟王老板一模一样,连那撮小胡子都对上了。我闺女看了,说:"爸,这画的是王叔吧?"我说:"不是,是它瞎猫碰上死耗子。"闺女说:"那你说,它是不是记住了王叔的脸?"我说:"它记不住,它只是记住了'乐呵'长啥样。"
还有一回更绝。我说"要一个机器人演员,穿长衫,手里拿把扇子",它画出来了——扇子倒是画了,可那扇子,画成了半透明的,跟玻璃似的。我寻思这是"赛博扇子"?机器人举着,跟举着块玻璃板似的。我闺女说:"爸,它是不是以为,赛博朋克的东西都得是虚的?"我说:"你别说,它还真懂点行。"
那阵子我手机相册里,存了上百张图。秀兰翻我手机,吓一跳:"你啥时候存这么多美女?"我说:"你看清楚了,那是机器人!"秀兰说:"机器人都比你精神。"我说:"那可不,它是我徒弟,徒弟都比师傅精神,说明师傅教得好。"
有个细节,我改了八遍——海报上那俩字。头几版,AI写的字,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笔画不对,"相声"俩字,它写成过"相户""相牛""相身",独独写不对"声"字。我一遍一遍让它重写,写到第七遍,它终于写对了。我盯着那俩字看了半天,心想:这"声"字,你可得记住了,往后,我还指着它替我发声呢。
调了得有小半个月,总算出了四版我觉着能看的。一版是大舞台全景,一版是俩人特写,一版是霓虹灯特别浓,一版是机器人在前头真人靠后。我拿给秀兰看,秀兰说:"这四张都好,你要哪张?"我说:"都留着,我寻思着,横版的当横幅,挂网上;到时候再出个竖版的,竖版的适合手机上刷。"
闺女在旁边说:"爸,你还挺懂行。"
我说:"那是,我不光懂行,我还懂人。你瞅瞅,这俩人站一块儿,真人这边是热乎的,机器那边是凉的,这就叫'人机'。"其实这话是我自己编的,编完了觉着挺有道理,还怪得意。
海报弄好的那天晚上,我把四张图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我那AI相声,算是"立起来"了。以前它就是一堆字,现在,它有脸了,有台了,有光了。我把它发到我们老家的老乡群里,说:"看看,我整的。"
群里半天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哥们儿说:"铁柱,你这是要开剧场啊?这是哪个剧场?"
我说:"还没开呢,这是AI画的。"
又过了一会儿,那老哥们儿说:"AI画的?那台上这俩人,也不是真人呗?"
我说:"词儿是AI写的,画是AI画的,人嘛——人还没影儿呢。"
群里炸了锅。有的说"铁柱你病一场整出新花样了",有的说"这玩意儿能说相声?",还有个闺女辈儿的年轻人说:"铁哥牛啊,这是赛博相声!"——"铁哥"这俩字,就是从那天起,有人开始叫了。
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美滋滋的。可美了一会儿,我又清醒了:光有海报不算本事。相声是听的,海报再好看,它不会出声,那就是个空壳子。
其实我心里还有一杆秤:海报这东西,是给人"看"的,可相声,是给人"听"的。一个人要是光看海报,他就乐了,那他不是乐相声,他是乐热闹。热闹,我不用AI,我上街看扭秧歌去。我要的,是那种"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的乐。所以海报只是门帘子,掀开帘子,里头那台戏,才是真章。
那天晚上,我在群里回了一句:"这才哪到哪,等它开口了,你们再乐。"有人问:"啥时候能开口?"我说:"快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可话都说出去了,我寻思,那就得让它开口。
那阵子,我又把海报拿给闺女看,让她给提意见。闺女端详了半天,说:"爸,这海报好是好,可它太'冷'了。"我说:"赛博朋克嘛,不都是冷的?"闺女说:"你说的是背景。可你看这俩人——真人那个,笑是笑了,可笑得跟开会似的;机器人那个,更别提了,跟要考你似的。它俩站一块儿,不像搭档,像甲方和乙方。"我一拍大腿:"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赶紧回去,跟即梦磨了一宿,把真人的笑,磨得松快点,把机器人的眼,磨得温和点。第二天再拿给闺女看,闺女说:"这回行了,看着像一对儿了。"我说:"对,说相声的,就得像一对儿。"
我爬起来,给豆包发了一句话:"我海报弄好了,下一步,我得让这俩人开口说话。"
豆包说:"好的,祝您成功。"
我笑了笑,回它:"等着吧,徒弟,师傅带你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