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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字惊局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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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绾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落在锦被上微微收紧,一遍一遍想张开嘴说话,目光死死盯住许太傅。
她脑中反复回放普慈寺那张骇人的脸脸 —— 那人根本不是山匪,也不是细作,是宸妃的人!
“绾儿,别急。慢慢来,你想起了什么?是寺里刺杀王妃的人?”
许太傅眉头紧锁,俯身凑近,仔细辨认她张嘴说的什么
许昭绾用力点头,眼底翻涌惊惧,起身想去找纸笔,身子一动,一阵眩晕袭来。
许夫人连忙按住她肩膀
“慢点,莫激动!府医说了,你心绪不能再大起大落。秋杏,快去取纸笔来!”
秋杏应声匆匆跑出去。
“小妹,别慌,你想到什么,写下来便是。”
许书砚守在床边,低声安抚。
许昭绾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恐慌,竭力稳住颤抖的手。
——那个男人,大殿门口那个男人,向她扔短刃那个男人,就是宸妃的人,她不会记错,前世还是太子妃时入宫去请安,遇见过这人站在宸妃身边。
纸笔送到,许昭绾握住毛笔,指尖抖得厉害,墨汁滴落在素白笺纸上晕开黑点。她刚落笔刚写了个 “宸” 字,突然停笔。
——可是宸妃为什么要出手伤害伯母,镇北王府与李家从未交恶,她写了,祖父就会相信吗?
宸妃一直是当今陛下的宠妃,还育有二皇子,许家贸然指控宸妃刺杀王妃,没有实据,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她僵在原地,笔杆几乎稳不住。
许太傅看见那个字,瞳孔微缩,轻声道
“绾儿,慎言,慎书。此事干系重大。”
他阅历深重,一眼便看出这背后牵扯朝堂后宫,绝非简单的匪患。
她抬眼望向许太傅,眼底交织着急切与顾虑。想写,不敢写;想开口,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许太傅目光沉沉,缓缓抬手,轻轻按住她执笔的手背,
“先这样吧!婉儿,你好好休息,能回忆出线索,就是最大的帮助,放宽心,祖父会为你讨公道的。”
说完,许太傅又轻轻拍了拍许昭绾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静养,随即起身朝门外走去,同时低声唤走了身侧的许书砚。
帘幔轻轻落下,屋内只剩下许夫人守在身边。
她伸手,将许昭绾散落在颊边的发丝理到耳后,语气温柔,带着心疼。
“好孩子,别硬撑。你祖父自有分寸,那些沉重的事,暂且先放下。好好歇一歇,身子要紧。”
许昭绾静静望着她,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下来,心底的惶急却没有散去。她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躺回枕上。
许夫人替她盖好薄被,示意秋杏将纸笔收走,安静守在一旁,眼底却闪过一丝怒恨
“李轻雪!”
惊惧、煎熬一阵阵涌上来,沉重地裹住许昭绾。她并未听到母亲的低喃。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眼睛闭上,脑海里又闪过普慈寺的画面以及名沈家死士投过来的阴冷视线。
她沉沉闭上眼,陷入不安的浅眠。一夜辗转,噩梦反复纠缠,额间冷汗未歇,整个人始终没能彻底放松。
一夜无宁,天光破晓。
内室里还静悄悄的。许夫人正坐在床边,拿着绢帕轻轻拭去许昭绾额角的薄汗。
听见门外仆人的通报,手上动作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仆人的声音惊醒了困在梦魇中的许昭绾,她睁开眼,眼神扫向四周,——原来不是梦啊!自己真的重生了。
鼻尖萦绕着屋内淡淡的药香,身侧是母亲温热的手,昨夜普慈寺的血色惊魂还残留在神经里,可她确确实实回到了许家的床榻之上。
直到 “镇北王世子苏秉渊求见” 这句话缓缓落进耳中,许昭绾的睫毛狠狠一颤。
“是苏世子来了,你要去吗?若是不想,你就在屋里好好休息。”
许夫人低头看见她骤然紧绷的模样,柔声开口。
许昭绾迟疑了片刻,缓缓摇头,许夫人会意,唤来秋杏好好伺候许昭绾,便随人出去了。
看着许夫人离去的方向,许昭绾眸光微动,心底挣扎翻涌。
她不是不愿见苏秉渊,只是眼下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以及她最牵挂的——镇北王妃的性命。
许昭绾缓缓摇了摇头,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
“小姐,若是心里难受,便不必强撑着起身。世子那边,夫人会说的。”
秋杏捧着梳洗的铜盆走近,轻声劝道。
许昭绾指了指桌面上的纸笔示意秋杏拿过来,在纸上写着——就在偏厅悄悄看看。
秋杏懂了许昭绾的意思,扶她起身收拾。
不过片刻,许昭绾便收拾妥当。她面色依旧苍白,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倦色,却强撑着精神,在秋杏的搀扶下,轻手轻脚往前厅偏厅走去。
偏厅立着一扇镂空雕花隔扇,许昭绾被秋杏扶着轻轻站定,单薄的身子倚在廊柱侧边,透过纱帘缝隙,一瞬不瞬望着正厅。
正厅内,苏秉渊已然落座。
不过一夜未见,少年彻底褪去了往日温润清朗的模样,周身裹着沉沉的冷寂。
素色锦袍一丝不苟,却遮不住眉眼间浓重的疲惫,眼底爬满细密红血丝,下颌绷得紧紧的,浑身透着死寂的颓丧,再无半分少年意气。
许太傅坐在上首,询问着王妃近况
“母妃中的是北疆败血毒,只有北疆有解药,现下只能吊着命,等父王带解药回来。”
苏秉渊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石摩擦而过。
隔扇轻纱之后,许昭绾浑身一颤,脚下险些站不稳,幸好秋杏在身侧及时轻轻扶住她。
北疆败血毒。她前世听过此毒,毒性缠绵霸道,拖得越久,脏腑受损越重,能不能撑到解药送来,全凭一线生机。许昭绾忧心忡忡,就听许太傅开口问道
“世子,镇北王府同李家可有间隙?”
苏秉渊闻言一愣:“母妃在京中一向不与人交恶,怎么会得罪尚书府!”
“那就是冲着人来的!”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许夫人,冷声开口。
许昭绾心口一紧,前世伯母在混乱中就身亡了,查到最后也是说北疆的暗探作祟,今生因她重生,改变轨迹,是否能真相大白!
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一丝钝痛传来,思绪纷乱。正思忖间,厅内苏秉渊抬眸盯着许夫人,想要一探究竟
“伯母是说此事冲母妃而来?”
许夫人深叹一口气,摇头:“我也只是猜测。”
“望太傅指点,秉渊该从何处去查!”
苏秉渊听见许夫人这样说,也猜到他们知道了什么,听到有线索,整个人激动起来。
许太傅捋着胡子,沉声开口
“昨夜婉儿醒来后,执笔写下了一个宸字!想必是发现了什么,你可以顺着去查查。”
“宸?”
他凝神思索,指尖轻轻叩着膝头,细细揣摩这个字背后的含义。低声反复默念,心头突然一怔——不对,太傅说昭婉执笔?
“敢问太傅,许小姐现下身子如何?”
苏秉渊抬眼看向许太傅,眉头微蹙,出声问道。
“绾儿受了巨大刺激,醒来之后,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许夫人在一旁轻轻叹息一声,神色带着怜惜。
苏秉渊猛地一怔,竟不知她病的如此严重!
“失语?”
他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掠过震惊与心疼,
“怎会如此,府医可有诊治?”
“府医看过,说是心绪郁结,气机阻滞,并非咽喉受损,只是何时能恢复,尚且未知。” 许太傅缓缓开口。
“也正因如此,昨日她才只能靠纸笔留下一字线索,许是她发现什么了,后面想写却不知如何落笔!”
许昭绾听到他的关心,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眼望向许太傅,语气恳切:“晚辈想见一见许小姐。”
“世子,绾儿昨夜一夜噩梦不断,身子虚弱,此刻正在内室歇息,不便起身见客。还望世子体谅。”
许夫人轻声安抚他。
许昭绾静静立在纱后,心头纷乱渐渐沉定,缓缓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
“既如此,那晚辈改日再访,母妃危在旦夕,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就不打扰了,”
苏秉渊起身作别,而后朝许夫人作揖,语气恳切
“伯母,母妃与您交好,这些日子还望伯母多登门陪伴母亲度过危机,晚辈感激不尽!”
“世子客气了,这是自然。” 许夫人连忙抬手扶起他。
苏秉渊又向许太傅拱手告辞,身姿挺拔却满是疲惫,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
许昭绾静静看完这一切,心头纷乱的情绪彻底落定。顺着廊柱无力向下滑去。
秋杏吓得脸色煞白,慌忙伸手死死扶住她发软的身子,急声惊呼,
“小姐!夫人,小姐晕倒了!”
正厅的人清晰听见偏厅传来的慌乱呼声,皆是一惊。
许夫人脸色骤变,立时起身快步朝偏厅奔来,
许昭绾眼前阵阵发黑,预想中冰凉的地面没有到来,反倒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里。
她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她包裹。心脏骤然剧烈跳动 ——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昭婉!” 他低声唤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臂小心托着她的后背,不敢用力,生怕碰伤了她。
“快快,回知月轩,传府医!” 许太傅沉声急喝。
苏秉渊闻言,手臂微微收紧,小心翼翼横抱起许昭绾。他放缓脚步,朝着内院的方向走去。
垂眸看向怀中人苍白憔悴的容颜,见她怔怔望着自己,一双眼眸蒙着一层水汽,心底的怜惜又重了几分。
“劳烦世子了。”
许夫人连忙跟上,声音带着后怕。
“无妨。”
苏秉渊低声应着,目光始终留意着怀中少女的状态。
许昭绾靠在他怀里,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一行人快步穿过回廊,朝着知月轩赶去。
廊外花丛浓密枝叶的阴影里,一人正趴着监视众人。
待一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此人方才微微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准备转身离开。
刚挪动半寸,视野下方忽然闯入一双玄色云纹靴子。
“听了这么久,就想这么走了?”
他心头猛惊,浑身僵住,不敢抬头,只听见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头顶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