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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寸心皆碎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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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风尘疾驰终于赶至镇北王府门前。
王府上下早已接到消息,府中仆从、管事尽数守在门前,
苏秉渊看见马车,飞奔向前,
“母妃!”
他掀开门帘,看见母亲面色惨白躺在车内,身下的血已经蔓延开来。
少年挺拔的身形猛地一滞,指尖死死抓着车帘,指节泛白,眼底瞬间覆上死寂与剧痛。
许昭绾闻声抬头,眼神撞进苏秉渊那双沉如寒潭的眼底。
阔别一世,她终于再见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少年郎。
可她从未想过,二人重逢的第一眼,会是这般狼狈、这般惨烈 。
风吹动车帘,凉意灌入车厢。
许昭绾心口酸涩发紧,满心都是徒劳无功的颓然与愧疚
“世子,快,将你母妃抱进府,不能耽搁了!”
许夫人看见苏秉渊到来,立刻压下眼底的慌乱与悲戚,出声催促。
苏秉渊骤然回神,他抱起王妃,小心翼翼走进府内,许夫人唤来秋杏,让她先陪许昭绾回府,便脚步匆匆跟上了少年。
许昭绾坐在马车里,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望着苏秉渊抱着王妃离去的身影
低下头,入目是王妃留在车内的一片暗色。
滚烫的泪水毫无声息滚落,砸在微凉的手背上。
秋杏上车扶起许昭绾,
“小姐,夫人让我先陪您回去。”
许昭绾神情恍然,任由秋杏牵着,到马车边上她扶着车沿,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秋杏一人生怕扶不住,让她从马车上摔下来,正发愁,瞧见远处闻讯赶回来的许书砚。
“少爷,快来搭把手!”
许书砚匆匆赶来,一眼便望见坐在马车沿上的许昭绾。她背脊松弛、双目无神,孤零零靠在车厢边,整个人死寂得没有半点生气。
待走近看清她满身斑驳血色,衣摆、袖口尽数沾染刺目的红,许书砚心脏猛地一紧,瞬间沉到谷底。
“小妹,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快让哥看看!”
他语气发急,指尖下意识想去扶她,眼底满是慌乱疼惜。
死寂的情绪被这声熟悉的呼唤彻底击碎,许昭绾茫然的心神骤然回神。
抬眼望见眼前兄长的模样,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恐惧、徒劳与崩溃瞬间轰然决堤。
她像受尽委屈、劫后余生的孩童一般,微微前倾身子,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许书砚。
“哥!!!”
积压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浸透了兄长的衣襟。
“哥,伯母..都怪我...都怪我....”
巨大的自责与悲伤轰然席卷全身,压得她喘不过气。眼前一黑,许昭绾身子一软,直直哭晕在许书砚怀里。
许书砚心头巨震,慌忙抱住绵软下坠的妹妹,温热的血迹沾了满手,吓得心口发慌。
“秋杏,快去找府医。”
许昭绾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是红色的,血,到处都是血,不知道是她自己中毒后的血,还是王妃遇刺后流出的血。
血色交织缠绕,死死裹住她的四肢百骸。她拼命想逃,却被困在这片血色幻境里,寸步难行。
许太傅一身常服,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他脊背挺直,往日从容温润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满心焦灼难以掩饰,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前方床榻。
许书砚站在府医身后,眼底藏不住的焦急,他紧紧盯着府医诊治的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秋杏立在最侧旁,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惊扰。
府医正俯身细细搭脉,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满室安静无声。
“先生,我孙女这是怎么了?”
许太傅按捺不住心底焦灼,沉声开口询问。
“老太爷放心,小姐身子无大碍,只是心绪郁结过甚,惊悸攻心,今日骤然受了大悲大恐的刺激,才一时脱力晕厥。”
府医缓缓收回手,起身捻须轻叹,看向床榻上眉眼紧蹙的许昭绾,继续道
“只需安心静养,疏解心绪,再辅以安神汤药,几日便可痊愈。”
话音落下,许书砚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望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小妹,眼底满是不忍,许太傅眉宇间的焦灼也稍缓几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帘幔被一把掀开,许夫人步履仓促而入,鬓发微乱,衣衫还带着外头的风尘与凉意。
她一眼便看见静静躺在床榻上、面无血色的女儿,心口猛地一揪。
“婉儿!”
她快步冲到床边,声音发颤,小心翼翼握住女儿微凉的手。
看着她苍白虚弱、毫无生气的模样,眼底瞬时涌上湿意,后怕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呼吸发紧。
“母亲,没事的,府医说小妹没有大碍。”
许书砚上前,轻声安抚着母亲。
许夫人指尖仍旧发颤,死死握着女儿冰凉的小手,眼眶通红,哽咽着点头,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许昭绾脸上移开。
“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太傅在一旁,脸色深沉,开口问道。
“对不起…… 对不起……”
许昭绾在朦胧混沌中,无声呓语,嗓音细碎又酸涩
未等到许夫人半句应答,床榻上的许昭绾先有了动静。
微弱破碎的呢喃落在众人耳中,满室瞬间死寂。
许夫人浑身骤然一僵,握着女儿的手剧烈发颤。方才强压下去的泪水彻底崩落,顺着脸颊无声滚落,砸在锦被上。
许书砚与许太傅眼底满是错愕与心疼。
“明明提前了......”
“明明避开了......”
昏迷中的少女还在呓语着,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额间沁出细密冷汗,细碎,断断续续的呢喃着,带着浓重的茫然与不甘。
外人听不懂她话里的深意,只听得心口一阵阵发紧。
许夫人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温热的泪水不停滑落,指尖轻轻抚着女儿苍白的脸颊,满心皆是疼惜
“傻孩子,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错……”
满室寂静,只剩少女困于梦魇的细碎呢喃,一遍遍回荡在众人耳畔。
许昭绾双眼猛地睁开!
骤然惊醒,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刺骨的凉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她怔怔望着头顶素色床幔,瞳孔涣散,半晌才堪堪从窒息的幻境里抽离一丝神智。
“绾儿,你醒了!可算醒了!”
许夫人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指尖不停擦拭她额间的冷汗,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哽咽。
“小妹,别怕,已经到家了,安全了。”
许书砚俯身凝视着她,眼底的担忧几乎藏不住,低声安抚。
温热的触碰、亲人的呼唤层层包裹而来,可许昭绾浑身依旧冰冷,想要说话,却不知如何说。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嘴,唇瓣微微发颤,猛然惊觉,自己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慌张的抓着许夫人的衣袖。
“小妹,怎么了?”许书砚先看出许昭绾的异样,语气里带着急切。
许夫人也心头一紧,俯身凑近,柔声安抚
“绾儿,是不是喉咙难受?”
许昭绾摇着头,又点点头,眼眶迅速泛红,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她不是嗓子疼。
她张了张嘴,用手指着自己的脖子,想用力告诉家人,自己说不出来话。
“秋杏!快去找府医来!快!”
许书砚焦急的对秋杏吩咐道,秋杏领命转身就朝外跑去,一家人都担忧的看着许昭绾。
秋杏引着府医匆匆入内,药箱磕碰作响,打破了满室的焦灼沉寂。
府医见状快步走到床榻边,抬手轻轻搭住她的腕脉,凝神细辨脉象。
屋内落针可闻,许书砚、许夫人皆是屏息凝神,目光死死落在府医身上,满心忐忑不安。
“小姐咽喉无碍,声带亦没有损伤。”
片刻后,府医缓缓收回手,微微沉吟,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凝重。
此话一出,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那她为何突然说不出话?方才明明还在呓语。”
许夫人连忙追问。
“是惊悸攻心,忧思郁结过重,气机阻滞于胸,壅塞咽喉。” 府医缓缓解释
“先生,那有办法医治好吗?”许书砚也焦急的问着。
“小姐只需放宽心绪,静心休养,郁结一散,气息顺畅,自然便能开口说话,无需忧心。”
府医温声宽慰着众人,房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许,压在心中的巨石仿佛稍稍落地。
许昭绾静静听着府医的话,心底漫开一片冰凉的茫然。
她明明带着前世记忆,明明提前预判了危机,早早安排人去求援,拼尽全力想要护住伯母。
她以为自己这一世,能扭转悲剧,能避开伯母血色的结局。
可到头来,一切还是向着惨痛的方向滑去。
巨大的无力感沉沉坠在胸口,堵得她连呼吸都发闷。
周围都是家人的声音,有母亲的担忧,兄长的宽慰,祖父的嘱托。
但是她好像都听不进去,泪珠无声地从眼角滚落,浸湿枕面。她侧过头,目光空洞地望向窗棂。
许夫人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低声哄劝。
秋杏捧着药碗缓步走进来,小心翼翼靠近床榻,轻声唤她小姐。
许昭绾结果秋杏手中的药,脑海中还在回闪着寺庙里发生的一帧一幕,突然她僵住了,那人的脸,她记起来了。
许昭绾转头看向许太傅,嘴唇不停动着,拼命想要发出声音,眼底翻涌着惊骇。
许太傅见她这般异样,立刻俯身:“绾儿,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