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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最后一间诊所 柏安诊所在 ...

  •   柏安诊所在澄川市西区。

      不是那种藏在老公寓二楼、连招牌都褪色的小诊所,也不是东区那些把玻璃帷幕、芳香精油和健康管理包装成一套服务的高端医疗空间。

      它介于两者之间。

      一楼是药局,二楼是诊所。

      招牌不新,但很干净。

      下午三点二十六分,候诊区还坐着七个病人。

      周行之站在柜台旁边,先出示证件,再把声音压低。

      “我们想跟许柏勋医师谈一下昨晚一名病人的就诊记录。”

      柜台里的护理师先看了证件,又抬头看他。

      “哪一位病人?”

      “沈文昭。”

      她的表情只变了一点点。

      很短。

      但周行之看到了。

      “许医师现在有病人。”

      “我可以等。”

      “可能要一阵子。”

      “没关系。”

      旁边的陈子谦扫了一眼候诊区,压低声音。

      “她知道。”

      周行之没看他。

      “知道什么?”

      “名字一讲她就有反应。”

      “有反应不代表知道我们要查什么。”

      “可是——”

      “先看。”

      陈子谦闭嘴。

      两人在角落坐下。

      诊所里很安静。

      墙上播放着没有声音的健康宣导影片。

      叫号机偶尔响一下。

      电子看板上的号码慢慢往前跳。

      周行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何洛珂传来的截图。

      23:48。

      处置记录建立时间。

      沈文昭离院时间:

      23:06。

      两个时间差了四十二分钟。

      单独看,这件事不代表什么。

      医疗现场补登录很常见。

      忙的时候,医师可能先看完病人,晚一点再补病历。

      护理记录也可能因为系统延迟,和实际处置时间不完全一致。

      问题是那一笔记录写的是:

      无特殊给药。

      如果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在病人离开四十二分钟后,特别补一笔“没做什么”?

      周行之把手机收起来。

      他不喜欢先有答案。

      但他承认何洛珂说得对。

      这里值得查。

      —

      三点四十一分。

      诊间门打开。

      一名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出来。

      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戴着细框眼镜,衬衫外罩着白袍。

      柜台护理师立刻走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许柏勋朝周行之这边看了一眼。

      没有意外。

      也没有明显慌张。

      他只是点头。

      “两位稍等。”

      又转身对护士说:

      “下一位先请王医师看。”

      几分钟后,他把两人带进最里面的诊间。

      门一关,外面的叫号声就小了很多。

      许柏勋坐下。

      “沈先生的事?”

      周行之也坐下。

      陈子谦站在旁边。

      “你知道他过世了?”

      “早上家属有打电话来。”

      “你昨晚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几点?”

      许柏勋没有想太久。

      “十一点左右。”

      “记录显示他十点三十八分挂号,十一点零六分离开。”

      “差不多。”

      “他为什么来?”

      “胸闷、心悸,有一点头晕。”

      “严重吗?”

      “当时没有。”

      “心电图呢?”

      “没有急性缺血变化。”

      “生命征象?”

      “还可以。”

      “你做了什么处置?”

      许柏勋看着他。

      “病历上不是有?”

      周行之没有接这句。

      “我想听你说。”

      许柏勋停了一下。

      “量血压、心电图、休息观察。”

      “有给药吗?”

      “没有。”

      陈子谦抬眼。

      周行之仍然没什么表情。

      “确定?”

      “确定。”

      “任何药都没有?”

      “没有特殊给药。”

      许柏勋用了和病历一模一样的词。

      陈子谦下意识看了周行之一眼。

      周行之没有动。

      “什么叫‘没有特殊给药’?”

      许柏勋微微皱眉。

      “就是没有注射、没有新的处方。”

      “口服呢?”

      “没有。”

      “原本自己的药?”

      “那是他自己的事。”

      “你有看他吃吗?”

      “没有。”

      周行之把手放到桌面上。

      “沈文昭昨晚来看你之前,有先打电话吗?”

      “有。”

      “几点?”

      “大概十点多。”

      “你们很熟?”

      “认识很多年。”

      “医病关系?”

      “算是。”

      “只有医病关系?”

      许柏勋的眼神变了一点。

      “你想问什么?”

      “你认识他多久?”

      “二十几年。”

      陈子谦插话。

      “二十几年?”

      许柏勋看了他一眼。

      “以前在医院就认识。”

      “哪间医院?”

      “仁安。”

      “你们一起工作?”

      “我做内科,他做研究行政跟法规。”

      周行之问:

      “后来还一直联络?”

      “偶尔。”

      “所以他昨晚不舒服,直接来找你。”

      “对。”

      “没有去大医院。”

      “他不想去。”

      “为什么?”

      “他说不严重。”

      “你也认为不严重?”

      许柏勋没有立刻回答。

      “当时看起来没有需要急送。”

      “现在回头看呢?”

      许柏勋摘下眼镜。

      用白袍下摆擦了一下镜片。

      动作很慢。

      “现在回头看,当然会觉得是不是漏掉什么。”

      “你漏掉了吗?”

      “目前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四十二分钟后才建立处置记录?”

      许柏勋的手停了。

      第一次。

      不是表情。

      是动作。

      周行之看着他。

      “病人十一点零六分离开。”

      “嗯。”

      “处置记录十一点四十八分才建立。”

      “门诊忙。”

      “可是你特别补了‘无特殊给药’。”

      许柏勋把眼镜戴回去。

      “那只是系统格式。”

      “真的?”

      “对。”

      “你平常也会这样补?”

      “有时候。”

      “我们可以调其他记录比对。”

      许柏勋沉默。

      陈子谦往前半步。

      “许医师,如果只是晚补病历,没有必要——”

      周行之抬手。

      陈子谦停住。

      周行之继续问:

      “沈文昭昨晚有没有跟你谈到跟医疗无关的事?”

      “没有。”

      “工作?”

      “没有。”

      “研究?”

      “没有。”

      “以前的事情?”

      许柏勋看着他。

      这次沉默久了一点。

      “没有。”

      周行之点头。

      “好。”

      他站起来。

      陈子谦一愣。

      就这样?

      周行之把椅子推回去。

      “今天先到这里。”

      许柏勋也站起来。

      “警官。”

      “嗯?”

      “沈先生到底怎么死的?”

      “还在查。”

      “是心脏?”

      “还不能确定。”

      许柏勋看着他。

      “如果有需要病历资料,我可以配合。”

      “好。”

      “但病人的隐私——”

      “我们会照程序。”

      周行之走到门口。

      手放上门把时,他忽然回头。

      “许医师。”

      “什么?”

      “昨晚十一点零六分,沈文昭离开的时候,是自己走出去的?”

      “对。”

      “有人陪他?”

      “没有。”

      “他有没有看起来昏沉?”

      “没有。”

      “走路不稳?”

      “没有。”

      “意识混乱?”

      “没有。”

      “确定?”

      “确定。”

      周行之点头。

      “谢谢。”

      门关上。

      两人走到楼梯间。

      陈子谦立刻开口:

      “他有问题。”

      周行之继续往下走。

      “哪里?”

      “他明明在说谎。”

      “哪一句?”

      陈子谦愣了一下。

      “就……很多。”

      “哪一句?”

      “你问到以前的事情,他停了。”

      “停顿不是证据。”

      “那个病历也不对。”

      “病历晚写,不等于内容假的。”

      “可是何医师那边已经验出药了。”

      “验出药不代表他给的。”

      陈子谦皱眉。

      “那我们来干嘛?”

      周行之停在楼梯转角。

      转身看他。

      “确认他说什么。”

      “然后呢?”

      “再查什么是真的。”

      “我觉得他就是在遮。”

      “很好。”

      “什么?”

      “那你现在回去,把‘觉得’拿掉。”

      周行之继续往下走。

      “找证据。”

      —

      下午四点零八分。

      何洛珂已经把那种来源不明的药物资料拉了三遍。

      仍然只有一个结论。

      它不应该在那里。

      不是因为它危险。

      恰恰相反。

      太普通了。

      一种常见于短时间镇静、焦虑处置、部分检查前使用的药物。

      低剂量。

      短效。

      如果单独使用,根本不足以解释沈文昭后面的循环崩溃。

      甚至一般临床医师看到这个浓度,很可能直接略过。

      唐予安坐在另一边。

      “我把可能的代谢区间拉出来了。”

      何洛珂走过去。

      屏幕上有三条曲线。

      “最好情况,最晚在什么时候进体内?”

      “很难讲死。”

      “范围。”

      “如果这个浓度和代谢物比例没有其他干扰……最保守,也不太像救护车上或急诊才给。”

      “所以至少送医前。”

      “对。”

      “两小时?”

      “有可能更早。”

      “诊所时段?”

      唐予安点了一下头。

      “对得上。”

      何洛珂没有表情。

      “但是。”

      唐予安立刻补一句。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要说对得上不等于就是诊所。”

      “对。”

      “我知道。”

      唐予安看她。

      “你今天真的很讨厌。”

      “今天?”

      “好,平常也。”

      何洛珂把资料复制到工作区。

      “如果是诊所给的,剂量大概多少?”

      “你不要开始倒推得太开心。”

      “大概。”

      唐予安报了一个范围。

      何洛珂停了一下。

      “很低。”

      “对。”

      “低到没必要隐瞒。”

      “这就是问题。”

      两人同时安静。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合法、低剂量的医疗用药,许柏勋有什么理由不写?

      除非——

      他隐瞒的根本不是药本身。

      何洛珂拿起电话。

      拨给周行之。

      接通后,对方那边有车门关上的声音。

      “何医师。”

      “你问完了?”

      “嗯。”

      “他怎么说?”

      “没有给药。”

      “完全没有?”

      “他的原话是‘没有特殊给药’。”

      何洛珂眉头微微一动。

      “病历也是这句。”

      “对。”

      “你觉得呢?”

      周行之在电话另一边停了半秒。

      “我没有负责觉得。”

      何洛珂没有理他。

      “我们这边估算,那个药很可能在送医前数小时进体内,诊所时段符合。”

      “能不能锁定?”

      “不能。”

      “那现在还是只有可能。”

      “对。”

      “剂量呢?”

      “不高。”

      “会死人?”

      “单独不会。”

      “那为什么要瞒?”

      何洛珂看着屏幕。

      “我也在想。”

      “许柏勋说沈文昭离开时意识清楚、走路正常。”

      “符合低剂量。”

      “那这个药如果真是诊所给的,可能只是一般处置。”

      “对。”

      “所以他真正不想让我们知道的,可能不是‘给了药’。”

      何洛珂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她说:

      “而是为什么给。”

      周行之那边安静了一下。

      “我也是这样想。”

      这是第一次。

      两人没有从不同方向说同一件事。

      而是在同一个点上停住。

      周行之问:

      “你要不要一起来?”

      “去哪?”

      “诊所。”

      “我去干嘛?”

      “看病历。”

      “你们不能直接让我看完整资料。”

      “许医师如果同意专业讨论,可以。”

      “他会?”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去有用?”

      “不是你说的?”

      “什么?”

      “先找哪里不合理。”

      何洛珂沉默了一秒。

      “二十分钟。”

      “我等你。”

      —

      四点四十分。

      何洛珂到了柏安诊所。

      门诊仍然在进行。

      周行之站在一楼药局外面。

      陈子谦拿着两杯咖啡。

      看到她走过来,他把其中一杯递出去。

      “何医师。”

      何洛珂接过。

      “谢谢。”

      陈子谦看向周行之。

      “我就说买三杯。”

      周行之没理他。

      “许柏勋同意重新讨论。”

      “条件?”

      “只谈沈文昭这次就诊,而且不能随便调阅其他病历。”

      “合理。”

      三人上楼。

      许柏勋这次没有穿白袍。

      门诊似乎暂停了。

      他坐在诊间里,桌上放着沈文昭昨晚的纸本心电图。

      看见何洛珂,他先皱眉。

      “这位是?”

      周行之介绍。

      “承和医学中心何洛珂医师。临床毒理。”

      许柏勋的眼神变得更谨慎。

      “毒理?”

      何洛珂直接说:

      “沈文昭体内有一种镇静类医疗用药。”

      许柏勋没有立刻说话。

      “不是急诊给的。”

      仍然沉默。

      “也不是救护途中。”

      许柏勋看向周行之。

      “你带她来,是要逼我承认?”

      周行之说:

      “不是。”

      “那是什么?”

      何洛珂把咖啡放在桌角。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写。”

      许柏勋盯着她。

      “我说过我没有给。”

      “你说的是没有特殊给药。”

      他的嘴角微微绷紧。

      何洛珂继续:

      “这两句不是完全一样。”

      诊间安静下来。

      陈子谦没有说话。

      周行之也只是坐着。

      许柏勋摘下眼镜。

      这次没有擦。

      只是放在桌面。

      “药物浓度多少?”

      何洛珂没有回答。

      “许医师。”

      “我要知道你们找到多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看着她。

      “你跟警察很像。”

      “他们大概不会高兴。”

      周行之没有反应。

      许柏勋闭了一下眼睛。

      “那不是为了治他的胸闷。”

      何洛珂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为了什么?”

      许柏勋没答。

      “焦虑?”

      没有回答。

      “失眠?”

      没有。

      “检查?”

      仍然没有。

      何洛珂看着他。

      “他那天来诊所,不是单纯因为胸闷。”

      许柏勋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想留下记录。”

      陈子谦立刻问:

      “什么事不想留下?”

      周行之看了他一眼。

      陈子谦闭嘴。

      何洛珂问:

      “沈文昭要求你不要写?”

      “对。”

      “所以你给了药?”

      许柏勋终于点头。

      很小的一下。

      “低剂量。”

      “哪一种?”

      他说了药名。

      正是唐予安找到的那一种。

      何洛珂问:

      “剂量?”

      许柏勋说出来。

      和推算范围接近。

      陈子谦已经开始记。

      周行之声音仍然平稳。

      “所以你刚才对警方说没有给药。”

      许柏勋看着桌面。

      “我错了。”

      “为什么要隐瞒?”

      “因为那不是应该出现在一般门诊记录里的处置。”

      “非法?”

      “不是。”

      “那是什么?”

      许柏勋沉默。

      何洛珂突然问:

      “他是不是恐慌发作?”

      许柏勋猛地抬头。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

      何洛珂继续:

      “胸闷、心悸、头晕。心电图没有急性变化。生命征象基本稳定。你给低剂量短效镇静药,但又不愿意写。”

      “所以呢?”

      “所以那不是治疗心脏。”

      她看着他。

      “是让他冷静。”

      许柏勋没有否认。

      “他很焦虑?”

      “不只是焦虑。”

      “他怕什么?”

      许柏勋抬头看了她很久。

      “他说有人在找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行之第一次往前坐了一点。

      “谁?”

      “不知道。”

      “他没说?”

      “没有。”

      “有没有报警?”

      “没有。”

      “有没有说受到威胁?”

      “他不愿意讲清楚。”

      “那他为什么来找你?”

      许柏勋的声音低了些。

      “因为他觉得心脏要出问题。”

      “实际上呢?”

      “心电图没看到急性变化。”

      “所以你认为是恐慌?”

      “至少当时是。”

      何洛珂问:

      “他以前有恐慌症?”

      “没有正式诊断。”

      “以前找过你?”

      许柏勋停了一下。

      “两次。”

      “最近?”

      “半年内。”

      “都因为同样的事?”

      他没有马上回答。

      周行之说:

      “许医师。”

      许柏勋看向他。

      “人已经死了。”

      “我知道。”

      “如果你现在还在保护一件跟死亡有关的事,那就不是单纯病人隐私了。”

      许柏勋的手慢慢握起来。

      过了十几秒,他才说:

      “他最近一直在查以前的研究资料。”

      何洛珂眼神一沉。

      “什么研究?”

      “他没告诉我名字。”

      “年代?”

      “很久以前。”

      “多久?”

      “十几年。”

      何洛珂没有再动。

      周行之问:

      “你知道他为什么查?”

      “他只说,有些东西当年没有处理干净。”

      “原话?”

      “差不多。”

      “还有呢?”

      “他说有人开始翻旧账。”

      “谁?”

      “不知道。”

      “他怕谁?”

      许柏勋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周行之看了他一会儿。

      “昨晚你给药后,他就走了?”

      “对。”

      “你没有留下观察?”

      “有二十多分钟。”

      “然后?”

      “他说好很多。”

      “谁来接他?”

      “没有人。”

      “自己开车?”

      “我不知道。”

      陈子谦抬头。

      “诊所外面有监视器吧?”

      许柏勋点头。

      “有。”

      “我们要看。”

      “可以。”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

      五点二十五分。

      监视器画面倒回十一点零六分。

      沈文昭从诊所一楼走出去。

      步伐正常。

      没有扶墙。

      没有明显头晕。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低头看手机。

      然后沿着骑楼往右走。

      画面切到街口。

      十一点零八分。

      沈文昭走到路边。

      没有叫车。

      也没有往停车场方向去。

      而是在原地等。

      十一点十一分。

      一辆深色轿车停下。

      后座车窗降了一半。

      沈文昭站在车边说了几句话。

      画面没有声音。

      角度也拍不到车内的人。

      十几秒后。

      他拉开后座车门。

      坐了进去。

      车子离开。

      陈子谦立刻说:

      “车牌呢?”

      监视器管理员把画面放大。

      尾灯反光太强。

      只能看见部分数字。

      周行之记下。

      何洛珂一直没说话。

      她盯着画面。

      十一点十一分。

      沈文昭离开诊所五分钟后,上了一台不知道是谁的车。

      这代表诊所不是他那晚最后一个停留的地方。

      也代表那种镇静药虽然被隐瞒,却很可能只是另一件秘密。

      不是死亡的答案。

      而是把他送往下一个地方的起点。

      何洛珂忽然说:

      “倒回去。”

      管理员照做。

      “哪里?”

      “他出门前。”

      画面退到十一点零六分。

      沈文昭推门。

      走出诊所。

      “停。”

      画面停住。

      何洛珂往前靠。

      沈文昭左手拿着手机。

      右手空着。

      “再往前。”

      十一点零五分五十二秒。

      门刚打开。

      “停。”

      何洛珂看了几秒。

      “放大右手。”

      陈子谦皱眉。

      画面放大。

      解析度不高。

      但仍然看得出来。

      沈文昭右手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白色方形贴片。

      周行之看向许柏勋。

      “那是什么?”

      许柏勋的脸色变了。

      “不是我贴的。”

      何洛珂立刻转头。

      “他进诊所的时候就有?”

      “我……”

      “你有看到吗?”

      许柏勋想了几秒。

      “没有注意。”

      “抽血贴?”

      “我们没有抽血。”

      “注射贴?”

      “我没有打针。”

      何洛珂盯着画面。

      一小块白色医疗贴布。

      位置很普通。

      普通到如果不是刻意停格,几乎不会有人在意。

      周行之问:

      “有没有可能只是他自己贴的?”

      “有。”

      何洛珂说。

      “也可能只是小伤口。”

      “那你为什么看这么久?”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想到另一件事。

      苏曼说:

      没有明显针孔样创口。

      但如果针孔位置被一块普通医疗贴布盖住呢?

      她拿出手机。

      直接打给苏曼。

      接通。

      “你还在吗?”

      “在。”

      “沈文昭右手腕内侧。”

      “怎么?”

      “你检查时有没有看到贴布痕迹?”

      电话那端停了一下。

      “没有贴布。”

      “残胶?”

      “等一下。”

      远处传来翻资料的声音。

      几秒后,苏曼重新开口。

      “右腕内侧有一小块皮肤泛红。”

      何洛珂没说话。

      “我原本以为是医疗胶带刺激。”

      “急诊有在那里贴东西吗?”

      “没有。”

      “救护?”

      “我查。”

      苏曼停了一会儿。

      “也没有。”

      周行之站在旁边,看着何洛珂。

      苏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你看到什么?”

      “他离开诊所时,手腕上有一块白色贴布。”

      “诊所贴的?”

      “许医师说不是。”

      电话那头完全安静了两秒。

      “何洛珂。”

      “嗯。”

      “我重新看一次。”

      “好。”

      她挂掉。

      陈子谦看向周行之。

      “所以有人之前对他打过针?”

      何洛珂立刻说:

      “不知道。”

      “可是——”

      “贴布只能证明那里被贴过东西。”

      “但如果有针孔——”

      “看到再说。”

      陈子谦把剩下的话吞回去。

      周行之看了一眼何洛珂。

      “你真的很不喜欢别人先下结论。”

      “你不是也一样?”

      “我是工作需要。”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秒。

      周行之先转开。

      “把监视器备份。”

      他对陈子谦说。

      “车牌一起查。”

      “好。”

      何洛珂仍然看着定格画面。

      沈文昭站在诊所门口。

      一只手拿着手机。

      另一只手腕上贴着不起眼的白色贴布。

      那时候他还走得很稳。

      还能自己看手机。

      还能跟一个陌生或熟悉的人上车。

      距离四点十二分被送进承和医学中心,还有五个小时。

      真正让他死亡的事情,也许还没有发生。

      也可能——

      早就已经开始了。

      何洛珂低声说:

      “这里不是最后一站。”

      周行之听见了。

      “什么?”

      她抬头。

      “沈文昭来诊所,只是中间的一站。”

      周行之看向监视器里那辆深色轿车。

      “那最后一站在哪?”

      何洛珂没有回答。

      因为现在,他们终于有了一个比十二分钟更大的缺口。

      从十一点十一分上车。

      到凌晨三点五十一分在办公大楼大厅被人发现。

      中间——

      四小时四十分钟。

      没有人知道沈文昭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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