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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缺失的四十分钟 凌晨三点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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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零六分。
许柏勋没有睡。
警方到他住处时,他甚至已经换好衣服。
像是在等。
周行之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
“知道我们会来?”
许柏勋没有否认。
“大概。”
“为什么?”
“因为你们迟早会查车。”
陈子谦抬眼。
何洛珂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周行之问:
“死亡前一天晚上,你去哪里?”
许柏勋沉默几秒。
“衡新。”
“几点?”
“七点多。”
“待多久?”
“两个多小时。”
“做什么?”
“找沈文昭。”
“他人在外面。”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因为我不是去见他。”
房间一下安静。
周行之看着他。
“那你去做什么?”
许柏勋没有回答。
“先回去说。”
凌晨三点四十三分。
重大犯罪组。
许柏勋坐下后,先看了何洛珂一眼。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十二年前替叶明哲做过检验。”
“知道。”
“纸本也看过?”
“看过。”
他点头。
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周行之把衡新停车场画面放到桌上。
“这台车是你的?”
“是。”
“你之前说死亡前一天晚上六点半后一直在家。”
“我说谎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我去沈文昭办公室。”
“现在知道了。”
“嗯。”
“所以说。”
许柏勋低头。
很久。
“他叫我去拿一样东西。”
何洛珂立刻问:
“RX-31保留样本?”
许柏勋抬头。
没有否认。
“对。”
陈子谦整个人坐直。
周行之问:
“为什么叫你拿?”
“因为他开始怕。”
“怕什么?”
“怕那个东西继续放在自己手上。”
“为什么?”
“他说有人在找。”
“谁?”
“不知道。”
“你信?”
“那时候信一半。”
何洛珂问:
“所以你去拿。”
“对。”
“样本在哪?”
“现在不在我这。”
房间里立刻安静。
周行之的声音沉下来。
“那在哪?”
许柏勋没有回答。
“许医师。”
“我需要先说一件事。”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回答。”
许柏勋看着他。
“如果我先说答案,你们会以为那就是原因。”
周行之没有动。
“那你就从原因开始。”
凌晨四点零一分。
许柏勋说,他是在死亡前一天傍晚收到沈文昭信息。
不是一般通讯软件。
而是一封加密邮件。
内容只有两句。
今晚把旧样本拿走。
不要放诊所。
周行之问:
“为什么不用电话?”
“他最近很不信任电子通讯。”
陈子谦忍不住说:
“但他还是寄Email。”
“因为那个邮箱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还在?”
“删了。”
“为什么?”
“自动删除设置。”
“能不能恢复?”
“不知道。”
周行之看了陈子谦一眼。
后者记下。
许柏勋继续:
“我到衡新之后,用他以前给我的备用钥匙进办公室。”
“哪把钥匙?”
“一般实体钥匙。”
“为什么他会给你?”
“我们认识很多年。”
“办公室不是只能刷楼层门禁?”
“楼层进去后,办公室是钥匙。”
“所以你怎么进十七楼?”
许柏勋沉默了一下。
“逃生梯。”
“从哪里上?”
“停车场有员工安全通道。”
“你有卡?”
“沈文昭给过我一张旧门禁卡。”
陈子谦皱眉。
“又一张?”
何洛珂看向周行之。
同样的模式。
旧卡。
旧权限。
旧人。
所有漏洞都不是为杀人准备的。
它们只是一直存在。
然后被人利用。
凌晨四点十九分。
周行之问:
“你进办公室后做了什么?”
“找锁盒。”
“你知道在哪?”
“知道大概。”
“所以为什么待两个多小时?”
许柏勋抬头。
“因为盒子里没有。”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何洛珂问:
“你到的时候,样本已经不见?”
“对。”
“几点发现?”
“大概七点四十多。”
“所以清洁人员听到抽屉声,是你?”
“很可能。”
“她说听到女性声音。”
许柏勋皱眉。
“不是我。”
“你一个人?”
“对。”
“确定?”
“确定。”
周行之没有立刻相信。
只说:
“继续。”
“我以为沈文昭把东西放错。”
“所以我找。”
“柜子。”
“书架。”
“其他抽屉。”
“资料夹。”
“找了很久。”
“有没有碰到第三十六页?”
“有。”
何洛珂立刻抬头。
“Subject 07那页?”
“我不知道什么Subject 07。”
“我只知道有一张旧研究纸夹在现代资料里。”
“你拿了吗?”
“没有。”
“看过?”
“扫了一眼。”
“内容?”
“没仔细看。”
周行之问:
“你找样本找到几点?”
“八点多。”
“然后?”
许柏勋停住。
“有人来了。”
房间瞬间安静。
陈子谦直接抬头。
“谁?”
许柏勋摇头。
“我没看到正脸。”
“男的女的?”
“女的。”
“你听到声音?”
“没有。”
“怎么知道女性?”
“身形。”
何洛珂看着他。
“跟清洁人员看到的一样?”
“可能。”
“她有绑头发?”
许柏勋停了一下。
“有。”
“衣服?”
“深色。”
“手上有东西?”
“一个袋子。”
陈子谦立刻问:
“黑色?”
“对。”
房间里几个人互看。
和监视器那个人一致。
周行之问:
“几点?”
“我不知道。”
“大概。”
“八点前后。”
“她看到你?”
“应该没有。”
“你在哪?”
“资料柜后面。”
“你躲?”
“对。”
“为什么?”
许柏勋看着他。
“因为我本来就不应该在那。”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何洛珂问:
“她进沈文昭办公室了?”
“有。”
“用钥匙?”
“门本来没关死。”
“谁没关?”
“我。”
“她进去后做什么?”
“我看不到全部。”
“有没有碰锁盒?”
“有。”
所有人停住。
“你确定?”
何洛珂问。
“确定。”
“怎么知道?”
“我看到她蹲在柜子前。”
“然后?”
“大概几分钟。”
“她就走。”
“带走什么?”
“不知道。”
“黑色袋子本来就在她手上?”
“对。”
“离开时?”
“也在。”
周行之问:
“你为什么不报警?”
许柏勋笑了一下。
很苦。
“我要怎么报?”
“说我半夜用旧卡偷偷进朋友办公室找一个不该存在的研究样本,然后看到另一个人也进来?”
没有人回答。
“所以你什么都没说。”
“对。”
“后来沈文昭有联络你?”
“有。”
“几点?”
“大概九点多。”
“你跟他说样本不见?”
“说了。”
“他怎么回?”
许柏勋沉默。
“他没有很惊讶。”
何洛珂皱眉。
“什么意思?”
“我说盒子是空的。”
“他只问我:‘有人比你早到了?’”
周行之问:
“原话?”
“差不多。”
“你说呢?”
“我说我后来看到一个人。”
“他问是谁?”
“问了。”
“你怎么答?”
“看不到脸。”
“然后?”
许柏勋停了一下。
“他说,‘那就算了。’”
房间里安静了。
何洛珂立刻问:
“什么叫算了?”
“我也问。”
“他说什么?”
“他说,‘至少知道东西不在原来的位置。’”
陈子谦皱眉。
“他不怕被拿走?”
“我不知道。”
何洛珂却慢慢坐直。
“他是不是故意叫你去确认?”
许柏勋看向她。
“我后来也这样想。”
“不是叫你去保护样本。”
“是叫你确认它还在不在。”
“可能。”
“所以他早就怀疑有人会拿。”
“对。”
周行之问:
“怀疑谁?”
“没说。”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最重要的问题又回来。
那个女性是谁。
监视器。
清洁人员。
许柏勋。
三个来源都指向一个深色外套、绑头发的女性。
但脸没有拍到。
周行之问:
“你有没有看到她的手?”
许柏勋想了一下。
“左手拿袋子。”
“右手开柜子。”
“戴东西吗?”
他停住。
“好像有手链。”
陈子谦立刻抬头。
“什么样?”
“细的。”
“有坠饰?”
“我没看清。”
房间安静。
叶采恩那条手链。
又出现。
但这次何洛珂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问:
“你能百分之百确定有手链?”
“不能。”
“那就不要写成有。”
许柏勋点头。
“好。”
周行之看她一眼。
知道她又在把调查拉回证据。
凌晨五点零九分。
技术组开始重新比对那名女性进出衡新的画面。
以前只看身形。
现在加入许柏勋描述。
绑发。
深色外套。
黑色袋子。
再加一个新条件——
进入办公室时,她没有正常找门。
似乎直接知道沈文昭办公室在哪。
这代表她不是第一次来。
陈子谦把访客记录全拉出。
过去半年,符合女性、曾到衡新的有二十三人。
临床研究。
法规。
供应商。
顾问。
逐一排。
其中叶采恩来过四次。
方若晴两次。
其他人大多一次。
周行之问:
“叶采恩那天人在哪?”
“东辰旧研究大楼。”
“有没有离开?”
“有监视器证明她20:04还在。”
“衡新到东辰车程?”
“至少二十几分钟。”
“那她不可能同时在八点左右出现在衡新。”
何洛珂点头。
“这段可以排。”
陈子谦看她。
“所以手链真的可能只是同款。”
“对。”
第一次。
叶采恩从一个很关键的现场,被时间直接排除。
不是完全排除她和整个案件的关系。
但至少——
死亡前一天偷走样本的人,不是她。
凌晨五点三十四分。
周行之问:
“方若晴呢?”
陈子谦查。
死亡前一天18:30后一直在嘉衡。
20:40还有门禁。
排。
其他人一个一个。
直到剩下四名女性。
其中三个没有医疗或研究背景。
一个有。
姓名:
叶采恩的前同事——彭婉琪。
三十六岁。
曾任瑞衡临床物料管理。
两年前离职。
现职:
医疗供应链顾问。
陈子谦皱眉。
“这名字之前完全没出现。”
何洛珂问:
“她跟沈文昭?”
“访客记录两次。”
“最近?”
“三个月前一次。”
“一个月前一次。”
“跟叶采恩?”
“以前同组。”
“RX-31?”
陈子谦停住。
“有。”
“当年物料管理员就是她。”
房间一下安静。
周行之走近。
“三年前盘点差额会议,她在不在?”
“在。”
“那封叶采恩追查差额的Email寄给谁?”
陈子谦往回翻。
收件人之一:
彭婉琪。
何洛珂问:
“她有没有能力拿到那个研究药?”
“当年比叶采恩更直接。”
“门禁卡?”
“她也管过回收。”
陈子谦抬头。
“所以叶采恩旧卡如果被保留,她最可能碰过。”
周行之没有立刻下结论。
“找她。”
早上六点零二分。
彭婉琪的电话关机。
住处没人。
公司说她昨天请假。
去哪?
不知道。
陈子谦低声说:
“又不见一个。”
何洛珂没有被带走。
只问:
“死亡当晚呢?”
“查。”
十五分钟后。
死亡当晚。
彭婉琪晚上七点到十点二十分,在中央区参加一场产业餐会。
监视器。
签到。
多人证明。
陈子谦皱眉。
“又有不在场。”
何洛珂说:
“死亡当晚不在,不代表死亡前一天没拿样本。”
“对。”
“再查。”
死亡前一天。
17:00到20:30。
彭婉琪的手机——
没有在中央区。
也没有在东辰。
而是在北丘。
和衡新不对。
但手机不是人。
周行之问:
“车?”
她名下没有车。
“共享汽车?”
没有。
“租赁?”
没有。
陈子谦靠回椅子。
“又断了。”
何洛珂却盯着她过去的公司资料。
“她为什么离开瑞衡?”
“一般离职。”
“有没有争议?”
“查。”
很快。
两年前。
内部稽核。
物料管理缺失。
没有刑事问题。
但她负责的两个项目,都出现过:
回收差额。
其中一个。
就是RX-31。
房间安静。
这不代表她偷药。
但说明她和那个消失的样本之间,比所有人原本知道的都更近。
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许柏勋还在另一间房。
何洛珂重新找他。
“我想再问一个细节。”
“什么?”
“那个女人进办公室时,有没有说话?”
“我说过没有。”
“不是对你。”
“有没有自言自语、接电话、发出声音?”
许柏勋想了很久。
“有一句。”
何洛珂坐直。
“什么?”
“很小声。”
“我以为她是在骂。”
“内容?”
“像是……”
他停了一下。
“‘又不在。’”
何洛珂皱眉。
“又?”
“我不确定。”
“可能只是‘不在’。”
“语气?”
“烦。”
“不是害怕?”
“不像。”
周行之问:
“她是在找样本,还是在找别的东西?”
许柏勋看向他。
“我不知道。”
何洛珂却想到一件事。
如果她直接去锁盒。
蹲下。
打开。
发现样本不在。
说:
又不在。
代表她可能以前已经找过。
而且知道样本应该在哪。
这不像第一次进沈文昭办公室的人。
她看向访客记录。
彭婉琪来过两次。
叶采恩四次。
方若晴两次。
但还有一种人,不需要登记访客。
衡新自己的员工。
“把十七楼女性员工也拉出来。”
周行之立刻懂。
“不是外部人?”
“如果她熟悉办公室,根本不需要是访客。”
早上七点十一分。
衡新十七楼女性员工共九人。
死亡前一天留下到晚上七点后的只有三人。
其中两名十九点五十一起离开。
一名行政二十点零七离开。
清洁人员二十点十八。
但如果有人离开后又从停车场回来——
门禁未必留下同样轨迹。
陈子谦查车位。
三名女性里,只有一人开灰色小型休旅。
姓名:
吴佩真。
四十一岁。
行政管理。
工作内容包含:
顾问文件。
旧档案。
办公室钥匙备份。
以及——
外部研究物料临时保管登记。
所有人都安静。
周行之问:
“她和沈文昭关系?”
“工作上很近。”
“认识多久?”
“八年。”
“知道锁盒?”
陈子谦往下翻。
“锁盒购买申请是她处理的。”
何洛珂抬眼。
“所以她知道位置。”
“很可能。”
“死亡前一天20:07离开后去哪?”
“手机20:10开始没有资料。”
“多久?”
陈子谦停住。
“到20:49。”
房间安静。
四十分钟。
又是四十分钟。
不是许柏勋。
是吴佩真。
陈子谦慢慢说:
“我们前面把许柏勋那四十分钟当成空白。”
何洛珂看着时间。
“也许真正的空白不是他的。”
周行之问:
“车?”
灰色小型休旅。
车牌:
XQ-718。
就是衡新停车场那台。
房间彻底安静。
陈子谦低声说:
“不是许柏勋的车?”
“许柏勋也是同款、相近号码。”
“我们一开始比错。”
“对。”
车主资料确认。
XQ-718。
吴佩真。
死亡前一天20:22离开衡新。
完全吻合。
何洛珂盯着名字。
一个到现在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
没有旧案背景。
没有Subject 07。
没有叶家。
没有明显仇恨。
只有一个普通行政管理人员。
周行之问:
“她死亡当晚在哪?”
陈子谦查。
停了几秒。
“衡新。”
“几点?”
“00:05刷卡进。”
所有人都停住。
“沈文昭00:24到饮水区。”
“对。”
“她什么时候走?”
“00:38。”
何洛珂的眼神沉下去。
杯子00:02出现。
这时间不对。
但如果00:02那个人不是她——
她却在沈文昭喝完水后出现在同一栋楼。
周行之问:
“她有没有M7权限?”
“没有。”
“懂药?”
“没有专业背景。”
陈子谦皱眉。
“那她怎么杀?”
何洛珂说:
“先不要问怎么杀。”
“先问她做了什么。”
早上七点四十八分。
吴佩真的电话接通。
她没有逃。
也没有关机。
只是说自己正在上班路上。
周行之请她到重大犯罪组。
她只问了一句:
“是沈顾问的事吗?”
语气很平。
没有惊讶。
何洛珂坐在旁边。
听完只说:
“她早就知道会被找。”
周行之看她。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
“只是语气。”
他扬眉。
“这句不像你。”
“所以不要写。”
上午八点二十六分。
吴佩真到。
短发。
不是绑发。
四十一岁。
戴眼镜。
穿着普通。
和监视器那个深色外套、绑发女性完全不像。
陈子谦第一眼就皱眉。
何洛珂却看着她的头发。
“死亡前一天头发是现在这样?”
吴佩真愣了一下。
“不是。”
“什么时候剪?”
“前天。”
房间里安静。
周行之问:
“之前多长?”
“肩膀下面。”
“会绑?”
“上班会。”
陈子谦慢慢坐直。
周行之没有追外表。
只把车辆照片放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车?”
她看一眼。
“对。”
“死亡前一天20:22离开衡新?”
“对。”
“你20:07不是已经搭电梯离开?”
“我去停车场拿东西。”
“十五分钟?”
“差不多。”
“为什么手机20:10到20:49没有资料?”
“地下室信号不好。”
周行之说:
“车20:22就离开了。”
她停住。
“那我不知道。”
“你去了哪?”
“回家。”
“路上手机没有任何基地台连接。”
“我不知道。”
“手机关机?”
“没有。”
何洛珂一直看她。
没有插话。
周行之又放一张。
沈文昭办公室锁盒。
“认识?”
吴佩真的脸色变了。
很轻。
“认识。”
“你处理采购?”
“对。”
“知道放哪?”
“知道。”
“有钥匙?”
“备用钥匙以前在行政。”
“现在呢?”
“不在我这。”
“死亡前一天进过沈文昭办公室?”
“没有。”
回答太快。
何洛珂第一次开口。
“你确定?”
吴佩真看她。
“确定。”
“有人在里面看到一个女人。”
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不是我。”
“那天你有绑头发吗?”
沉默。
“有。”
“穿深色外套?”
“我很多深色外套。”
“手上有黑色袋子?”
“没有。”
何洛珂点头。
“好。”
没有逼。
上午八点五十一分。
周行之问:
“死亡当晚00:05,你回衡新做什么?”
吴佩真停住。
“拿文件。”
“什么文件?”
“沈顾问要的。”
“他叫你?”
“对。”
“证据?”
“信息。”
“手机?”
她拿出。
信息确实在。
23:47。
沈文昭:
我等等回去,请把RH-204排除名单先放我桌上。
这解释00:05。
她回去。
文件也在沈文昭办公室被找到。
合理。
周行之问:
“你看到沈文昭吗?”
“没有。”
“待到00:38?”
“我整理完几份文件。”
“有去饮水区?”
“有。”
房间瞬间安静。
“几点?”
“不知道。”
“有没有看到透明杯?”
吴佩真皱眉。
“很多杯子。”
“透明塑料杯。”
“可能有。”
“碰过吗?”
“不知道。”
何洛珂看着她。
“不知道?”
“我每天都会顺手整理。”
“所以可能拿过。”
“也可能没拿。”
回答很自然。
不像叶采恩那种明显防守。
反而更难判断。
周行之问:
“你知道沈文昭吃什么药吗?”
“不知道。”
“知道他有心脏病?”
“知道。”
“知道他固定时间吃药?”
“不知道。”
何洛珂看她。
“七点半呢?”
吴佩真摇头。
“不知道。”
没有停顿。
没有反应。
至少表面没有。
上午九点十四分。
真正让事情变化的,是她离开前最后一个问题。
周行之问:
“RX-31保留样本,你见过吗?”
吴佩真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
“三年前沈文昭保留的一份研究样本。”
“没有。”
“确定?”
“确定。”
“锁盒里原本放这个。”
吴佩真抬头。
“不可能。”
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住。
周行之的声音没有变。
“为什么不可能?”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太晚了。
“我只是觉得——”
何洛珂直接问:
“你知道锁盒里放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不可能?”
“因为那个盒子以前是放旧文件和USB。”
“以前?”
“对。”
“什么时候看过?”
吴佩真没有回答。
何洛珂继续:
“你不是只知道盒子位置。”
“你打开过。”
沉默。
周行之没有让她有太多时间。
“什么时候?”
“工作需要。”
“最近一次?”
“不记得。”
“死亡前一天?”
“没有。”
“那天有人看到一个女人在锁盒前。”
“不是我。”
“你的车在。”
“那是我。”
“你人在楼里。”
“我没有进办公室。”
“备用钥匙你有接触权限。”
吴佩真的呼吸开始变快。
但何洛珂突然说:
“先停。”
周行之看她。
她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吴佩真。
“你不是在怕我们知道你拿了药。”
吴佩真抬头。
“什么?”
“你在怕我们知道你看过盒子里其他东西。”
她的脸色变了。
第一次真正变。
何洛珂知道自己碰到了。
“是什么?”
吴佩真没有回答。
“USB?”
沉默。
“旧文件?”
还是沉默。
“RH-204?”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何洛珂看着她。
“是现在的案子。”
周行之也明白了。
“你进沈文昭办公室,不是为RX-31。”
吴佩真低下头。
很久。
“不是。”
陈子谦愣住。
“那你去干嘛?”
她没有立刻回答。
周行之说:
“现在说。”
吴佩真闭上眼。
“我去拿RH-204的排除名单原始版。”
房间安静。
何洛珂问:
“为什么?”
“因为上面有我的登录记录。”
“你改过?”
“不是我决定。”
“但你执行?”
沉默。
“对。”
她的声音很低。
“是我把几笔不良事件标成不纳入主要分析。”
“谁叫你?”
“韩志远。”
所有人都停住。
但吴佩真立刻摇头。
“不是他一个人决定。”
“当时研究团队有会议。”
“我只是照核准版本改。”
“沈文昭后来不同意?”
“对。”
“他留了原始版?”
“对。”
“你怕他交出去。”
“对。”
“所以死亡前一天进去拿?”
她低头。
“对。”
陈子谦问:
“那RX-31样本呢?”
“我根本不知道。”
何洛珂看着她。
这次她相信一部分。
不是因为语气。
而是因为她的行为终于有了另一个足以解释偷偷进办公室的理由。
她不是为旧研究。
不是为Subject 07。
而是为一个完全不同的现在进行式。
RH-204。
另一个案子。
又一次证明——
不是所有说谎的人都在隐瞒同一件事。
上午十点零二分。
吴佩真被留在另一间房间。
陈子谦站在白板前。
“所以死亡前一天那个女人是她。”
周行之说:
“高度可能。”
“样本不是她拿?”
“目前她否认。”
“那盒子呢?”
“她承认为RH-204去过。”
何洛珂说:
“但如果她真的只拿现代研究文件,那个样本在她到之前就可能已经不在。”
“许柏勋七点四十多就发现空了。”
“对。”
“吴佩真八点左右才到。”
“所以样本更早就不见。”
房间瞬间安静。
这个时间顺序很重要。
他们追了大半夜,结果发现吴佩真虽然真的偷偷进办公室,却不是拿样本的人。
样本在她进去以前,就已经消失。
陈子谦皱眉。
“那我们又回原点?”
何洛珂摇头。
“不是。”
“我们至少把一个看起来很可疑的行为解开了。”
“这就是进展。”
“可是药还是不知道谁拿。”
“对。”
周行之走到白板前。
把死亡前一天那段重新写。
19:40前后:许柏勋进办公室,发现样本已不在。
约20:00:吴佩真进办公室,取走RH-204原始文件。
两件事。
不同目的。
不同人。
同一个地方。
陈子谦盯着。
“所以样本是在更早以前消失。”
“对。”
“范围要再往前推。”
“对。”
何洛珂看向锁盒搜索照片。
突然问:
“锁盒上的指纹结果呢?”
陈子谦愣了一下。
“还没看。”
技术报告早上刚到。
表面有多组。
沈文昭。
吴佩真。
许柏勋。
还有一组不完整未知指纹。
陈子谦说:
“叶采恩?”
“比。”
不是。
“郭维真?”
数据库已有比对样本。
几秒后。
不是。
“韩志远?”
不是。
周行之皱眉。
“未知。”
何洛珂问:
“位置?”
“盒盖内侧。”
房间一下安静。
不是外面。
是内侧。
表示这个人确实打开过锁盒。
周行之问:
“能不能查到?”
“数据库没有。”
陈子谦看着报告。
“那就真的有一个我们还不知道的人。”
何洛珂没有立即认同。
“或者是早期接触的人。”
“指纹能保存多久?”
“看环境。”
“所以不能直接说最近。”
“对。”
但技术人员下一句改变了情况。
未知指纹覆盖在沈文昭较旧的指纹之上。
而表面清洁痕迹显示,锁盒约一个月前被擦拭过一次。
也就是说——
这组未知指纹,很可能是一个月内留下。
周行之看着名单。
“一个月内,有谁进过沈文昭办公室?”
陈子谦重新拉。
叶采恩。
韩志远。
郭维真。
方若晴。
衡新内部人员。
还有——
一个名字被他们一直忽略。
因为对方只去过一次。
三周前。
访客记录:
叶采恩陪同。
姓名:
叶母代理人:林静宜。
陈子谦皱眉。
“这谁?”
叶采恩的母亲早已过世。
代理人?
查下去。
不是家属。
是律师。
五十岁。
专门处理医疗与研究争议。
三周前,她曾陪叶采恩去找沈文昭。
谈叶明哲旧案。
何洛珂问:
“她有没有进办公室?”
监视器显示:
有。
待了四十二分钟。
周行之说:
“找她。”
上午十点三十九分。
电话接通。
林静宜没有回避。
她甚至直接说:
“你们是不是在查那个盒子?”
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住。
周行之声音沉下来。
“你怎么知道?”
对方沉默一秒。
“因为我打开过。”
何洛珂看向周行之。
“里面当时有什么?”
电话那头说:
“一份旧研究样本。”
“一些标签。”
“还有一张便条。”
何洛珂问:
“你确定样本当时还在?”
“确定。”
“什么时候?”
“三周前。”
“你碰过?”
“没有。”
“为什么打开盒子?”
“沈文昭自己打开给我们看。”
所有人都安静。
这是第一个明确时间点。
三周前。
样本还在。
周行之问:
“当时除了你,还有谁?”
“沈文昭。”
“叶采恩。”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陈子谦慢慢抬头。
叶采恩。
三周前亲眼看过那个样本。
她之前却说:
不知道沈文昭保留样本。
何洛珂没有表情。
只是问电话另一头:
“沈文昭当时有没有说,之后要把样本交给叶采恩?”
林静宜回答:
“有。”
“原话?”
“他说,等资料确认完,这份就给采恩送检。”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所以叶采恩刚才又说谎。
而且不是小事。
她早就知道样本存在。
知道放在哪。
知道沈文昭准备交给她。
也亲眼看过锁盒打开。
周行之挂掉电话。
陈子谦低声说:
“现在呢?”
何洛珂看着叶采恩的名字。
“现在可以再问。”
“问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
“问她为什么要假装第一次知道那个样本。”
因为这一次,已经不是记错。
也不是资料不完整。
是她主动把自己和那个实物之间的关系——
从故事里拿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