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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不是完美犯罪 上午十一点 ...

  •   上午十一点零七分。

      叶采恩再次坐进询问室时,周行之没有立刻说话。

      桌上只放了一张照片。

      沈文昭办公室里的锁盒。

      叶采恩看见后,眼神停了一瞬。

      周行之问:

      “三周前,你见过这个盒子。”

      没有回答。

      “林静宜也在。”

      叶采恩慢慢抬头。

      “她跟你们说了?”

      “对。”

      “沈文昭当着你们的面打开。”

      “对。”

      这次她没有否认。

      何洛珂坐在侧边。

      “里面有RX-31的保留样本。”

      “对。”

      “你看过。”

      “对。”

      “沈文昭还说,等资料确认完,要交给你送检。”

      叶采恩沉默。

      “对。”

      何洛珂看着她。

      “那你前面为什么说不知道?”

      很久。

      叶采恩才回答。

      “因为我知道一旦承认,你们第一个就会怀疑我拿了。”

      周行之说:

      “结果你现在让自己更可疑。”

      “我知道。”

      “你拿了吗?”

      “没有。”

      “碰过吗?”

      “没有。”

      “三周前?”

      “没有。”

      “后来?”

      “没有。”

      周行之没有追。

      何洛珂问:

      “你为什么想送检?”

      叶采恩低头看着桌面。

      “我爸。”

      “比对十二年前那份检验?”

      “对。”

      “你觉得如果样本跟当年检出的东西相符,就可以证明叶明哲曾经接触过研究用药。”

      “至少可以多一个方向。”

      “沈文昭同意?”

      “一开始不同意。”

      “为什么?”

      “他说三年前的样本不能直接证明十二年前。”

      何洛珂点头。

      这句是对的。

      叶采恩继续:

      “可是他后来还是答应。”

      “为什么改变?”

      “因为他找到旧批号对照。”

      “什么对照?”

      “有几批研究物料的来源链可以往前追。”

      “包含十二年前?”

      “可能。”

      “他没有完全说。”

      又是这个答案。

      沈文昭总是只留一半。

      让别人自己往下找。

      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周行之拿出另一份资料。

      叶采恩死亡当晚十九点三十一分查看沈文昭用药完成记录。

      二十点十一分下载RX-31旧物料资料。

      二十一点十四分和沈文昭通话。

      二十三点十八分离开住处。

      二十三点五十一分进旧研究大楼。

      零点零二分,透明杯出现在饮水区。

      周行之一个时间、一个时间放。

      没有一次把全部推到她面前。

      “十九点三十一,你看到他吃完晚间药。”

      “对。”

      “然后你查RX-31。”

      “对。”

      “为什么?”

      “因为我想到那个样本。”

      “你知道样本放在他办公室。”

      “对。”

      “但你没去衡新。”

      “没有。”

      “为什么?”

      叶采恩看着他。

      “因为我不是要去拿。”

      “那你查什么?”

      “当年剩余物料到底有多少。”

      “查到了?”

      “查到曾经交给沈文昭。”

      “这件事你三周前不是已经知道?”

      她停住。

      何洛珂立刻注意到。

      “你三周前看到样本,沈文昭没有告诉你来源?”

      “没有完整说。”

      “所以死亡当晚你再查。”

      “对。”

      “查到之后呢?”

      叶采恩没有回答。

      “九点十四分,你打给沈文昭。”

      周行之说。

      “录音里没有提样本。”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在电话里谈。”

      “那谁先提旧研究大楼?”

      “他。”

      “叫你去?”

      “对。”

      “拿第三十六页?”

      “对。”

      “所以你十一点多出门。”

      “对。”

      一切都对。

      太对了。

      何洛珂反而觉得不对。

      她看着叶采恩。

      “你出门前带了什么?”

      叶采恩抬眼。

      “手机。”

      “钥匙。”

      “包包。”

      “还有?”

      “没有。”

      “药呢?”

      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没有。”

      “任何药?”

      “没有。”

      “M7?”

      “没有。”

      “透明杯?”

      “没有。”

      回答都很快。

      周行之没有打断。

      何洛珂却换了一个问题。

      “你那天穿什么?”

      叶采恩愣了一下。

      “深色外套。”

      “手链?”

      她看向何洛珂。

      “有。”

      “就是后来断掉那一条?”

      “对。”

      “几点断?”

      “我不知道。”

      “在哪发现?”

      “回家。”

      “死亡当晚回家后?”

      “对。”

      何洛珂点头。

      “所以它有可能在旧研究大楼就已经坏了。”

      “可能。”

      “有没有少东西?”

      叶采恩皱眉。

      “什么?”

      “坠饰。”

      她的脸色变了。

      非常轻。

      但这次三个人都看到了。

      周行之没有动。

      何洛珂只问:

      “少了吗?”

      沉默。

      “叶采恩。”

      “……有。”

      房间瞬间安静。

      “什么时候发现?”

      “隔天。”

      “为什么没说?”

      “我不知道掉在哪。”

      “坠饰长什么样?”

      “一个小椭圆。”

      “材质?”

      “金属。”

      “大小?”

      叶采恩用手指比了一下。

      很小。

      大概不到一厘米。

      何洛珂看向周行之。

      “旧研究大楼有做现场微物?”

      “做了。”

      “饮水区呢?”

      “有。”

      周行之已经拿起电话。

      上午十一点四十一分。

      结果没有立刻回来。

      询问继续。

      周行之问:

      “你到旧研究大楼后做了什么?”

      “去四楼。”

      “找资料。”

      “找多久?”

      “十几分钟。”

      “有去饮水区?”

      “有经过。”

      “停过吗?”

      “可能。”

      “碰杯子?”

      “没有。”

      “看到杯子?”

      叶采恩沉默一下。

      “可能有。”

      “之前你说不记得。”

      “现在还是不确定。”

      “你当晚有没有喝水?”

      “有。”

      所有人都停住。

      周行之问:

      “在哪?”

      “四楼。”

      “用什么?”

      她没有回答。

      何洛珂慢慢坐直。

      “透明塑料杯?”

      叶采恩看着她。

      很久。

      “可能。”

      陈子谦的笔停住。

      周行之问:

      “杯子哪来?”

      “饮水区本来就有。”

      “你自己拿?”

      “对。”

      “你用完放哪?”

      “桌上。”

      房间里安静。

      这是第一次。

      叶采恩承认自己碰过透明杯。

      何洛珂没有急。

      “几点?”

      “不知道。”

      “你23:51进去。”

      “00:09离开。”

      “中间十八分钟。”

      “大概什么时候喝?”

      “进去后没多久。”

      “所以可能是00:02?”

      叶采恩的脸色慢慢白了。

      “我不知道。”

      “监视器拍到有人00:02放下一个透明杯。”

      “可能是我。”

      陈子谦忍不住抬头。

      但周行之仍然没有追“那就是你”。

      只是问:

      “杯子里有什么?”

      “水。”

      “只有水?”

      “对。”

      “你确定?”

      “确定。”

      “你喝过?”

      “喝过。”

      这句让所有人停了一下。

      如果叶采恩自己喝过。

      那么那只杯子作为下药容器的假设,又出现问题。

      除非药是在她喝完之后才加入。

      或者——

      杯子根本不是来源。

      何洛珂看着她。

      “你喝完多少?”

      “几口。”

      “杯子有剩水?”

      “有。”

      “你把它留桌上?”

      “对。”

      “为什么?”

      叶采恩皱眉。

      “我只是没丢。”

      “所以00:24沈文昭拿到的那一杯,可能只是你喝剩的水。”

      “可能。”

      “你知道他会来?”

      叶采恩没有回答。

      “知道吗?”

      “沈文昭说他晚一点可能会过去。”

      “所以知道。”

      “知道可能。”

      “他有可能喝你剩的水?”

      “我没想过。”

      何洛珂停了几秒。

      “真的?”

      叶采恩抬眼。

      “真的。”

      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技术单位回电。

      饮水区微物检查里,确实找到一个很小的金属椭圆物。

      位置不是桌面。

      是在饮水机旁下方缝隙。

      当时被当成一般杂物收存。

      照片传来。

      细小。

      银色。

      椭圆。

      叶采恩看见照片后,闭上眼。

      “是我的。”

      周行之问:

      “能确认?”

      “背面有一个刮痕。”

      照片放大。

      有。

      叶采恩的手链坠饰,死亡当晚确实掉在饮水区。

      这证明她去过。

      也证明监视器那只手很可能就是她。

      但还是没有证明杯子里有药。

      周行之问:

      “为什么之前一直否认碰杯子?”

      叶采恩睁开眼。

      “因为我看到新闻后就知道沈文昭可能喝过那杯。”

      “所以你怕?”

      “对。”

      “怕我们认为是你放药。”

      “对。”

      “但你说里面只有水。”

      “对。”

      “那你为什么那么怕?”

      叶采恩看着他。

      “因为我查过那些药。”

      “因为我想过他死。”

      “因为我知道他的用药时间。”

      “因为那晚我真的在现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如果我把这些全部说出来,你们还会相信那杯只有水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她说得没错。

      中午十二点二十八分。

      何洛珂突然问:

      “你离开大楼后去哪?”

      叶采恩停了一下。

      “南港。”

      “见韩志远。”

      “对。”

      “中间有去哪?”

      “没有。”

      “开车直接去?”

      “对。”

      “车上有水吗?”

      “有。”

      “药?”

      “没有。”

      “包包?”

      “有。”

      “可以检查?”

      “可以。”

      周行之说:

      “包已经送检。”

      叶采恩看他。

      没有反对。

      何洛珂又问:

      “你知道沈文昭后来真的喝了那杯水,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不是从M7?”

      “我没有M7。”

      “韩志远有。”

      “我当时不知道他真的在用。”

      “他在南港见你时,有没有看平板?”

      叶采恩皱眉。

      “有。”

      所有人停住。

      “几次?”

      “两三次。”

      “你问他看什么?”

      “问了。”

      “他说工作。”

      “你信?”

      “没有特别想。”

      “他有没有提沈文昭?”

      “没有。”

      “他的表情?”

      叶采恩想了想。

      “很不专心。”

      这和M7唤醒记录对得上。

      00:51。

      01:06。

      韩志远确实在他们见面前后多次查看。

      叶采恩如果是设计者,却不知道韩志远正在看沈文昭?

      可能。

      也可能她在说谎。

      中午十二点五十二分。

      另一个检验结果进来。

      叶采恩死亡当晚使用的包。

      内层没有检出与RX-31保留样本相关的明显残留。

      她的车也没有。

      住处没有。

      办公室没有。

      周行之看完。

      没有表情。

      陈子谦低声说:

      “找不到药。”

      何洛珂点头。

      “对。”

      “那会不会真的不是她?”

      “不知道。”

      “可是她所有东西都对得上。”

      “除了最重要的那一件。”

      “药。”

      “对。”

      周行之问:

      “如果杯子不是下药来源?”

      何洛珂看着时间线。

      “那我们要重新找。”

      她拿起笔。

      把00:02透明杯旁边原本画的粗圈,擦掉一半。

      陈子谦皱眉。

      “你要把杯子拿掉?”

      “不是。”

      “降级。”

      “它证明叶采恩在场。”

      “但还没有证明它是给药载体。”

      “那来源呢?”

      何洛珂看着整条时间线。

      19:30。

      21:14。

      22:38。

      23:06。

      00:24。

      01:00。

      03:51。

      她忽然停在:

      22:38 柏安诊所。

      “许柏勋。”

      周行之抬眼。

      “他承认给了镇静药。”

      “对。”

      “但来源不明第二种药呢?”

      “他否认。”

      “诊所药品盘点?”

      陈子谦立刻翻。

      “之前只查了镇静药。”

      “那就重新查。”

      下午一点二十一分。

      柏安诊所的药品记录再次被调出。

      第二种来源不明药物,不是诊所常备处方。

      表面上没有。

      但许柏勋十二年前替叶明哲做特殊检验后,曾保留一小批研究对照样本。

      其中某一类——

      和RX-31相近。

      何洛珂看着清单。

      “还在?”

      “理论上早该销毁。”

      “实际?”

      盘点记录很差。

      没有办法确认。

      周行之立刻找许柏勋。

      这次他沉默得更久。

      “我没有给沈文昭那个。”

      “你有没有?”

      “以前有。”

      “现在呢?”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诊所搬过一次。”

      “有些旧样本没有完整盘点。”

      陈子谦皱眉。

      “怎么每个地方都会有东西不见?”

      许柏勋苦笑。

      “因为十二年前没有人觉得你们十二年后会回来查。”

      房间安静。

      这句很刺耳。

      但是真的。

      很多漏洞不是为犯罪制造。

      只是当时没有人在意。

      下午一点四十八分。

      苏曼突然打电话来。

      她没有讲太多。

      只说:

      “你最好过来。”

      何洛珂问:

      “什么?”

      “胃内容物重新分层的结果。”

      “有新东西?”

      “不是新药。”

      “是时间。”

      何洛珂站起来。

      “我现在去。”

      下午两点十七分。

      法医中心。

      苏曼把两张图放到她面前。

      “我们之前假设来源不明药物是在午夜前后进去。”

      “对。”

      “可能错了。”

      何洛珂抬眼。

      “多早?”

      “更早。”

      “根据胃内容物和血中代谢型态重新推估,它可能在沈文昭到柏安诊所之前就已经进入体内。”

      “几点?”

      “只能给一个宽范围。”

      “大约晚间八点到十点之间,都可能。”

      何洛珂完全停住。

      八点到十点。

      那时候——

      叶采恩还没有去旧研究大楼。

      透明杯还不存在。

      周行之问:

      “所以杯子不是来源?”

      苏曼说:

      “至少不是唯一合理来源。”

      何洛珂盯着图。

      八点到十点。

      沈文昭十九点零三到二十点零三在餐厅。

      之后。

      二十点十二离开。

      二十点三十左右进入衡新附近。

      二十一点十四和叶采恩通话。

      二十二点三十八到柏安诊所。

      如果药是在八点到十点进入——

      整个案件的重心都要往前移。

      而这也解释了一件一直不合理的事。

      叶采恩在00:02才放下杯子。

      如果那时候药早就在沈文昭身体里——

      那只杯子根本不是凶器。

      何洛珂坐在原地。

      很久。

      苏曼看她。

      “你怎么了?”

      “我们被杯子带走太久。”

      “正常。”

      “它看起来太像答案。”

      “对。”

      何洛珂低声说:

      “不是完美犯罪。”

      苏曼皱眉。

      “什么?”

      她抬起头。

      “如果有人真的要设计一个完全查不到的死亡,不会留下这么多东西。”

      “手链。”

      “门禁。”

      “搜索记录。”

      “杯子。”

      “每一个都太乱。”

      周行之看着她。

      “所以?”

      “所以凶手可能从来没有在设计一场‘完美犯罪’。”

      “那是在设计什么?”

      何洛珂看着重新往前移的时间线。

      “只是在利用一个已经存在的机会。”

      房间安静。

      “没有完整计划。”

      “没有精确控制每一分钟。”

      “只是知道沈文昭当晚的身体条件。”

      “知道他的固定习惯。”

      “知道某个普通药物会让风险增加。”

      “然后——”

      她停了一下。

      “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这也许就是他们一直找不到“下毒”证据的原因。

      因为凶手不需要准备一个看起来像毒药的东西。

      只需要在某个时间,

      让一个原本不属于沈文昭的普通药物,

      进入他的身体。

      剩下的,

      交给沈文昭自己每天都会做的事。

      下午两点四十六分。

      周行之把电话打回组里。

      “重做时间线。”

      “八点到十点。”

      陈子谦在另一端问:

      “叶采恩呢?”

      何洛珂听见了。

      她看着沈文昭当晚的位置。

      十九点三十一。

      固定晚间药。

      二十点零三。

      离开餐厅。

      二十点十一。

      一个人——

      在东辰园区下载RX-31资料。

      叶采恩。

      但她人在东辰。

      沈文昭人在中央区。

      两个人没有碰面。

      二十一点十四。

      通话。

      也没有接触。

      那如果药在八点到十点进入——

      叶采恩要怎么做到?

      她没有。

      至少目前没有。

      何洛珂突然站起来。

      “等一下。”

      周行之看她。

      “怎么?”

      “叶采恩可能不是在十九点三十一决定杀他。”

      “她下载RX-31,也可能不是为了准备。”

      “那是?”

      “她可能已经知道他体内有东西。”

      房间瞬间安静。

      周行之皱眉。

      “怎么知道?”

      何洛珂没有回答。

      因为她想到一个他们一直忽略的资料源。

      沈文昭十九点三十一按下服药完成。

      但健康App共享给叶采恩的,不只有服药记录。

      还有——

      他自己输入的身体状况。

      她拿出手机。

      “查十九点三十一到二十点十一之间,沈文昭有没有输入症状。”

      几分钟后。

      结果传来。

      19:54。

      沈文昭新增一笔:

      轻微头晕。

      20:06。

      第二笔:

      心悸。

      19:58。

      叶采恩打开共享页面。

      20:08。

      再次打开。

      20:11。

      她登录RX-31数据库。

      所有人都沉默。

      陈子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所以她不是在等他出事。”

      何洛珂看着时间。

      “她是在看到他已经开始不舒服之后,去查那个药。”

      周行之问:

      “为什么她会立刻想到RX-31?”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不是她怎么下药。

      而是——

      当沈文昭只写下“头晕”、“心悸”两个很普通的症状时,

      为什么叶采恩第一个想到的,

      偏偏就是后来在他血液里出现的那一类药。

      何洛珂没有回答。

      因为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

      她知道沈文昭已经接触了什么。

      第二。

      她曾经预期——

      他会接触到什么。

      而无论是哪一种,

      叶采恩离沈文昭死亡的真正起点,

      都比她目前承认的——

      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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