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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韩志远 下午三点二 ...

  •   下午三点二十四分,重大犯罪组收到一份新的通联整理。

      陈子谦把名字圈起来。

      韩志远。

      四十四岁。

      生技公司运营副总。

      近半年和沈文昭通话十九次。

      其中六次超过十分钟。

      最近一次,是沈文昭死亡前一天。

      通话三分四十一秒。

      周行之看着记录。

      “之前怎么没列进来?”

      陈子谦说:

      “因为前面先抓死亡当天。”

      “现在把前七天拉开,就出来了。”

      何洛珂坐在旁边看资料。

      “哪间公司?”

      “瑞衡生技。”

      “做什么?”

      “新药开发、医疗器材,也接临床研究。”

      “沈文昭跟他们合作?”

      “以前有。”

      “现在呢?”

      “半年前结束。”

      周行之问:

      “为什么结束?”

      陈子谦翻到下一页。

      “有争议。”

      “什么争议?”

      “资料。”

      何洛珂抬眼。

      “哪种资料?”

      “试验资料完整性。”

      房间安静了一下。

      陈子谦继续:

      “沈文昭曾经向公司内部提出一份书面意见,认为某项试验的排除条件处理方式有问题。”

      “严重吗?”

      何洛珂问。

      “如果属实,可能影响结果判读。”

      “有没有涉及造假?”

      “目前没有证据。”

      “韩志远的角色?”

      “负责运营。”

      周行之说:

      “也就是最不想让项目出问题的人。”

      何洛珂没有接。

      陈子谦看向她。

      “这次你不反驳?”

      “反驳什么?”

      “我以为你又会说不代表他杀人。”

      “本来就不代表。”

      “你看。”

      何洛珂淡淡地说:

      “但值得查。”

      陈子谦点头。

      “这句我接受。”

      —

      下午四点十分。

      瑞衡生技在东辰生技园区。

      玻璃帷幕大楼。

      门禁严格。

      接待区干净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东西。

      韩志远比照片里更瘦。

      西装合身。

      袖口扣得很整齐。

      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

      “沈文昭的事,我知道了。”

      周行之说:

      “怎么知道?”

      “业界消息很快。”

      “谁告诉你?”

      “很多人。”

      “具体一点。”

      韩志远笑了一下。

      “这算很重要吗?”

      周行之没有笑。

      “如果不重要,我不会问。”

      韩志远看了他几秒。

      “昨天上午,一个前同事传信息给我。”

      “名字?”

      “可以提供。”

      陈子谦记下。

      周行之继续:

      “你跟沈文昭半年前有争议。”

      “有。”

      “因为资料?”

      “对。”

      “什么资料?”

      韩志远靠在椅背上。

      “一个临床研究。”

      “哪一类?”

      “心血管相关。”

      何洛珂抬眼。

      这次韩志远注意到她。

      “这位是?”

      周行之说:

      “何洛珂医师,临床毒理。”

      韩志远点头。

      “听过。”

      何洛珂看他。

      “最近很多人都听过我。”

      “研究圈小。”

      又是这句。

      何洛珂没有追。

      周行之问:

      “沈文昭认为资料哪里有问题?”

      韩志远说:

      “他不是研究主持人。”

      “我问的是他认为。”

      韩志远停了一下。

      “有几个受试者后来出现不良反应。”

      “然后?”

      “按照计划,他们被排除。”

      “沈文昭不同意?”

      “他认为排除条件使用得太宽。”

      何洛珂问:

      “是在看到结果之后才排除,还是原本就符合排除条件?”

      韩志远看向她。

      “这就是争议。”

      “所以不是单纯程序问题。”

      “也不是造假。”

      “我没有说是。”

      韩志远微微一笑。

      “你说话很小心。”

      “工作需要。”

      周行之接着问:

      “你有没有对沈文昭说过,‘你最好不要把事情做绝’?”

      韩志远的笑消失了。

      “有。”

      陈子谦抬头。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为什么说?”

      “因为他威胁要把内部争议送出去。”

      “送去哪?”

      “主管机关。”

      “你怕?”

      “我怕的是一个还没有完整厘清的内部争议,被他用最难看的方式送出去。”

      周行之看着他。

      “所以你叫他不要做绝。”

      “对。”

      “这听起来像威胁。”

      “那是你的解读。”

      “你当时想达到什么效果?”

      “让他先坐下来谈。”

      “他有吗?”

      “没有。”

      韩志远停了一下。

      “他最近变得很固执。”

      何洛珂问:

      “最近?”

      “半年。”

      “以前不是?”

      “以前他懂折中。”

      “什么意思?”

      “知道哪些事情需要修正,哪些事情只是研究现场的灰色。”

      何洛珂看着他。

      “所以以前他会接受灰色?”

      韩志远没有立即回答。

      “每个做过临床研究的人都知道,现场不是教科书。”

      “这不是我的问题。”

      “你问的是他。”

      “对。”

      “以前他比较务实。”

      何洛珂没再说话。

      但这句她记住了。

      —

      周行之把另一份通话记录推过去。

      “死亡前一天,你们通话三分四十一秒。”

      韩志远低头看一眼。

      “对。”

      “谈什么?”

      “他问我一件旧事。”

      “什么旧事?”

      “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名字。”

      周行之皱眉。

      “他问一个你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给的是编号。”

      何洛珂的手指微微停住。

      周行之问:

      “什么编号?”

      韩志远看向他。

      “很旧的研究编号。”

      “完整讲。”

      “我记不得。”

      “大概?”

      “像受试编码。”

      陈子谦问:

      “数字?”

      韩志远沉默了一下。

      “零几。”

      “几?”

      “我真的不确定。”

      何洛珂看着他。

      “你如果完全不记得,不会记得前面有零。”

      韩志远眼神一变。

      很短。

      但周行之也看到了。

      “韩先生。”

      韩志远靠回去。

      “可能是零六。”

      “可能?”

      “或者零七。”

      房间瞬间安静。

      何洛珂没有动。

      周行之转头看她一眼。

      再看韩志远。

      “他问你零七?”

      “我说了,我不确定。”

      “为什么问?”

      “不知道。”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没有印象。”

      “真的没有?”

      “真的。”

      何洛珂第一次开口。

      “你在哪里听过这个编号?”

      韩志远看着她。

      “我没有说我听过。”

      “你刚才在零六和零七之间犹豫。”

      “这不代表什么。”

      “代表你对格式有印象。”

      “研究编号本来就常这样。”

      “十二年前的也常这样?”

      韩志远没回答。

      何洛珂盯着他。

      几秒后,周行之把问题拉回来。

      “沈文昭还问什么?”

      “问我知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补进过一个受试者。”

      “补进?”

      “对。”

      “什么意思?”

      “他没说清楚。”

      “你怎么答?”

      “我说我不知道。”

      “你们为这件事吵架?”

      “没有。”

      “那三分多钟怎么结束?”

      韩志远看向桌面。

      “他说了一句很怪的话。”

      “什么?”

      “他说,如果连我都不记得,那就代表有人真的把它处理得很干净。”

      何洛珂的背脊一紧。

      但她没有让表情变化太大。

      周行之问:

      “你知道他在说谁?”

      “不知道。”

      “你有没有问?”

      “有。”

      “他怎么说?”

      “他说,当年负责的人一定还有人记得。”

      “哪些人?”

      “不知道。”

      “沈文昭没说?”

      “没有。”

      —

      下午五点零二分。

      谈话暂停。

      韩志远出去接电话。

      陈子谦立刻低声说:

      “他知道。”

      周行之看他。

      “知道什么?”

      “零七。”

      何洛珂说:

      “他至少听过类似格式。”

      “你也觉得?”

      “我没说他知道零七是谁。”

      “但他在装。”

      “有可能。”

      陈子谦看向她。

      “今天你的‘有可能’已经很接近怀疑了。”

      何洛珂没有理。

      周行之问:

      “如果沈文昭死前开始查一个不存在的受试者,跟现在的死亡有没有关?”

      她沉默几秒。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因为这两件事现在只靠沈文昭本人连在一起。”

      “他查旧资料。”

      “对。”

      “然后死。”

      “对。”

      “还不够?”

      “不够证明因果。”

      周行之点头。

      “但够我们查。”

      “对。”

      —

      五点十五分。

      韩志远回来。

      周行之换了方向。

      “死亡当晚,你在哪?”

      “公司聚餐。”

      “几点到几点?”

      “七点到十一点多。”

      “有人证明?”

      “二十几个人。”

      “中间有离开?”

      “八点半出去接过电话。”

      “多久?”

      “几分钟。”

      “还有?”

      “没有。”

      “手机位置?”

      “你们可以查。”

      “车呢?”

      “停在饭店。”

      “哪间饭店?”

      “云庭。”

      陈子谦记下。

      何洛珂问:

      “你认识叶采恩吗?”

      韩志远停了一下。

      “认识。”

      “什么关系?”

      “业界。”

      “她父亲叶明哲呢?”

      这一次。

      韩志远没有立刻回答。

      何洛珂看着他。

      “认识?”

      “听过。”

      “只是听过?”

      “很多年前的人。”

      “做研究技术?”

      “对。”

      “哪个研究?”

      “我不记得。”

      “十二年前?”

      韩志远看向周行之。

      “这些跟沈文昭死亡有关?”

      周行之说:

      “我们还在确认。”

      “那我可以不回答跟案件无关的私人问题。”

      何洛珂淡淡地说:

      “这不是私人问题。”

      韩志远看她。

      “你似乎很在意十二年前。”

      房间静了一下。

      周行之的眼神立刻转过来。

      何洛珂表情没变。

      “因为沈文昭死前在查。”

      “就这样?”

      “目前就这样。”

      韩志远看了她两秒。

      没有再追。

      但何洛珂知道——

      他在观察她。

      这让她不舒服。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似乎在确认什么。

      —

      下午六点零九分。

      离开瑞衡生技后,三人没有立刻回去。

      陈子谦坐在副驾。

      “我不喜欢他。”

      周行之发动车子。

      “原因?”

      “讲话都留一半。”

      何洛珂在后座说:

      “这个理由不能写进报告。”

      “我知道。”

      “而且他不是唯一一个。”

      “我也知道。”

      陈子谦回头。

      “但是他最后那句很奇怪。”

      “哪句?”

      “他问你是不是很在意十二年前。”

      何洛珂没有回答。

      周行之从后视镜看她。

      “你认识韩志远?”

      “不认识。”

      “以前见过?”

      “没有印象。”

      “他可能认识你姐姐?”

      车内安静了一下。

      何洛珂看向窗外。

      “不知道。”

      “要不要查?”

      她很快回答。

      “先不要。”

      陈子谦一愣。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沈文昭的案子。”

      “但如果有关——”

      “有证据再查。”

      周行之没有反对。

      只是说:

      “好。”

      这个“好”太干脆。

      何洛珂反而看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应该查?”

      “我觉得。”

      “那为什么不查?”

      “因为你现在是这案子的医疗协助。”

      “如果查到你姐姐,角色会变。”

      何洛珂没说话。

      周行之继续:

      “我会先让其他人查背景。”

      “不让你碰?”

      “不是。”

      “那是什么?”

      “避免你自己成为唯一判断来源。”

      她看了他几秒。

      “合理。”

      陈子谦从前面小声说:

      “你们两个现在越来越像。”

      两人同时看向他。

      “开你的资料。”

      “好。”

      —

      晚上七点三十六分。

      回到重大犯罪组。

      韩志远的不在场证明很快得到初步确认。

      云庭大饭店的停车记录。

      餐厅监视器。

      公司聚餐合照。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他还在现场。

      十一点二十二分离开。

      至少沈文昭在柏安诊所、前往旧研究大楼的那段时间,韩志远没有直接接触他。

      陈子谦看着资料。

      “又一个。”

      周行之说:

      “什么又一个?”

      “看起来超可疑,结果时间又对不上。”

      何洛珂问:

      “谁告诉你凶手一定要在死亡当晚接触他?”

      陈子谦停住。

      “你现在又觉得可以提前?”

      “第二种药的时间还没完全锁定。”

      “但杯子——”

      “杯子只是可能来源。”

      “好。”

      他自己先说。

      “我知道,不能先当答案。”

      何洛珂点头。

      “真的有进步。”

      “你不要每次都这样。”

      —

      晚上八点零二分。

      周行之接到技术人员电话。

      他听了半分钟。

      “传过来。”

      挂断。

      何洛珂问:

      “什么?”

      “沈文昭手机里的陌生蓝牙装置。”

      “查到了?”

      “不是品牌。”

      “那是什么?”

      “它的装置代码格式,很像研究型医疗设备。”

      何洛珂站起来。

      “哪间公司?”

      “还不能确定。”

      “数据库比到什么?”

      周行之把刚收到的画面投到屏幕。

      一串制造识别码。

      下方列出三个可能来源。

      第一个,是海外厂商。

      第二个,是承和合作过的一家医疗器材公司。

      第三个——

      瑞衡生技。

      陈子谦直接站起来。

      “韩志远?”

      何洛珂没有说话。

      周行之盯着屏幕。

      “只是产品识别格式相近。”

      “还没证明装置是他们的。”

      陈子谦说:

      “但也太巧。”

      何洛珂走近。

      “瑞衡做这种监测器?”

      “查公司产品。”

      几分钟后,公开资料出来。

      瑞衡生技三年前确实参与过一项穿戴式生理监测装置的共同开发。

      但没有正式上市。

      用途:

      临床研究。

      连续记录心率变异、皮肤温度与部分生理参数。

      何洛珂盯着产品照片。

      小型。

      方形。

      贴于手腕内侧。

      和沈文昭皮肤上的痕迹,尺寸接近。

      陈子谦低声说:

      “找到了。”

      何洛珂立刻说:

      “没有。”

      “这还没有?”

      “照片像。”

      “代码像。”

      “用途也像。”

      “但我们没有实物。”

      “所以现在只是高度相关。”

      陈子谦深吸一口气。

      “好。”

      周行之已经拿起电话。

      “申请资料。”

      “公司测试品流向、库存、报废记录,全要。”

      何洛珂看着那张监测器照片。

      她突然想起韩志远刚才的表情。

      不是他听到沈文昭。

      不是他听到叶明哲。

      而是她问:

      十二年前?

      他停了一下。

      太短。

      短到不算证据。

      但她记得。

      —

      晚上九点十一分。

      唐予安传来信息。

      第二种药物确认,不是沈文昭近期正常处方。

      下一则:

      但它曾经出现在一份旧研究用药清单里。

      何洛珂盯着手机。

      立刻回拨。

      “哪份?”

      唐予安说:

      “你昨天带回来那些影印本。”

      “十二年前的?”

      “对。”

      “哪一页?”

      “不是受试者用药,是研究流程备用药物。”

      她的呼吸慢了一点。

      “常见吗?”

      “现在很常见。”

      “十二年前?”

      “也不算罕见。”

      “所以不能只靠这个连到旧研究。”

      “对。”

      “但是沈文昭身体里有。”

      “对。”

      “而他死前正在查同一批资料。”

      “对。”

      唐予安停了一下。

      “你现在是不是又开始觉得所有东西都连起来了?”

      何洛珂看着白板。

      “没有。”

      “真的?”

      “现在只是线变多。”

      “还没打结。”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这个比喻不像你。”

      “可能太累。”

      她挂掉电话。

      再抬头时,周行之正站在白板前。

      他写了一个新名字。

      韩志远

      然后在旁边分成两栏。

      现在的研究争议

      十二年前的旧资料

      他转过身。

      “先分开查。”

      何洛珂点头。

      “对。”

      “不假设是同一件事。”

      “对。”

      “也不假设没关系。”

      “对。”

      陈子谦坐在旁边。

      “你们两个现在真的很烦。”

      没有人理他。

      周行之看向何洛珂。

      “明天查瑞衡。”

      “嗯。”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把韩志远的通话笔录推到她面前。

      沈文昭死亡前一天。

      韩志远说,他问过一个旧受试编号。

      可能是零六。

      也可能是零七。

      何洛珂低头看着那行字。

      很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现在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把那个“七”和何洛宁连起来。

      没有证据。

      甚至连编号是不是零七都不确定。

      所以她把纸翻过去。

      不再看。

      但就在背面,她看到陈子谦刚才随手抄下的另一段资料。

      瑞衡生技那款研究型监测装置,内部开发代号:

      M-7

      何洛珂盯着那个七。

      几秒后,把纸合上。

      “巧合。”

      她说。

      周行之看她。

      “我没问。”

      “我在提醒自己。”

      这一次,周行之没有笑。

      因为他开始明白:

      对何洛珂来说,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找不到答案。

      而是某个答案,开始长得太像她一直想找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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